像周黎这样的预备首席设计师, 已经是拿年薪制。
饭团面包之类的简易食物，温曼平时自己也会吃，但那是在经济条件的限制下尽可能地去节约，其实骨子里, 她并不是一个安居俭省的人, 因而更加打从心底里佩服对方。
见她无动于衷, 吃着面包的周黎又从背包里取出一瓶自带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后说：“你想吃盒饭的话，可以买来吃, 不用管我。”
温曼极为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语气放轻：“其实我也不是太饿。”
这句倒是实话, 温曼刚刚那样询问对方, 只是想要借机请对方在车上吃个饭, 既然对方不要，她也没必要自己一个人吃。
“你自己想好, 一会下车行程安排紧，可能要到很晚。”周黎善意提醒, 不过她那张脸依旧是严肃的模样。
“没事，我能抗饿。”温曼笑笑。
见状, 周黎不再说什么。
为缓解尴尬, 温曼即刻扭头看向一旁的车窗外，视线里被缩小的电线杆从光秃的农田中穿过, 几处散落的房屋，池塘, 院落里看家的小狗, 这些皆是长居钢铁水泥森林里的人们鲜少见到的风景。
这时，周黎再次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 从中又取出一袋面包，伸手穿过过道走廊递给温曼：“哎，要吗？不嫌弃的话，可以垫一垫肚子。”
温曼当下意外不已，因为对方即便是在说这句有些关怀的话时，脸上依旧是淡漠的表情，没什么情绪表露。
“谢谢。”温曼毫不犹豫伸手接下，冲对方一笑。
周黎没再说话，严肃转过去坐好，目视前方。
低头盯了眼手里的面包后，温曼将其小心拆开，面包形似馒头，表面有一层椰蓉以及白巧克力，轻轻咬下一口，椰蓉与白巧的搭配在舌尖碰撞，产生奇妙的口感，意外发现里面居然还有流心奶黄馅，温曼没太注意，差点从嘴角溢漏，只好慌忙找来纸巾擦拭。
她吃得很慢，列车到站时还未吃完，但周黎下车的动作很迅速麻利，温曼不得不一手捏着面包，手肘挂着包，一手拖着行李箱匆忙跟随下车。
周黎拖着箱子走在前，步伐稳健迅捷，温曼仓促地将最后一大口面包悉数塞进嘴里，急忙跟上对方。
她们今天所到的A市，位于中部最大城市，温曼刚入职时有自己了解过，WM女装购买力常年稳居前三。
A市分部公司得知她们要来，早早在高铁站外备好车，不仅有价值百万的商务车，还特意派来一位能言善语的公关经理负责接待，自称姓杨。
去酒店的一路上，温曼都在听对方在和周黎聊天，话题皆是和工作相关，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其实刚开始上车时，这位经理有亲切询问私下的接待安排，但都被周黎给冷漠跳过，只谈工作。
温曼静静听着，从中她发现周黎这个人的思路不是一般清晰，思维敏捷且严谨，好几次这位经理都差点招架不住。
车很快抵达市中心酒店，是五星级。
临下车时，杨经理接到一通电话，随后感到极为不好意思追上前，找到温曼说：“实在抱歉是我们疏忽了，您是总部新聘请的设计师吧，温老师好，实在很抱歉。”
温曼这才恍然，难怪对方从头至尾没主动和她说一句话，原来是把她当成了设计师助理。
“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名字温曼就行。”她摆摆手，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也挺不好意思。
“那怎么行，你们可是WM的灵魂人物，基本的尊敬得有。”杨经理满面笑容说完，大步上前到酒店前台处，报出姓名要求更换房间。
温曼在一旁隐隐听见是要将原先准备给她的一间普通的标间升级为套房，正要开口说没必要，毕竟五星级酒店的标间，条件也不会差到哪去。
周黎先她一步开口：“杨经理，把我那间套房退了，我和她住那间标间。”
温曼：！
男人脸上出现惊愕的表情，一时感到为难：“这样怎么好，要是让总部知道，会怪罪我们怠慢您二位的。”
“我们是来考察工作，不是来度假，再说，公账也不是这么奢靡浪费的。”周黎开口严肃既冷静。
那一刻，温曼在心中默默对这个女人肃然起敬。
虽然有些公共开支是必要的，但像她这样愿意为公司节省的员工属实不多，甚至可以说稀有，恐怕就连身为老板的沈希瑜，都没她这样。
毕竟温曼早已经见识到了沈希瑜的豪横与花钱不眨眼...
杨经理一时间被她怼得无话可说，脸上快速闪过尴尬与无措，随后抬手擦擦额头说：“那就听您的。”
“你有没有意见？”周黎回头面无表情询问温曼。
“没有。”温曼生怕耽搁显得自己犹豫，快速回答。
行李已经被酒店工作人员送去楼上，温曼随同周黎一起来到房间简单休整。
拿出房卡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整洁宽敞明亮，两张单人床排列分布。
“其实我觉得标间也挺不错。”温曼随手打开一瓶水喝。
周黎没有接话，而是蹲下身打开行李箱，温曼一秒有些尴尬，抿抿唇放下水瓶，忙里偷闲赶紧给沈希瑜发了条微信。
【温曼：我们到A市了。】
消息刚发出，便听见周黎抬头问：“休整好没，准备出去了。”
“嗯，好了。”温曼匆忙收起手机，蓄势待发。
从酒店出来，二人乘车来到市中心WM最大的旗舰店，区别于开在商场里的门店，旗舰店规模要更大，几乎占据该栋楼底商整整一层。
巨大的招牌上[WM旗舰店]几个字恢宏大气，温曼只是远远抬头看见，心中便不由升起一股自豪，这些都是那个她做出来的成绩。
此时天色渐晚，城市夜里的霓虹灯早已亮起，旗舰店门前的广场上人员来往络绎不绝，光她们到这一会的工夫，便有好几拨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走进店中，以女性居多。
为不打草惊蛇，起初她们并未先亮明身份，而是以顾客的角度走进店内。
温曼紧随周黎的脚步，假装是与她同行进来逛的顾客，这时耳边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哇，每次来都有上新，真的把我挑眼花缭乱了。”
“只恨钱包不够用！”
“WM的衣服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好看啊，真想认识背后的设计师是谁。”
“官博有吧，你可以去搜搜。”
温曼听完既有自豪，又觉羡慕，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成为大家心目中喜欢的设计师，自己设计出来的衣服得到喜爱。
而她也有注意到，周黎带着她逛的这一路，对方也一直在悄悄倾听顾客们的谈论，想必这才是她先不亮明身份真正的用意。
差不多逛了一圈下来，周黎随意找了名导购，让她叫来旗舰店经理。
此前收到分部公司通知的旗舰店经理并不确定她们二位何时会驾临，因而一直把守在店内，连晚餐都是在店内员工休息室仓促解决，这会接到通信，立马出来接待。
周黎不喜寒暄以及客套，开门见山道：“麻烦经理把上季度的顾客调研结果拿来看看。”
对方立即照办。
周黎一边翻看调研表，一边头也不抬对身旁的温曼道：“这些不光是销售部的工作，也是我们的重点关注，设计师需要对市场风向敏感。”
对方在说这句话时，语调很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温曼看出来了，她在教自己。
站在她们身旁的旗舰店经理大气不敢出，毕恭毕敬，在周黎跟前，像是学生碰见了教导主任，可她们二人看起来，年龄相差不大，或许这就是气场的差距。
很快，翻阅完调研表的周黎随手丢给温曼，并交代：“你去复印一份带着。”
“好。”温曼点头，正要行动。
一旁的经理见状，忙主动为她引路：“休息室有打印机。”
在脱离周黎的视线范围后，温曼无意间听见经理明显松口气的声音。
来到休息室，经理主动帮温曼复印，一边友好搭话：“公司今天来电说总部来了新一位设计师，没想到是这么年轻漂亮。”
“您过奖了。”温曼有些不好意思。
对方抬眼，又仔细观摩温曼的五官一番，认真道：“这可不是我在吹捧什么，都是实言，刚刚店员急匆匆来向我汇报，就说新来了位很漂亮的设计师呢，我见了果然如此，要不说我还以为是公司新签约的模特。”
温曼点头一笑，目光落在一张张复印出来的纸上，不知道该往下怎么接话。
这时对方又颇为好奇问：“您怎么会和周设一起来的，往常她都是带着一位助理。”
“其实我刚入职不到一个月，这次也是来跟着学习的。”温曼回答。
“您还真谦虚，据我所知，能进公司设计师办公室的人，都是经过总裁钦点的，您一定有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
总裁女朋友？
温曼自己想想都有点难为情和不好意思。
总算是复印好，走出休息室的瞬间，温曼又不小心听见经理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与此同时，对方整个人都不由抬头挺胸浑身紧绷起来。
看样子，不止总部公司，分部惧怕周黎威名的也不少...
A市一共有三家旗舰店，分布在不同的三个区，另外还有若干家门店。
这一晚，温曼跟着周黎跑遍所有旗舰店，就连门店也没有放过，她总算是明白在高铁上，对方说行程紧的意思，不仅没时间吃饭，就连喝口水都得掐点，期间温曼更是不敢看手机，尽管她屡次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猜到或许是沈希瑜的消息，依旧不敢看，更别提回复。
周黎这样的大设计师都如此埋头认真，温曼跟着出来学习的人哪敢三心二意。
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一点，临睡前周黎又给温曼安排新的工作。
冲着温曼抱回来的厚厚一沓，从各个店里搜罗来的调研表，周黎说：“写份总结，明早开会前拿给我。”
“现...现在吗？”温曼下意识问。
“随便你，你明天早上做也行。”周黎说完，不由分说拿上衣服走进浴室。
很显然明早再做不贴合实际，甚至压根来不及，还有些冒险。
温曼只好抓紧时间坐在房间不大的书桌前，看着堆成山高的调研表，疲倦之余，甚至还有点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种熬夜分析写总结的感觉，太像她毕业之初进第一家公司，打了鸡血般干劲满满。
后来听见浴室里洗完澡的周黎出来，温曼依旧没有抬头过。
周黎见此什么也没说，顾自收拾好便爬上自己的床躺下，并定好第二天早起的闹钟，期间简单瞥了眼微信群里的内容，随即放下手机闭眼睡觉，十分自律。
没一会，温曼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鼾声，这才敢悄悄回头瞥一眼，周黎已经睡着，她下意识想要拿起桌上的手机查看沈希瑜发来的消息并回复。
就在手抬起即将要触碰到手机的那一霎，心里倏地有道声音传来，告诫她专心做事，温曼的手又迅速回弹。
就这样，她坚持做完所有的总结，其中自己也收获颇多，好似脑子里某个地方一下子通了不少。
坐在椅子上的她不由抻了抻两只胳膊，这才敢拿起手机查看时间，04:37，再过两个小时就该天亮了。
同时也看到主页沈希瑜许多条消息，分别来自不同时间。
【沈希瑜：我了解周黎的性子，她这人一旦忙起来不分昼夜，也不吃饭，你别和她一样，别饿肚子，久了容易得胃病。】-18:47
【沈希瑜：吃晚饭了吗？】-19:00
【沈希瑜：周黎她...没欺负你吧？】-19:34
【沈希瑜：我下班了。】-19:57
【沈希瑜：晚上陪桃桃玩了会，刚刚哄她睡着，我也准备早点休息。】-21:42
【沈希瑜：刚洗完澡，准备看会书睡了。】-22:30
【沈希瑜：我睡觉了，晚安。】-23:21
【沈希瑜：想你睡不着...怎么办。】-00:13
【沈希瑜：一整个晚上没回我，周黎她不会把你绑架了吧。/笑】-00:20
【沈希瑜：这次是真的去睡了，照顾好自己。】-01：36
一条条慢慢看完，温曼心里满是感动，低头打字回复。
【温曼：周黎她没欺负我，仅仅一晚反倒跟着她学了不少，你看人的眼光真不错。我准备洗个澡去睡会，明天还有新的任务，等我回去，爱你。】-04: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