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方一舟待在大厅拐角坐着。
因为院长不准让他进宿舍,等那些小朋友进去宿舍后就把门锁上了。
他本想和宋子鸣今晚去偷院长的钥匙,但现在宋子鸣也被院长锁在宿舍,他打算今晚一个人行动。
以往也不是没想过去偷院长的钥匙,但院长他从来不在孤儿院留宿,他找不到机会。
而之前跟黄俊博打架的时候,听见他说宋子鸣要被送走,仔细问了后才知道他是偷听院长的墙角。
宋子鸣要被送走的时间还有两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拿到钥匙。拿到钥匙跑出去之后他才有机会帮助宋子鸣。
所以今晚他一直待在大厅,也是因为听黄俊博说院长跟他情人总喜欢在大厅里做些羞耻的事。
方一舟在这边等着院长,而黄俊博也同样跟在他后面。
一开始,黄俊博以为方一舟也要去看现场直播,虽然内心不喜欢这个人,但作为男生之间心之了然的事,他打算悄悄跟在方一舟后面,最后乘其不备制造出动静,这样他被院长发现之后一定会被狠狠惩罚。
这样想着,他一直躲在方一舟待着的拐角左侧的桌子底下。
桌子被一块天蓝色桌布覆盖住,一直拖到地板,黄俊博躲在里面倒是没有被方一舟发现。
不出所料,夜黑人静,院长带着他的情人来到老地方。
只是两人没像之前那样一上来就亲吻拥抱,院长今天看起来火气很大,指着脑袋骂人:“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有财主预订了宋子鸣?他妈的,这才多久就反悔了?那我好吃好喝供着人,白瞎我的钱?还有你个贱女人,一天到晚问我要钱,烦不烦?”
那女人有些鄙视道:“呵呵。你说这话好意思吗?这孤儿院本是我当初做善事才挂名注册的,后来交给你管理,你怎么说的?你自己不记得是吗?”
院长被女人推的后仰了一步,接着听见女人说:“当初要不是你欠债,你当我想帮你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冒着被抓起来的风险帮你,我所有东西都给了你,我问你要钱不应该?”
“还有你,老娘早就想骂你。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什么上帝保佑我,上帝的旨意,你当自己是神父是吗?神父要是像你这样,干脆死了算了。
女人说完不想跟他争论,最后说着:“今天你必须给我钱,否则我们就鱼死网破。”
躲在桌子底下的黄俊博掀着桌布一角缝隙看两人的吵闹,他听得半之微解,还打算再看看这热闹场面,但下一刻,头顶的桌布被大力拽起。
随后,院长那平日里灰白的脸出现在他眼中。
他被院长掐住脖子,听见院长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你躲在这里干什么?你听到了多少?行,既然你听见了这些事,下一个人就是你。”
黄俊博并不知道院长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心里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忽然挣扎起来,用力喊着:“方一舟。方......方一舟在后面。”
被掐住的脖子的手蓦然一松,黄俊博弯下腰止不住地咳嗽,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之后,他就看见院长纠着方一舟甩到他旁边。
他看到方一舟的额头撞到桌角,一道口子渗渗地往外冒血,将方一舟的右眼蒙上了一层红色,看着倒有几分恐怖。
黄俊博看到这副场景,赶紧跑到院长身边,拽着他的衣角,邀功似的问道:“院长能不能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跟着方一舟来到这里,我估计他肯定听过不少墙角,我第一次来,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院长你打了一顿。”
院长转头看着黄俊博,眼睛一眯:“是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眼看有戏,黄俊博赶紧附和:“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看方一舟不顺眼,本来打算吓一吓他,没想到院长你之后就来了。”
看着面前小男孩非常诚恳的语气,加上他确实没有过多透漏是什么事,想来这男孩也不知道,院长推开了黄俊博,板着脸:“既然如此你还不快滚。”
黄俊博向院长报之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兔牙:“是,院长。我现在就滚。你可得好好惩罚方一舟,他肯定知道不少事,最好再关他一个月禁闭。”
“行了。废话那么多。快滚。”
黄俊博不再啰嗦,一溜烟跑了。
等估摸着消失在院长的视线中,他又原路返回,想着看院长是怎么惩罚方一舟。
越想越激动,脚步跑得飞快。
等他返回到大厅,方一舟和院长的人影早已不见,只剩下一地的血迹和散落的桌布。
黄俊博不知道人去了哪里,非常疑惑,但他也没多想。蹦蹦跳跳准备回宿舍。突然想起为了跟踪方一舟从宿舍溜了出来,现在宿舍门早被锁起来,他根本不能回去睡觉。
想到今晚不知道要在哪里睡觉,他心里就来气,大骂着都是方一舟的错,等见到方一舟一定将人打趴下。
夜很黑,只有几颗星星散布在空中。
黄俊博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四周静悄悄,他忽然有些害怕。
踩在路面,极轻微的声响都能将他吓一跳。蓦然,一阵闪光灯照在他眼前。
他伸手挡住刺眼的背车光灯,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呼啸而过的汽车奔腾声响在他耳侧。
最后一秒,他恍惚着看到方一舟砸在车窗上晃动的脑袋。
不知怎么,他心里莫名惊慌起来,比先前被院长掐住脖子都还要害怕。
就好像......好像方一舟......要......
他一直看不惯方一舟,但是也仅仅不想让人好过。刚刚他欺骗院长说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心里能猜到。
院长跟他情人做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说出来,他早就知道宋子鸣要被送人,也知道还有其他几个小孩要被送走。
他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那些被送走的人中没有他,但同样也没有方一舟。
如果方一舟现在因为他要被送人,他之前在外面混的时候就听讲过有些大人迷恋孩童,各种变态的癖好,甚至把人玩死了都没人知道。
黄俊博一阵后怕,安慰自己好久又释怀起来,他想这并不能怪他,一切都是方一舟咎由自取。
如果刚才不把方一舟暴露出来,那被送走的人就是自己。
还好他机智,福大命大。至于方一舟,他只愧疚了几秒,不再多想。
而是纠结自己今晚要在哪里睡。
夜很深,他也很困,只能随便找个草丛躺着睡下,闭眼的时候心里还是在辱骂方一舟。
第二天一早,黄俊博被人吵醒,脾气很大地发火:“没看见有人在这睡觉吗?你们眼睛瞎了?滚远点玩。”
已经到了七点半,孩子们都吃过早饭,按照平常的作息时间来到院子里玩耍,而黄俊博睡在草丛里,根本没有人会注意。
众人被他辱骂,也不敢出声反驳,毕竟他们都见识过黄俊博打架的能力,他们可不想又被人按着打,那实在太丢脸。
另一边,黄俊博虽然嘴上辱骂,但也没了继续睡觉的心思,他准备去吃饭。
孤儿院里纪律不高,院长只提供他们早饭,剩下的洗碗拖地洗衣服都是自己来做,他们不用烦恼其他事,所有人只知道吃饭、睡觉、做事、玩耍,祈祷,除了这些再也没有别的内容。
大铁门被紧紧锁住,他们出不去,只能被困在这里做着日复一日的事情。
只是没等黄俊博离开,宋子鸣拦住了他。
看见宋子鸣,黄俊博下意识心虚起来。
但还是恶狠狠地说:“你拦着我干什么?有病?”
宋子鸣冷冷地看着黄俊博的眼睛,声音像被冰泡过:“方一舟在哪?”
果然如此,黄俊博料到宋子鸣会问这个问题,毕竟昨晚宋子鸣也跟着方一舟出来,只是后面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被人一问,他撒谎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不是跟他玩得最好?你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会知道?”
宋子鸣问完一句话便沉默地盯着人看,他的肤色很白,嘴唇也很白,但跟之前的粉白相比现在是一种冷白,或者可以说的上是惨白。
就像黄俊博以前看的死人一样,是一种将要腐败的白。
他有些害怕这样的宋子鸣,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宋子鸣而是什么死神。
迫于一种强大的压力,黄俊博乖乖把昨晚发生的事说出来,只不过将自己打方一舟报告的事隐藏起来,反而说成是方一舟自己蠢被院长发现才被带走了。
黄俊博底气十足地回答,就好像事实真的是这样,完全看不出撒谎的样子。
眼看宋子鸣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猜测他应该相信了,就更加得意。
继续落尽下石:“你也别伤心了。院长把他带走说不准是把他送回原来的地方,你担心什么?实在不行你跟我混,我罩着你。”
但说完,他就看见宋子鸣惶恐的神色,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他看见宋子鸣愣在原地很久,久到他都忍不住开口:“你傻了?看在你长的好看,我可以罩着你,你就别想方一舟了。反正他以后不会回来了。”
一想到方一舟不会回来,黄俊博就抑制不住喜悦。连带着看宋子鸣都很顺眼。
但宋子鸣还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睛里露出一种类似难过的神情。
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黄俊博是个颜控,最开始总喜欢和宋子鸣在一起玩,经常去和他讲话。可宋子鸣从来不和他搭话,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只把他当作空气。
本来以为宋子鸣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爱搭不理,黄俊博觉得这样也不再给他献殷勤,但没想到后来方一舟来了之后,宋子鸣甚至孤儿院里其他小朋友都喜欢和方一舟玩。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人喜欢,而方一舟轻轻松松就能获得别人的喜欢。凭什么?他想不明白,只能通过暴力使其他小朋友听命于他,可方一舟总是跟他作对,什么都要和他对着干。
他不懂那些小朋友为什么不喜欢他,同样也不懂为什么方一舟总是能获得别人的喜欢。
可现在,方一舟走了,黄俊博知道他将要经历从前自己听到的种种传闻:方一舟会被人玩死。
看着宋子鸣的沮丧,黄俊博感到阵阵快意:“你再怎么难受又能怎样?方一舟就是回不来了。”
他像以前那样准备给宋子鸣一点甜头,邀请他和自己玩。但是宋子鸣却跑开,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搭理他。
黄俊博脸一黑,在宋子鸣背后大声叫喊。嗓音尖利:“谁稀罕跟你玩一样。有病,以为自己是谁啊。”
几个跟班看见黄俊博在发火,一看就知道他又被宋子鸣拒绝,一个个见惯了并不打算安慰人,只怕到时候又被臭骂一顿当作出气筒。
但作为一个旁观者,什么都不做,也会让黄俊博生气。愤怒就是这样来得莫名其妙,如他们所料,黄俊博将怒火发泄在他们身上,对他们又踹又打。
他们有好几个人,人多势众完全可以不用担心受黄俊博欺负,甚至可以反过来殴打黄俊博。但被欺负太久,骨子里的恐惧克服不了,心里再怎么有怨气,还是不敢反抗,只能忍受着时不时就来临的一顿暴打。
孤儿院里的其他小朋友看到这副画面,没有人上前,都是躲得远远地看着。
谁都不想因为凑热闹而祸己临头,成为下一个被观赏的对象。
阳光高照。
温暖的日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但此刻宋子鸣却觉得全身冰冷。
他听到不久前黄俊博说的话,失神了好一会,然后将怀里捂住的《梦境中的低语》这本书拿出来翻开。
书本里被撕碎的纸张他已经一片片沾了起来,那些用彩色画笔涂抹的痕迹他没有办法去除,只能勉强看着字自己在旁边补写。
平常这个时间点他会和方一舟在图书馆一同看书。本来是想给方一舟一个惊喜,但现在,方一舟却莫名消失了。
不过一个晚上,宋子鸣本来是跟在方一舟后面,但怎么都没想到发生一点事故,而就是他没注意的一点时间,方一舟就消失了。
宋子鸣有些接受不了,一直摇着头:“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是以往,方一舟肯定会握住他的手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做错任何事,你不必道歉。”
但现在,没人安慰他。
而那本《梦境中的低语》被宋子鸣无意识地掉在地上,随着风声翻动着,停留在一个页面。
那上前有宋子鸣才补写过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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