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如期而至。
温曼撕下日历的纸张, 嘴角展露笑容。
眼前出现六月三十日的标记,这里早早用马克笔写着:回S市接爸爸。
为第二天早早去接服刑结束的父亲,温曼打算提前一天赶回S市,这天下班回来便马不停蹄收拾行李。
裴希雪在一旁看着, 眼神流露出十分想跟随一起的心情, 但因为身体缘故, 做了两次心脏大手术的她不太适合乘坐飞机,也不适合坐长途车赶路劳累,所以只能在家等着。
“小沈也和你一块回去吗?”
“嗯。”温曼蹲在地板上麻利地拉上行李箱, 一边说:“她公司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一会直接过来接我。”
裴希雪安心地点了点头, 紧跟着又交代:“明天接到爸爸后, 给他先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吧。”
“妈, 你放心,这个我心里清楚, 一定把爸爸打扮得帅帅的给你带回来。”温曼笑道。
“你这孩子。”裴希雪一时不好意思起来,“我的意思是, 新的行装意味着人生新的开始,你想哪儿去了。”
“我知道啦妈, 我明白你的意思。”温曼起身来扶住母亲的双肩哄说。
此时手机里收到沈希瑜新发来的消息, 说她已经出发。
温曼将手机装进衣服口袋,打开行李箱的拉杆, “我差不多该下楼去了。”
裴希雪点点头,将她一直送到门外进电梯, 眼里带着渴盼。
在按下关门键前, 温曼不忘笑着说:“我们明天就回来,带着爸爸一起, 妈你可以提前准备点爸爸喜欢吃的菜哦。”
“知道啦知道啦。”裴希雪笑着挥挥手。
温曼来到地库并未等太久,沈希瑜的车便朝她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她跟前后,温曼打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证件都带上了吗?”沈希瑜怕她太过兴奋而忘记。
“带了,在包里呢,你的和我的放在一起。”温曼笑着拍拍胸前的小斜挎包。
车子离开小区直奔机场,在短暂的飞行过后,二人抵达S市机场,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又花了一个小时时间到市区,酒店办理入住,时间将将十一点半。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点宵夜?”沈希瑜简单整理行装后询问。
从前因为自身不愉快的经历,温曼每次回到S市,都会胃口缩减,但今夜听见沈希瑜的提议后,她脑袋里面忽然冒出好多想吃的东西。
“还真有点饿了,飞机上那点猫食,只能垫一垫。”温曼起身摸摸扁塌的肚子。
因为是短程飞行,飞机上不会提供飞机餐,中途只有一袋小饼干一杯果汁发放,压根无法充饥。
临出门前,温曼及时刹住车,“我去看看我的口红还在不在...”
沈希瑜干脆一手将她拉住,不让她溜走,带有侵略性的吻落下,紧接着占有欲极强的口吻故意道:“大晚上的,你还要涂口红给谁看?”
温曼抿唇害羞,低头摇着某人的手说:“好啦不管啦,就这样出去吧。”
她们居住的酒店距离温曼父亲服刑的监狱只有两公里远,是特意找的。
不过这里距离市中心有段距离,两人大半夜都不想折腾,索性舍远求近,就在附近找找吃的。
好巧不巧,这里还有一所不太出名的大学,大学周边总有小吃一条街,两人没费什么力气轻松找到。
“章鱼小丸子,我大学时候总买来吃,已经好久没吃过了,我们买一份吧。”温曼挽着沈希瑜的一只胳膊说。
沈希瑜二话不说拿起手机上前扫码付款。
在等待的途中,温曼忍不住咽口水,一边提醒小摊老板:“麻烦多放点鲣鱼碎,谢谢老板~”
“你们不是这边的大学生吧。”老板抽空找她们闲聊起来。
“我们不是。”温曼摇摇一笑。
拿到盒装好的章鱼小丸子后,温曼第一口先喂给沈希瑜吃,沈希瑜顺从地张嘴接下,紧接着温曼才自己吃了一口。
嘴巴里还有东西,下一秒眼睛又忍不住发现前方新的美食,立马单手拉住沈希瑜快步向前去。
这一路吃吃喝喝,走走停停,等返回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
温曼洗完澡后没有丝毫困意,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尤其是当她看见沈希瑜还坐在桌前熬夜处理工作时,忍不住心疼起来,“你要不要先睡一会?”
“没事,就快结束了,你不用等我,先睡吧。”沈希瑜轻声道。
“其实我有点睡不着,可能是明天就要接爸爸回家了,精神太过兴奋,怎么办。”温曼平躺在床上,张开双臂整个人呈现大字型。
“睡不着的话,平躺着不动也算是在休息身体。”沈希瑜忙碌着,头也不抬对她说。
温曼照做,不再翻来覆去,就这样躺着,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甚至都想过,大不了直接躺到天亮,这样就可以直接去接爸爸出狱。
没想到,听了沈希瑜的话,温曼反倒在不知不觉间放松身心,很快进入睡梦中。
在发现身后的人睡着后,沈希瑜及时起身帮她盖好空调被,接着又轻手轻脚回去继续工作。
等温曼第二天醒来,沈希瑜早已经整装待发,她甚至怀疑这个人晚上根本就没睡。
简单梳洗过后,温曼快速给自己画了个精神奕奕的妆,而后与沈希瑜一同前去监狱。
她们到门口时,是早晨七点五十六分。
等到八点整,里边传来动静声,没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朝门口的方向走来,温曼瞬间喜极而泣,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爸!”温曼挥挥手。
眼前走来的男人消瘦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不过或许是监狱背景的衬托下才显得人没什么精神。
“叔叔好。”沈希瑜恭敬礼貌打招呼。
温曼年后来过一次,和父亲说过沈希瑜的情况,所以他是知道她们的关系。
“你好你好!”男人笑了笑,而后眼神快速掠过,似乎在周围找寻,无果才忍不住问:“曼曼,你妈妈没来吗?”
“妈她身体不太好,坐不了飞机,所以就我们来接你了,妈她在首都等你。”温曼解释。
“好,好,这样也好。”男人点点头,举手投足间显得不是很有自信,坐牢的这些年月早就磨平他曾经的意气风发与神采。
离开时,是沈希瑜在开车,温曼坐在副驾驶,温曼父亲温兆元坐在后排。
男人时不时会往沈希瑜的方向看看,观察自己女儿所找的这个伴侣是不是同自己在狱中时所想象的那般,目前来看给他的印象都很不错。
在来之前,温曼觉得自己对父亲有一肚子说不完的话,可到真正见到面,父女二人相视一笑时,有些话即便不说,也彼此了然于心。
从监狱离开后,她们直接去了S市中心的商场,在听到女儿要给自己置办新的行头时,温兆元是一百个不愿意。
温曼知道,父亲不想花钱是心有愧疚,但她十分恳切地抓住父亲的手说:“我现在挣钱了,而且挣得还不少,我想给你买新衣服,这是我的心意,况且,打扮得精神奕奕去见妈,不是更好吗?”
后来在温曼的软磨硬泡下,温兆元才同意给他置办行头。
在理完头发,换上西装后,原先的糟老头模样,瞬间成为中年精英的样子。
温曼不住在镜子前夸赞:“爸,你瞧你现在这样,比刚刚那会帅气多了,妈见了也喜欢。”
温兆元被夸得嘴角出现鲜见又克制的笑容,“就是太贵了,其实也没必要买这么贵的,衣服能穿就行。”
“我愿意嘛,再说了,即便我不给你买,沈希瑜也会给你买呀,她出手的话,会更贵。”温曼悄声道。
“叔叔其实我也给您准备了礼物,就在车后备箱里。”沈希瑜笑着说。
“太客气了孩子。”温兆元有点不好意思,“初次见面,我也没有什么能拿出来给你的。”
“叔叔不用,其实你们已经把最好的曼曼给了我,我很知足了。”沈希瑜说。
随后三人一块在餐厅吃了顿饭,接着便启程坐飞机回到首都。
刚下飞机,温曼便迫不及待给母亲发消息,就连住在隔壁的林伊美和周叶也过来一块帮忙准备晚上的晚餐。
“姨妈那边通知了嘛?”温曼想起来询问。
“她们早在上飞机前就在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沈希瑜笑道。
有关于沈希瑜的家庭情况,职业之类的信息,温曼也在年后那次去见父亲一五一十告知,所以今日无需多解释任何。
此时温曼偷瞥了眼后座,“爸,不用紧张啦,沈希瑜家里人都特别好相处,一会你见到就知道了。”
“爸不紧张。”温兆元坐姿端正,屏息静气,连头发丝都在表达紧张。
温曼无奈地笑笑摇头,果然还是这么嘴硬。
三人到家天差不多刚刚黑,还没等温曼自己打开门,里边已经有人过来打开。
“叔叔好久不见,您还是那么帅!”开门的是林伊美,她笑着热情打招呼。
“伊美也好久不见,嘴巴还像小时候那么甜。”见到熟面孔,温兆元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些。
“是啊,林伊美可是我们小时候一帮里面嘴巴最甜的那个。”温曼笑着调侃。
随着她们进屋,屋里的人也都纷纷出来打照面。
由于今天人多,裴希雪在见到温兆元时,只是眼角带笑眼眶湿润,没有做出太表达情绪的举动,倒是询问了一句:“肚子饿了吧,饭一会就好。”
温兆元心疼她,主动上前抱了抱,“这些年你辛苦了。”
“好了,这么多孩子在呢。”裴希雪有些不好意思小声提醒。
“妈,没事,你让爸多抱抱!”温曼在一旁起哄。
这天晚上,温曼也开心地跟着多喝了两杯酒,晚餐落下帷幕到大家各自散去,已经接近零点。
在和爸爸妈妈道过晚安后,温曼快速拉着沈希瑜回到房间,争取不做他们的电灯泡。
“看着他们的感情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好,我就好开心。”温曼坐在床尾,双手撑在床沿,脸颊上是被酒精晕染的绯红。
“你喝醉了,要不要去洗澡休息?”沈希瑜询问。
“我要你和我一起洗。”温曼朝她伸出自己的手,有点在撒娇。
沈希瑜抿唇一笑,牵起她的手,两人就这样一同进了浴室。
洗完澡后,温曼躺在床上酝酿困意,结果沈希瑜又抱着笔记本电脑在远处的书桌旁忙碌。
“今晚也有工作要处理吗?”温曼忍不住问,其实她是担心她的身体会经不住这样熬。
“是啊,你早点睡吧,不用等我。”沈希瑜回头一笑。
温曼由于喝了酒,困意席卷阻挡不住,躺在床上很快睡去,不过她中途有醒过那么一两次,都是因为口渴找水喝,而关了房间吊顶灯的沈希瑜,又独自开着工作台灯,一个人挑灯夜战,十分辛苦。
于是温曼干脆起身,默默给沈希瑜端了杯水过去,结果吓得沈希瑜立即停住手上的事情,有意遮掩。
“什么啊,神神秘秘还不让我看。”温曼打了个哈欠,也无心去计较,索性继续栽倒床上睡觉。
七月初,温曼这天下班早,想着给爸妈买些新鲜的水果,于是绕路去了水果店,途中无意间又经过一家婚纱店,已经和沈希瑜定下婚期和婚礼场地的她,心中莫名有种想进去试一试的冲动。
不过婚纱店的婚纱虽没,但总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感觉,不是尺寸太大不合身,就是看着不错穿在身上压根不适合自己。
回到家后,温曼早早结束晚餐来到书房,自己拿上画板尝试设计婚纱,由于她太过专注认真,以至于压根没注意到回来的沈希瑜。
“在画什么呢?”直到沈希瑜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头顶。
温曼心虚地双手掩住画板,“随便画着玩。”
似乎早就看见内容的沈希瑜不由一笑,拾起她的一只手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要去哪…”温曼就这样迷茫地被她带出门。
驱车一路穿过好几条大道,最后来到一座建筑前,温曼认识这里,是WM的高定设计工作室之一,之前她的高定设计图拿到这里还和参与制作的团队沟通交涉过彼此的想法。
“这么晚来工作室做什么?”温曼好奇满满。
“很快就知道了。”沈希瑜嘴角上扬,牵着她走的步伐不由加大。
此时工作室里还有人在加班,见到她们二人一同出现,皆主动打起招呼。
穿过长廊,温曼最后被带到一个房间,沈希瑜抬手将灯打开,眼前瞬间出现两套婚纱。
“这是…”温曼惊讶的嘴唇微张,视线已经无法轻易从这两套婚纱上挪开。
“其实婚纱我已经设计好了,就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看看还喜欢吗?”沈希瑜说。
温曼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让所爱之人亲手设计婚纱,而且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婚纱。
她点点头,不知不觉红了眼眶,“我很喜欢,很美。”
“要不要穿上试试看?”沈希瑜继续询问。
“现在吗,可以吗?”温曼有些不确信。
“当然。”沈希瑜说罢,走向人形模特身后帮取婚纱。
“原来你这些天来偷偷挑灯夜战还不让我知道的事情,就是这个啊。”温曼后知后觉,感动不已。
“只要你喜欢,我辛苦一点也没什么。”沈希瑜站在身后帮温曼整理。
听到这句话,温曼早已控制不住转过身去,双手捧住沈希瑜的脸,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沈希瑜很快开始回应她的吻,缠绵而热烈。
日子很快到了婚礼前夜,由于婚礼场地选在了沈希瑜在澳洲的一处庄园,于是大家都提前好几天坐专机来到澳洲,这期间为了保证温曼母亲的身体状况良好,飞机上配备了最完善的医疗设备以及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一路看护照料。
为了第二天婚礼上的好状态,温曼原本打算早点休息,不料硬被找来的林伊美给拉了出去,说什么要带她去疯狂一把,过最后的单身之夜。
温曼有点心慌,不住提醒,“你我都是有对象的人了,可别乱来啊林伊美!”
“放心啦,我才不会乱玩的人,就是带你去嗨皮嗨皮,传统嘛,毕竟等你结了婚就是有家庭的人了,哪能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放纵。”
后来看到去的是一家当地的音乐酒吧,温曼提起的心才放松下来。
另一边,沈希瑜也被韩飞桥和郭园几个人约了出去。
“明天你就要结婚了,哥们还真是羡慕,这辈子能找到这么一个彼此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啊。”韩飞桥举杯感慨。
“你要想,你也可以有。”沈希瑜笑说。
韩飞桥一听这话,认真思考后干脆说:“还是算了,还是游戏人间有意思。”
“老沈你就别劝他了,这人就这样了。”郭园调侃。
“那也比你好,老光棍。”
“浪荡公子无可救药。”
两人不由分说开始吵嘴。
沈希瑜几乎一下不记得自己被约出来的意图…
第二天举办盛大的庄园婚礼,前来的宾客并不多,但都是沈希瑜在圈里的朋友,信任的下属,生活里的朋友,以及家人,温曼也一样。
桃桃如愿以偿做了她们婚礼上的花童,毕竟这件事情这小家伙吵了有足足两个月。
温曼觉得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在自己的婚礼上,父母朋友皆在,他们都给与最诚挚美好的祝福。
林伊美在台下望着这一幕,不由将脑袋倚靠在周叶肩头喃喃:“我也要这样的婚礼,我也要!”
话落,一束捧花从天而降,恰好丢的是林伊美所在的方向,她势在必得,张开双手,精准接住。
周叶宠溺地看着她到:“回去就给你筹划。”
“这还差不多。”林伊美勾唇满意笑。
待婚礼流程结束,温曼和沈希瑜便即刻启程离开澳洲去北欧度蜜月,家人朋友们则继续留在庄园内参加晚上的宴席。
庄园里的停机坪上,有一架私人飞机,告别亲人和朋友们后,温曼和沈希瑜登上飞机。
随着飞机离开地面缓缓升空,似乎还能远远看见大家在朝空中挥手,温曼望着地面愈渐缩小的一切人和物,内心是无以言表的幸福感与对接下来蜜月的满满期待。
“沈希瑜。”
“嗯,怎么了?”沈希瑜看着她的眼里全是爱意。
“可以和你结婚真好。”温曼甜甜一笑,夹杂着一抹羞涩。
“傻瓜。”
有一件事情,温曼不曾告诉沈希瑜,其实在年少的一本日记里,她悄悄写下过这样一句话:
想和沈希瑜结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