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那些尸体是怎么出现的。
一夜之间，A市凭空出现一具具被挖掉眼睛的尸体。
市内恐慌，众说纷纭。
此事发酵了有一个星期。凶手还未有一点消息，无论是监控、指纹、目击证人，完全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应声。
而一星期后，却有一个瞎子报案。
瞎子信誓旦旦保证，说他知道凶手。
坐在他对面的李警官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不是他不愿意相信，关键对方眼睛看不见，他还是保持怀疑态度。
但瞎子非常肯定道：“凶手就是方一舟。家住平安小区6号楼210门牌号。”
说完，瞎子站起身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圆框眼镜，“一个小提示。不信也没关系。走了。”
局内，手下人看见瞎子走远，忽然开口：“头儿，你觉得那个人的话可信吗？”
“空穴来风当然不可信。”
李警官眼睛沉沉盯住瞎子离开的背影，他总觉得这个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一时想不到是谁。
“蠢货。”瞎子走出警局，赶紧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摘掉假发、眼镜和胡子。
「你的演技可真糟糕。连本大人都看出你是在骗人。还有，你为什么非要扮成一个瞎子？」
刘明涛讨厌极了这个狗屎系统，没好气地回答：“要你管。我他妈还以为你要怎么帮我报复方一舟，合着就让我嫁祸给他？你简直跟你名字一样low。”
事实上，刘明涛扮成瞎子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之前就被那个李警官逮进去，那人眼睛尖得很，要是看见他的眼睛保证一秒就认出他。
毕竟自己这么一双吊丧眼，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狗屎体统听见刘明涛的骂声，罕见地没有出声反驳。
刘明涛正觉得奇怪，就发现狗屎系统浑身的黑气越来越重，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下一秒，黑气变成一道闪电，“咔嚓”一声劈中刘明涛的头顶。
一缕白烟缓慢升起。
刘明涛后知后觉疼痛，怔怔抚摸上自己的头顶，中间头皮没有摸到头发，反而是刺手的发根。
“你牛。你牛。脾气还真不小。”刘明涛没有在乎头发被烧了一半，他心态良好。
「本大人觉得你此刻应该大叫，并且跪下来求我帮你把头发复原。」
“我说过，我长相、才智、财富、家庭没有一个可以让人夸奖的地方。你在这些地方羞辱我，没有任何意义。”
「哦。」
哦你妈。
刘明涛忍了再忍，决定迟早要把方一舟弄死。
方一舟听不见别人对他的怨恨，他正在收拾衣服准备回家。
再在宋子鸣家里待着他实在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气氛。
一件一件衣服被折起来放进行李箱，方一舟衣服本来就少，收拾了10几分钟就已完毕。
正当他托着箱子准备走，宋子鸣还站在他身后，从他收拾衣服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走到门口，方一舟心有不忍，回头道，“我走了。”
“好。”
接着，房门被“匡”地一声关上。
宋子鸣还是静止不动，愣愣看着被关上的房门，仿佛这一瞬间定格在他脑海。
他有些悲观：“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细微声响被他吞进口中。
方一舟托着行李箱走在水泥地上，太阳很大，刺人眼目。
用手挡住直射下来的日光，方一舟想起几天前同样是这么大的太阳，他上街买冰棒突然被告知绑定系统攻略竹马。
如今跟他竹马已经闹得不愉快。
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他相信他们的感情不会受损，不过他需要点时间让两人的关系降温。
行李箱摩擦过地面发出的滚动声，忽然变得尖锐刺耳，仿佛用指甲狠狠刮过黑板。
方一舟自觉地用手捂住耳朵，他很好奇这阵怪声，但这声音在他脑海里一直徘徊，久久不能散去。
脑袋像炸掉一般。
刹那间，一个怪异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
听起来像是一个机器人的声音，冷冰冰，毫无感情。
这声音说道：“恋爱系统已被回收。现在你不用再听命于它，而是听从我的指令。当然，我只有一个指令需要你去完成。”
奇怪的事发生在方一舟身上一次，第二次自然就习惯多了。他并没有在意恋爱系统是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很熟练地问出：“什么指令。”
一声讥笑：“杀了宋子鸣。如果一个月内你没有完成，你将会在现实中消失。”
“你说什么！你让我杀了宋子鸣？！”方一舟顿时皱起脸，纠成一团。
随后又苦巴巴地询问：“为什么要杀死宋子鸣？”
“抱歉，暂时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你别无选择。他生，你死。他死，你生。期待宿主你的选择。”
“如果我不选呢？现在就让我死？”
“不。我会杀死你的家人、朋友以及一切和你有关的人，最后将你杀死。”
这声音恶毒得像从地狱里传来。
救一个人的命？还是救很多人的命？
按照大多数人的想法来看，必定是后者。所谓人多即是正义，伤害一个人总比伤害一群人好。
完全符合利益最大化，将伤害减到最小。两难的抉择，方一舟拿不准。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漏洞，之前他问的是如果他不选择。也就是说，如果他选择杀死宋子鸣，到一个月内任务失败，那最后死的就是他一个人。
于是，方一舟很愉悦地决定：“我选择杀死宋子鸣。”
“祝宿主好运。静待你的消息。”这声音说完便从方一舟脑海里消失，那阵刺疼也接着消去。
如今恋爱系统没了，转而变成杀人系统。
先前方一舟有多讨厌恋爱系统，现在就有多喜欢。果然，没有最坏的事，只有更坏。
宋子鸣是他好兄弟，他当然不会杀他。那么说来，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他将死去。
正在他思考之际，宋子鸣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宋子鸣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你要杀我是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方一舟吓了一跳，他慌忙转身，便看见宋子鸣一脸委屈地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出来了......”
话没说完很快被宋子鸣打断：“回答我。你要杀我是吗？刚才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为什么你没有一点犹豫。但凡有一点点我都可以欺骗自己。但是你没有。你没有！”
宋子鸣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你可以舍弃我，你可以舍一保多，但你不能没有一点纠结，不能没有一丝犹豫。”
怕人胡思乱想，方一舟一个跨步上前，紧紧抱住宋子鸣。
“你听我说。我不会杀你。因为我必须要选择，否则会有更多的人因我而死，我选择你死，但我不会让你死，你放心。你相信我。”
手臂不断收紧：“你相信我。你永远是我好兄弟，我不会害你。”
“方一舟。”
乍然听见宋子鸣连名带姓地喊自己的名字，方一舟有一瞬间愣神。
迟疑片刻，回应道：“怎...怎么？”
宋子鸣挣脱他的怀抱，很郑重地说，语气严肃得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一般。
方一舟心里忽然恐慌起来，好似将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
“方一舟，我喜欢你很久很久。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告白，你说下次我再说不好的话你就揍我，那也给我个机会说完好吗？”
“我爱你。”
话说完，宋子鸣猛然向马路边跑去。
这三个字震得方一舟从头麻到脚，浑身像失了血色。
而就是这片刻时间，他眼睁睁看着宋子鸣被一辆轿车撞飞。
身体于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后重重落地。
在方一舟眼中，大片大片的红色充斥他的世界，血液仿佛蔓延到他脚上，顺着小腿爬进他的眼眶。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是有多么痛苦。
世界好像静止了一样。
半晌，方一舟终于拖动他的步伐。他缓慢地抱起宋子鸣的身体。
嘴上安慰道：“没事没事。哥你不会死的，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疼痛使宋子鸣说不出话，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开方一舟的手，摇摇头，眼中是慷慨赴死的坦然。
大量血液从宋子鸣口中吐出，他神情痛苦，闭上了眼睛。
“不——要”方一舟痛哭道。
他拍拍宋子鸣的脸，握紧他的手，但始终得不到一丝回应。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冰冷的机器声响起。
方一舟心里那根弦突然断了。
也许是麻木了，方一舟抱起宋子鸣，一步一步返回他刚出来的地方。
但他每走一步，宋子鸣的身体就变得透明。
直至消失。
方一舟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他倏然想到一首诗。
【你在这里。喔，你并没有离开。
你会回应我直到我最后一个祈求。
好像受惊吓般的紧拥住我。
即使如此，
一抹诡异的影子仍掠过你的双眼。】
“哥，我相信你不会死。你会给我一个惊喜的对吧。”方一舟自语道。
一阵柔风抚上方一舟的脸颊，带来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方一舟顿时笑起来。
“我猜对了，哥。”
998频道里，宋子鸣已然死去，化成一缕清风。
白大褂敲上椒椒的头：“看你干的好事。”
“主人干嘛要打椒椒。明明是主人要椒椒做的。”
“学会顶嘴了？罚禁闭。”
“一个月。”
“好的主人。”椒椒按照主人的命令乖乖走向小黑屋。
白大褂又转头盯着屏幕，十七个死去的人类，十七双眼睛。
“真期待你下次带给我的惊喜。”
一瓶可乐喝尽，忽见一只乌鸦飞来。
别着黑色羽毛的信封掉进白大褂的怀中。
“稀奇。”
展开信封。
【亲爱的W先生：
神的旨意已经传来，恶魔将被关进属于他们的专属牢笼。不要低语、不要叹息、不要害怕、不要担心死亡，因为那可能是崭新的命运。
孤独的黑色鸢尾花默默盛开，我想，是到了观赏的时候了。
我知道你为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那么，如你所愿。
古老的歌谣自E星球传来。请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世间最美好的愿望。】
下一秒，白大褂丢掉信封，纸张瞬间被蓝色火焰吞噬殆尽。
是吗？一切如我所愿？
白大褂习惯性看向自己的右边，却忽然想起刚刚罚椒椒禁闭了。
他摇摇头，将可乐瓶丢下深渊。
笑着说：“椒椒，一个月后再见。希望你不要想我。”
没人回答他，只有黑色的乌鸦盘旋在他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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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勃罗·聂鲁达《每日你与宇宙的光》
……
你在这里。喔，你并没有离开。
你会回应我直到我最后一个祈求。
好像受惊吓般的紧拥住我。
即使如此，一抹诡异的影子仍掠过你的双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