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曼接到电话时, 整个人差点没绷住,立即定了回国的机票,提前结束在巴黎的学业。
去机场的一路上,温曼眼泪忍不住悄无声息往下掉。
程甜送她过去, 没见过这阵仗, 只能不停安慰:“阿姨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但她知道, 这些不疼不痒的安慰对于温曼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起不到什么作用。
不想太过狼狈, 到达机场后温曼便收拢情绪,下车时转头对程甜说:“不用送我进去了, 你回去吧。”
“没事的, 曼姐, 我...”程甜说着起身便要下来。
温曼两只手扶在车门的两端,阻挡她道:“听我的, 别送了,我想一个人待待, 还有五天时间,好好学习, 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程甜犹豫地咬了下下唇, 随即点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 曼姐你自己回国也多注意点,我们公司见。”
“嗯。”温曼努力憋出一丝笑意, 接着故作轻松扬手帮忙将车门关闭, 直到目送车子驶离,她才拖着行李箱转身朝机场大厅走去。
候机厅内, 温曼坐在椅子上听着沈希瑜给她发来的语音。
“手术结束了,医生说阿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那一瞬间,温曼终于绷不住再次抽泣起来,坐在她身侧后方的一个金发外国人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主动给她递来了纸巾。
温曼仓促地用中文说了句谢谢,后知后觉赶紧用英语补了句。
对方显然有些懵,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从巴黎飞往首都,这段行程冗长,温曼却一点也不困,全程没有合眼休息过一秒。
她只觉得心急如焚,迫不及待赶快抵达。
飞机抵达首都机场,外面天色已晚,广袤无垠的停机坪一片漆黑,另一面则是灯火通明的机场大楼。
温曼第一时间下飞机,拿到办理托运的行李箱后,一路疾步往外走。
出来时,沈希瑜就在接机处等候,站在人群中,她格外显眼。
温曼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渍,沈希瑜心疼地接过她的行李箱,一边询问:“怎么穿这么少?”
“我妈怎么样,醒了吗?”温曼迫不及待问。
沈希瑜只是摇摇头,无法告知她更多。
十一月底的首都,寒风凛冽,从机场大厅出来的一瞬,风里如同裹挟着刀片无情地刮在脸上,温曼只穿了单薄的风衣,沈希瑜二话不说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给她穿上。
“给我穿了你怎么办。”温曼不由问,声音带着哭腔,听着可怜。
“没事,车里还有一件,可别把你冻着了。”说完,沈希瑜一把搂紧她的肩,带着她往停车区走。
来到车旁,看着沈希瑜帮温曼放置行李,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针织衫,温曼忍不住劝说:“你快上车把衣服穿上。”
“好了。”说完沈希瑜从后备箱取出一件备用的棉衣外套给自己套上。
在前往医院的途中,沈希瑜询问温曼在飞机上吃过没,要不要吃点什么,温曼一味摇头,没有心思吃任何东西,她必须得看到母亲完好无损才能松口气。
“对了,你在电话里和我说,具体发生什么事情等我回国再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我妈好端端怎么会心脏病发?”温曼临时想起来询问。
正在开车的沈希瑜瞥了她一眼,这才将事情的原委悉数叙述给温曼听。
听完整件事情始末后,温曼气得浑身颤抖,咬紧牙床道:“我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匆匆赶到医院,温曼被领去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她能看见里边躺着的母亲,还戴着呼吸面罩,身边是一堆看不懂的电子仪器。
温曼瞬间心疼地哭了起来,沈希瑜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安慰。
哭过之后,温曼恢复理智,当即询问:“朱雯她们人呢?”
“在警局,事发后我第一时间以私闯民宅为由报警,现在她们还涉嫌人身伤害,暂被扣押拘留着,等待我们这边的诉讼。”沈希瑜说。
温曼短暂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所想的东西,沈希瑜都提前想到并去做了。
来时路上温曼还在担心万一这两人逃回了S市,事情一下会变得十分麻烦。
“谢谢...”温曼埋在沈希瑜胸前,低声喃喃。
在沈希瑜怀中,温曼闭眼静默三秒,而后睁开眼沉声道:“我想去趟警局。”
“好。”沈希瑜无条件应声。
去到警局后,温曼见到了朱雯,兴许是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朱雯满脸写着心虚不敢直面温曼。
而在见到这个女人的一刻,温曼脑海里不禁想象出她是如何上门欺负母亲,那副叫嚣恶毒的嘴脸,原本抑制住的怒火再次腾得燃起,温曼失去理智冲上前去,对着朱雯的脸就是一个巴掌,打得她手心泛疼。
警局内一下子乱了秩序,大家都没想到温曼会突然动手,立即将她与朱雯分开距离,一旁的警察忙劝说:“不要动手,否则原本占理的事情最后都变得不占理了。”
沈希瑜及时抱住温曼,情绪失控的温曼依然忍不住冲着朱雯所在的方向怒骂:“我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一命抵一命!”
温曼承认自己当时是有些失控,说出的话也极其幼稚,但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到如果自己因此失去母亲,她可能会忍不住杀了面前这个女人,哪怕最后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后续警察对她交代的事宜,温曼完全没听进去,整个人大脑放空只是麻木地跟着点头,索性还有沈希瑜在。
从警局出来,沈希瑜将温曼扶上车后回到驾驶位坐好,心疼地握了握她的手说:“今天不回医院了吧,ICU有固定探视时间,姨妈在家等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温曼点点头。
温曼被沈希瑜带回春江别苑时,姨妈崔蕴如就在门口张望等候,见到温曼后忍不住上前来抱抱她,心疼不已。
“孩子,肚子饿了吧,姨妈给你做了好吃的,别把身体饿坏了。”
温曼原本是没有胃口的,但不想辜负长辈的一片心意,强迫自己吃了些。
崔蕴如也十分关心这件事情的动向,饭桌上不禁和沈希瑜聊起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好歹还算是个亲戚。”
正在喝汤的温曼不由停下手中的汤匙,低声插嘴一句:“我们十年前就不是亲戚了。”说完继续吃东西。
崔蕴如叹了口气,不由询问沈希瑜:“那这件事情打算怎么处置的呢,罪魁祸首能坐牢去吗?”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正在着手跟进。”沈希瑜回答,说完她悄悄瞥了眼身旁在默默喝汤的温曼,她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与心不在焉。
回来春江别苑的一晚上,温曼一滴眼泪未落,却在和沈希瑜回房间后,她禁不住泪流不止。
沈希瑜将她搂在怀中,不停安慰。
“我妈现在只是度过了危险期,但她万一要是一辈子在ICU里醒不来了怎么办?我爸明年六月就该出来了,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我真的好难受,沈希瑜,我好希望妈妈快点醒过来。”
此时此刻的温曼就是一个受伤的小孩,满心期待妈妈能够平安无事的小孩。
这夜,她甚至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母亲就此成了植物人,而父亲出狱得知后也一蹶不振。
醒来时,温曼向沈希瑜诉说了这个噩梦,沈希瑜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低声细语安抚:“梦都是相反的,别自己吓自己。”
后来的几天里,温曼每天都会去医院的ICU病房前隔着玻璃看看母亲,一天一次进去探视的机会握着她的手和她说说话,期待她早点醒来。
大概是母亲听见了她的声音,终于在大家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间悄悄醒来,温曼听见医院打来的通知电话,直接喜极而泣。
在检查所有生理机能得到正常运转后,温曼母亲被转至单人病房。
而另一边,沈希瑜也接到了来自律师的电话。
在听完电话,沈希瑜的表情不由产生微妙的变化,她回到病房门口,悄悄将温曼给叫出来。
“现在情况产生了些变化。”沈希瑜说。
因为母亲醒来,温曼情绪得到恢复,她点点头平静问:“律师怎么说?”
电话里律师原话为:“朱雯女士涉嫌意外伤害罪和私闯民宅罪,前者除过失致人重伤或死亡需要承当相应刑事责任外,一般的意外伤害,不能认定为犯罪来追究刑事责任,而后者一般给予十日以上刑事拘留及罚款。当事人母亲未醒来前,我们还可以以意外伤害重伤罪来起诉朱雯女士,现在此项罪责不再成立,如果我们执意按原计划起诉,最多能争取到一些赔偿款,以及朱雯女士被拘留一阵子。”
温曼听后无奈一笑,扯了扯嘴角说:“意思就是我妈如果醒不来,朱雯就可以去坐牢,我妈醒来了,她就不用坐牢。和让那个女人坐牢相比,我当然更希望我妈能够醒来。”
静默一会,温曼又说:“我想让朱律师帮我起草一份协议。”
这份协议,温曼想要永绝后患。
不过,还需要演一场戏。
从拘留所提前释放出来,朱雯有点不敢相信地抬头望了眼天空,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前来接应她的,有她女儿裴若楠,以及另外一辆车。
“朱雯女士你好,我是之前和您见过的朱律师,我的当事人想要请您过去聊一聊。”男人西装革履,职业笑容。
尽管心有余悸,朱雯还是抬脚踏上车,就在裴若楠默不作声也要跟着上车时,被朱律师给拦下。
“我的当事人只请了朱雯女士一人。”
温曼只所以没找裴若楠一起,是因为从小到大,她太过了解对方,裴若楠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常年被她妈灌输怂恿做些不良的事,现在的关键只要解决了朱雯,裴若楠压根不需要自己单独出手。更何况,多来一个人,她怎么能百分百保证骗得住朱雯。
“那个,若楠啊,你爸爸下午就到首都了,你一会去和他先碰面,我去去就回。”坐在车里的朱雯心虚交代。
温曼和朱雯约定见面的地点,就在她那夜大闹她母亲的房子里,这样从侧面也可以震慑下她摧毁她的心理。
桌前,二人相对而坐。
温曼身后站着朱律师,客厅里只有他们三人。
朱雯见到温曼便不住地说好话:“温曼,曼曼啊,你是好孩子,咱们毕竟都是一家亲,不要送舅妈去坐牢好不好?”
温曼不动声色将眼前的协议推到女人面前,“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了。”
朱雯看也没看便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协议啊,签了对我有没有什么坏处?”
“上面就是一些赔偿条款之类的,以及保证签了今后都不再骚扰我家的生活,否则我会拿着这份协议起诉你,届时你需要支付我今天赔偿款的十倍。”温曼冷眼道。
朱雯吓得赶紧翻开协议,在看到赔偿款一共需要一百万时,惊掉了下巴,“一百万?你妈住院哪里花得了一百万,再说,我从哪里拿一百万还给你呀,曼曼,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一码好不好?”
“ICU一天一万,加手术费,住院费,精神损失费,我只要你一百万,不算过分吧?更何况,这是律师帮忙计算的,没多要你一个子。”顿了下,温曼又说:“不想签也可以,反正就像你说的,如今我傍了一位有钱的大款,说实在的,这一百万我压根也不放在眼里,那就放你回去坐牢好咯。”
温曼说完,伸手去作势要将协议给收回。
朱雯见状瞬间慌了,忙抓住那份协议书仓皇道:“我签,我签,我现在就签。”
看到对方颤抖着手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后,温曼有意提醒:“请务必记住上面的条款,今后你若是再来首都,或是任何地方找我和我家人的麻烦,届时请赔偿我一百万的十倍,也就是一千万。”
“是是是,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了。”朱雯头也不抬地点点头。
温曼此刻相信眼前的女人所说的是真话了,在来之前,她让沈希瑜帮忙调查过舅舅一家目前的经济状况,大差不差也就一百万存款的经济体,多得也拿不出来,守财奴的朱雯,想必也不会再为了讨要所谓的一百万,而担负赔偿一千万的风险。
如此一来,她和妈妈今后都不会再受骚扰。
当然这个结果,也是差点用妈妈的生命安全换来的,代价并不小。
签完协议后,朱雯立即灰溜溜离开,温曼在道谢律师并准备支付费用时,被告知沈希瑜那边早已经支付过了,温曼点头微笑,送走对方后,立即带着协议书去医院找母亲,想要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病床上,裴希雪的面色相较前两天又红润不少,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办理出院。
在看完温曼拿来的协议后,裴希雪忍不住好奇:“朱雯她是怎么肯签下的?”
温曼努努嘴,孩子气道:“我就诓她如果不愿意和解,那就按原计划起诉她,送她去蹲监牢。”
“朱雯她真的信了?”裴希雪噗嗤笑出声来,只觉得很不可思议。
温曼点点头,“看来像她这样的人,虽然爱财,但是更不愿意坐牢,宁愿出一百万和解。”说罢温曼不由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妈,以后她们那家人不会再过来打扰我们生活了。”
就在这时,有护士敲门,温曼起身出去查看。
“有位叫裴升林的男士想要探访。”护士说。
VIP病房的好处在于,随随便便的人没有准许不能进来。
温曼想也没想拒绝:“不见。”
重新关门回到病房,裴希雪好奇问:“是谁啊?”
温曼笑着摇摇头:“没谁。”
在被护士告知拒绝见面后,裴升林只好将提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护士站,灰溜溜转身离开。
从住院部大楼出来,裴升林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来电人显示名字朱雯。
“在哪啊,过来接我们。”朱雯开口便是吩咐的语气。
“知道了。”裴升林面无表情说完挂断电话。
在驱车接到母女二人后,裴升林这便出发返回S市,坐在副驾驶的朱雯将协议随手丢在包里,一边说:“我需要一百万,一星期之内要打到那边的账户上。”
裴升林没有搭理。
“喂,裴升林,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耳背了吗?”朱雯叫嚣。
终于,忍无可忍的裴升林将车子靠边停下,他愤怒地将一张银行卡摔在女人身上,“这里面刚好是一百万,回S市我们就离婚吧。”
“你无缘无故发什么神经。”朱雯默默将银行卡收起来。
“瞧瞧你把这个家作成什么样子了,我姐和我外甥女都不见我,你这次还差点害了我姐的命,我...”男人气得便要扬手打人,但终究没有下手,将手收回落在方向盘,深吸口气说:“反正我已经联系好律师了,如果你不愿意和平离婚,那我们就打官司。”
朱雯被吓得一愣一愣,在她记忆里,这个男人从未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可回去的这一路,无论她怎么示好,男人都不再改变要离婚的决定。
两天后,温曼母亲如期出院。
所有人都过来聚在一起吃饭,房子里一片热闹景象。
林伊美一不小心喝多在饭桌上侃侃而谈:“那个裴若楠啊,以前读书时候就是她妈的一颗棋子。”
温曼被逗笑,忍不住纠正:“伊美,好好说话,不要骂脏话。”
“好好好,我说裴若楠是她妈妈的一颗棋子,她妈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朱雯那样的女人教出这样的女儿,实属太正常...我记得有一次...”
“妹妹,这次出院,以后可得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曼曼为你掉了好多眼泪呢。”崔蕴如捧起裴希雪的一只手道。
“裴奶奶,这是我在学校给你做得一个礼物,它可以打败所有病魔,送给你!”桃桃不知道从哪取出一个手工折纸画。
裴希雪被逗得很开心,“谢谢我们桃桃,奶奶收下你的礼物啦。”
望着这和谐幸福的一幕,温曼旁若无人般歪头依偎在沈希瑜肩上,不由喃喃:“希望今后能够一直这样好好的,每个人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一定会的。”沈希瑜握紧桌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