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看完990世界的剧情后，他从岩石上起身，胸口的伤口早已好得差不多。
薄薄的一层疤覆盖在皮肉上面，他却突然用手再次抠破那道疤痕，鲜艳的血液顺着手指头滴下。
椒椒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问道：“主人你在做什么？”
白大褂的神情看起来非常痛苦，他在衣服上擦干净手指沾到的血液，随后摸上椒椒的头顶，说道：“椒椒啊，我都想起来了。我该怎么办？”
椒椒不懂白大褂的意思，它继续问道：“主人说的是什么意思，椒椒不懂。”
“不懂就对了。其实有时候不记得也是一件好事，可我现在想起来就很痛苦了。
我该怎么办呢？”
白大褂懊恼地扶住额头，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又睁开，椒椒透明的操作屏幕映出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椒椒在998个世界里屡见不鲜的一张脸——跟方一舟完全相同的脸。
白大褂，不，应该说是方一舟。
此刻方一舟全都记起来了，那黑鸢尾花是宋子鸣为他而种，只不过，宋子鸣死了，已经死了有七百年。
那句“亲爱的，让我带你杀出重围”也是宋子鸣最后和他说的话，他确实做到了，他让方一舟突出重围，可是自己却死在了那场包围中。
方一舟心里酸涩，他静静站在原地，听着古老歌谣又响起。
「有一支英勇小队，曾在光的身影中放声歌唱。
希望之弓射中每一只眼睛。
赞美和鲜花在狂热中疯狂。
不计可数的歌声漂在星球上方。中断了，是那来自远方的战争。
薄翼轻而易举被扯碎，没有重量的身体倒下。
时空缝隙，你将我推开，自己永远长眠。
我忘了你。
我从黑暗中逃脱，享受无归期的坦荡。
......」
时间倒回到第一世界线。
那是最初的方一舟和宋子鸣的故事。
是那个造成悲剧的起源。
——
“天影第一小队，集结完毕。为了人类战斗，至死方休！”六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高声呐喊。
“我们永远为人类战斗，至死方休！”
六人同一时间戴上银色的金属头盔，身上的黑色制服按照身形制成，非常服帖地包裹住身体。长长的黑色皮靴至膝盖处，鞋表面发出显眼的光旋。
方一舟举起呼叫机，对准它说道：“之后我们用这个联系。此次旅途非常危险，再重申一遍，是否准备好？”
众人的回答完全一致。
“宋子鸣已准备完毕！”
“陈想已准备完毕！”
“徐赫已准备完毕！”
“周桥已准备完毕！”
“白纤纤已准备完毕！”
“好。出发。”
一艘巨大的白色飞船随着六人走进而关上舱门。随后，在其他分队的目光中起飞远离。
轰鸣声响彻天际，六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镇定和坦然，他们看着向自己敬礼的分队队员，心中更加坚定自己此去的任务。
早在几个月前，人类世界突然出现了一种外星生物，这生物的模样丑陋至极，像是一个巨大的蜥蜴，牙齿黝黑尖锐，上面沾满了绿色的唾液。黑得发亮的皮肤，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
但是这生物却没有眼睛，那本是眼眶的地方只有两个空空的洞口，洞口大得仿佛能塞入一只苹果。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听力却极为出色，行动也巨快，能够在一秒钟之内咬住人的脖子。
也许正是因为它们没有眼睛，这些生物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挖了人的眼睛，最后再将人的内脏吃掉，剩下一副空瘪的躯壳丢掉。
17个受害者，17个被挖掉眼睛的人类，这不是一件小事，已经成为社会的恐慌。
于此同时，人类保卫者出现了。他们甩出了旗帜，给出一个答复，他们请求出战，向这些可怕生物对抗。
六个训练有素的国家一级战斗员带着其余人类给予的厚望踏上了征途。
只是可惜，凡人之躯怎可战胜未知生物。
依靠的武器战舰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他们的精神异能也消耗得差不多，除了赤身肉搏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在飞船爆炸的最后一秒，方一舟怔怔看着窗外的宇宙，一望无垠，太阳、水星、金星、木星......还有他们一直守护的地球。
银河中群星闪烁，随着最后一丝闪动的亮光，飞船骤然爆炸。
方一舟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他在飞船里四处颠簸，想要去拉住宋子鸣的手，他喜欢宋子鸣很久，最后一刻，他想告诉宋子鸣，我喜欢你。
但下一秒，身体却被巨大的弹射力射出船舱，剩余四人也接连出舱，在方一舟的目光中，宋子鸣开着那艘蹭蹭冒烟的飞船撞向银河之中包围他们的生物。
“轰”地一声，飞船炸毁，残骸猛地散开，飞往各处。
那包围他们的五只生物只剩下两只。
失去了同伴的它们怒吼着，张开锋利的牙齿向他们袭来。
方一舟离得最近。成为它们第一个攻击的目标。
他眼前生物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一道闪电，看不清踪影。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做好了准备。
歪过头想要再见同伴一面，那生物已经冲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他的脖颈。
血液喷涌而出。
方一舟不在乎，他继续看着身后的同伴。但看清了他们的面容，心里却抑制不住悲伤。
陈想的两只眼睛已经被这些生物挖去，两道鲜艳的红痕流至嘴角。他看不清面前的一切，银色头盔的玻璃已经碎裂，玻璃片还有飞船的残骸扎在他身上，他正一阵一阵地往外冒血。
周桥和白芊芊是他们小队唯一的情侣，他们已经定在明年结婚，说要这次任务结束之后邀请他们参加自己的订婚仪式。
白芊芊窝在周桥怀中，两人的脑袋转的很慢很慢，眼前事物也开始在变模糊，他们看见方一舟朝自己笑道，还以为是平时，也向方一舟报之一笑。
徐赫离他们最远，他在不断漂浮，浑身血淋淋，可还是有劲替自己包扎，只是他身后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机器。
那机器圆滚滚的身体，全身都是呈现一种崭新的乳白色。
随后，方一舟看见他将这机器推向自己，那机器瞬间睁开了面板上的眼睛，撑着双手朝自己游来。
游到白芊芊身边又被她顺手推了一把，三人都在朝方一舟笑着。
口型出奇一致。
方一舟辨别出那句话。
「好好活下去。队长。」
霎时，三人闭上了眼睛。方一舟却睁大了眼睛。
除了方一舟，面前的景象正在加速变化，队友还有那些生物全都消失，太阳、水星、地球也全都消失不见。
方一舟犹如处在一片纯白空间，四周没有任何东西，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随后，一只机器手抓住了他。
机器面板里不断有声音传来：队长，这机器是宋子鸣偷偷研究的，他在里面注入了自己的精神异能，他说这东西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静默了好几秒，那些声音再次响起：队长，你一定要活下来。
清脆的、沙哑的、温柔的、高亢的声音久久不灭，在方一舟脑海中转了几轮。
千丝万缕的精神力从机器里钻出，随后钻进方一舟的身体。
伤口正在复原......血迹开始变浅......身体开始下坠......记忆开始消失......
就在方一舟昏迷之后，机器面板里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是独属于宋子鸣的声音。
面板中，宋子鸣有些羞涩地看着镜头，目光好几次躲闪，但最终坚定下来，他说：队长，我其实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但一直不敢。如果......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来，到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
画面中，宋子鸣准备切断电源，四个人忽然从他身后露出脑袋，白芊芊望着镜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嘻嘻笑道：队长，我们可都是把精神力分割出来给你了，看在我们这么无私的份上，你可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白芊芊想了好一会儿，撇着嘴哼道：到时候你必须给自己放一个月假，你要不休息我一定跟你急。
随后周桥搂住白芊芊的腰，徐赫沉稳地站在一旁，宋子鸣站在中心。
陈想个子矮被他们挤出屏幕，在最后一刻定格时，他用力一跳，镜头终于记录下他竖起剪刀手的笑脸。
可惜这些方一舟全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宋子鸣在屏幕里小声地跟他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他掉进了一个时空裂缝。
说来也许是幸运，也许又是不幸，他活了下来，却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从何而来，每日与孤独为伴。
他没有时间概念，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碰见了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的面貌他觉得有些熟悉，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而那黑衣人看见他了解到他的处境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方一舟有些奇怪，好像眼前这个人不该是沉默的，应该是......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出应该是什么样的。
就在方一舟胡思乱想之际，黑衣人突然开口：“忘记了也好。”
方一舟想要继续问他，但人却走了，临别之际，方一舟隐约听见黑衣人小声喊了一句队长。
他没当回事，继续一个人生活。直到有一天，捡到了一个机器人。
又过了许久，在某一天深夜，他忽然恢复了记忆。
他全都想了起来。
一开始，他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要痛哭流泪还是破口大骂。他不知道，他凭着记忆找到那个黑衣人。
他不愿看到陈想这副模样，这对他来说非常抗拒，让他不免想起当初那场战斗。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地骗过陈想，但陈想早已经知道他恢复记忆。
两人出于各自的原因，都没有相认。
三百年，他们各自找寻着可以回到地球的办法。终于得知在一千多年后时空裂缝将会再次开启。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方一舟还在那不知名的地方和椒椒待在一起，时间已经快到了，他坐在这儿，看起来甚至有些悠哉。
古老歌谣已经结束。黑鸢尾花已经腐烂。
他想起那天看到的几万亩鸢尾花田，在心里笑笑，这些花其实并不是宋子鸣为他栽种，而是他为宋子鸣栽种的。
这花的话语是绝望的爱。这是方一舟送给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
花每隔一年开一次，他每次都会和椒椒一起来观赏，如今，一千多年过去了，花朵最后一次盛开，在他面前腐败。
他要离开这里了。
998个世界，998种剧情，都是曾经的他和宋子鸣看的电影、书本、看到的经历的日常......
无论是刘明涛还是黄俊博，亦或者是恋爱系统和狗屎系统，都代表了他所遇到的障碍，是一种映射。
如同他看完的世界一样，宋子鸣已经死了，代替他陪伴自己的只有椒椒。
他又想起以前看到的那首巴勃罗·聂鲁达的诗。
【你在这里。喔，你并没有离开。
你会回应我直到我最后一个祈求。
好像受惊吓般的紧拥住我。
即使如此，
一抹诡异的影子仍掠过你的双眼。】
是的，方一舟相信宋子鸣、相信天影小队其他队员，他深深相信，他们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幸福快乐地活着。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有罪，为什么他的队员死了，自己却能无所负担地活着？
后来他想通了，死人一旦被遗忘就再也不会存在这世上，他不会让这些队友白白牺牲，他们该被铭记。
“为人类战斗，至死方休！”这是他们的信仰，即使死后，方一舟觉得他也要把这信仰延续下去。
他的队友的家人和朋友还好好地活在世上。
方一舟知道自己需要并且必须代替他们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所以，他不会去寻死。他有责任有任务有信仰。
椒椒陪在他身边，那声音总是机械般冰冷，可今天方一舟却恍惚着听见宋子鸣的声音。
“我喜欢你。”
方一舟转过头，看着机器面板上出现的宋子鸣的面容，喉咙瞬间涌上酸涩，心脏像被人用手揪紧，他仔仔细细看着宋子鸣，细细描摹宋子鸣的眉眼，脱口而出：“我也喜欢你。”
宋子鸣的声音又继续说道：“是不是等很久了。其实我也憋很久了。”
屏幕上是宋子鸣灼热的眼神，像是要把方一舟烫出一个洞。
方一舟蠕动着喉咙，释怀地说：“是啊，太久了。我等你太久了。你说我们总有一天会重逢就是现在吗？”
“那......”方一舟低下头，捏着手指头，有些不安地问：“是不是以后我们都不能再见面了？”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机器面板，可这时，面板上宋子鸣的影像却黯淡下去，又变回黑漆漆的屏幕，映出方一舟悲伤的神情。
“这样啊，我明白了。”
随后，有脚步声响在方一舟耳边，他回头一看，陈想正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陈想戴上了那个黑色面具，看到方一舟后又将面具摘了下来，真心实意地向方一舟说道：“队长。好久不见。”
方一舟拉住椒椒的手，很快收敛起刚才的悲伤，走向陈想，回应他：“你果然没变，写的信还是一如既往的文绉绉。”
陈想空洞的眼眶仿佛流出了泪水：“我不会嘛。下次你教我写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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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篇文没有很好地呈现我心目中的样子，但是，我还是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