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让我带你杀出重围。
方一舟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直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但那个人是谁,又为何要说这句话,他不知道。
一个月前,宋子鸣猝不及防的死讯打得每一个人措手不及。
他的家人为他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
那场葬礼上,天气出奇得好。没有阴雨、没有狂风、没有哭泣,有的只是四个人。
宋子鸣父母、方一舟母亲以及方一舟。
葬礼进行当中,方一舟却感觉内心非常安心。
他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葬礼上只有这么简单的几个人,没有思考为什么宋子鸣的父母脸上看不到悲伤,他想到的是宋子鸣死亡之日他所听到的承诺。
他不知道别人是否也听见了同样的承诺,但这并不妨碍他高兴。
他坚信他和宋子鸣能够再次相见。
当赤黑色的棺材被埋进深坑填土时,方一舟站在坑外,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黄三色堇。
等到最后一铲土挥上,那朵黄三色堇也被方一舟丢进。
他像叹息般,“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
之后,方一舟像从前一样按部就班地生活,没有埋怨、没有痛苦。
恋爱系统和杀人系统已经离他而去。
就连现在宋子鸣也离开他。
他像个无事人一样继续生活。
直到有一天,警方找上门。
冰凉的手铐将他的双手束缚,他被关进监狱,忍受着所谓的杀人报道。
十七个死去的人,十七双眼睛。
方一舟认了。
不,在这基础上应该再加一个,是他杀死了宋子鸣。
三日后,方一舟将处以死刑。
听见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刘明涛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赞赏道:“你做的不错。不过你杀死那些人究竟是为什么?”
狗屎系统「本大人没有杀那些人,我只是顺水推舟让你嫁祸给方一舟。」
“什么?”刘明涛微微吃惊,转而又兴奋起来:“谁有这么大能耐,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识一下。”
「本大人认为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听见这种不合时宜的打击,刘明涛翻了个白眼:“呵呵。做系统做成你这样的确实够牛。”
「哼。你得意什么。马上本大人就要离开你。」
“你要离开?”刘明涛大叫起来。
狗屎系统以为刘明涛接受不了,安慰道「其实你对我也挺好的。虽然我不想离开你,但没办法,我被一股神奇力量控制了,不久就会与你解绑。」
但刘明涛接下来一句话打得狗屎系统下不来台。
他说:“快滚。滚远点最好。老子早他妈对捡狗屎这件事积怨已久,现在你个狗东西终于要离开,我他妈真是高兴死了。妈的,今天我真是走大运了。不仅仇人马上要死,就连这狗屎系统马上也要离开。真是天降福星。”
看着刘明涛合起手掌祈祷,狗屎系统气不打一出来,它也是有尊严的。
「愚蠢的家伙,你迟早会后悔的。」
“老子后悔跟你姓,你现在就快滚吧。”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监狱内,方一舟靠在墙角,幽幽看着从高高的窗户射进来的日光。
一束细长的日光被他握进手中,方一舟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暖意从手心流到心底。
他喃喃自语:亲爱的,让我带你杀出重围。
方一舟握紧这日光,说着话。直到这束日光渐渐变短,变透明,直至消失。
一夜好梦。这是他母亲常常说的一句话。
他也希望自己能做个好梦。或者,噩梦也行,他脑海里想的太多事急需通过梦境发泄出来。
可是,到他第二天醒来,也没有做过一个梦。
神真是如此吝啬,连一个期望都不给他。
方一舟很想破口大骂,但一颗来势汹汹的子弹射穿了他的头颅,将他未说出口的遗言全都封进了腹中。
新闻大肆报道,刘明涛坐在电视机前用力鼓掌。他含笑道:“见鬼去吧你。”
抓了一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咀嚼声不断。刘明涛得意极了。
前段时间新闻到处播报他的犯罪事件,而他借助狗屎系统的帮助,逃脱甚至逍遥法外。
做恶者站在电视机前兴致满满观看别人的死亡,鼓掌呐喊声响彻耳际。
而在这鼓掌声之外,在A市之外,在人类之外,远在E星球的黑衣人正唱着一首歌谣。
仔细听来,他的嗓音很奇特,像苍老者却又像新生的幼儿。
歌谣一阵阵响起,在唱到“将有一人追寻你的踪迹”时,黑衣人突然停止他的声音。
他低下头,注视着脖颈下面架上的刀刃,银色的刀光晕影模糊地映出他的面容:那是缺了两只眼睛的脸。
下一秒,白大褂的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上一次你来找我叙旧还是三百年前。怎么?想我了吗?”
虽然嘴上说着亲切的话语,但白大褂手中刀刃却离黑衣人越来越近。
甚至擦出了一条血痕。
黑衣人用左手推开刀刃,随意摸了摸脖颈上的血痕。
他转过身,向白大褂友好地鞠了一躬。
“当然。三百年可不短,我很期待这次与你的会面。我已准备许久。感谢你的到来。”
推开的刀刃被白大褂反手收进袖中,他平视黑衣人,眼睛里的讥讽明晃晃地暴露出来。
或许他根本没想藏,锋芒必现:“用不着感激我。另外,下次你能别用这张脸看我吗?”
黑衣人很快应道:“抱歉。下次我会戴上面具。”
那缺少了眼睛的眼眶就像一个深黑的无底洞,缓缓流出两道血痕,一直流到嘴角。
即使是早有准备,但白大褂看着这副景象还是心有不适。
他知道黑衣人是不会戴上面具,这明显就是一句客套话。
不想多看,白大褂伸出手掌,一只乌鸦出现。
乌鸦的皮毛被一根根拔掉,徒留一身赤|裸。
它尴尬地用翅膀遮住自己,眼巴巴看着黑衣人,仿佛在说救我。
黑衣人准确无误地拿起乌鸦,似乎他缺少的两只眼睛都是无关紧要。
“它很乖。下次不要拔它毛了,长好需要一周。”
白大褂依旧是盯住自己的手掌,并不看他,“你应该庆幸我拔的是它的毛而不是你的。还有,废话少说。”
“那封信我收到了。我很期待你准备的一切,可千万、千万别让我失望。”
黑衣人眼眶下的血痕似乎变得更深更红,他微微低头,“一切将如你所愿。”
白大褂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那再好不过。”
高楼上,椒椒独自观看着998频道里的一切。
今天是最后期限,是它关禁闭的最后一天,也是主人回来的日期。
但椒椒偷偷跑出来了,它拿了一瓶可乐放在旁边,想等主人回来给他。
可它等了很久很久,从白天等到晚上,从一天等到一年,从一年等到一百年,它的主人还是没有回来。
椒椒还是继续等待,将998频道里的内容看了千千万万遍。它想,或许它的主人明天就会回来,它已经准备好了可乐。
可是,又一百年过去。白大褂依然没有回来。
而缺少了白大褂定期给它的维修,它的机器零件早已老化。
每天一瓶可乐,已经摆满了它的身后,椒椒用尽最后一点电量,用这些不计其数的可乐摆了一个白大褂的姓名。
随后,机器老化,又经风吹日晒,开始破旧、脆弱、摊落成团。
998频道里的内容还是在循环播放。
从方一舟绑定恋爱系统攻略宋子鸣,到最后两人均死在那个被命名为998频道的小世界里。
这一切都是微不足道,不过是一团团被创造出来的生命体。
这些人所有的行为和情绪,都早就被注定,按照规定好的路线发展,不会出现一丝纰漏。
生命体是如此的脆弱,可又是如此的聪慧。
一个人的毁灭,常常伴随着新生。
等到白大褂风尘仆仆地赶来,他捂住流血的胸口,就是为了来见椒椒。
可椒椒早已变成一堆破烂,但那用可乐瓶摆成的名字却被白大褂看得清清楚楚。
鲜血还在流,白大褂不再管。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亲爱的,让我带你杀出重围。”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白大褂手中喷涌而出,冲向那堆破烂废铁。
下一刻,椒椒又全身完整地出现在白大褂面前。
椒椒猛地扑到白大褂怀中,音调依旧是无波无澜,但白大褂却能感知它的情绪。
它在伤心。
“主人终于回来了。椒椒等得好苦。”
白大褂伸手摸上椒椒光滑的头顶,一挑眉头:“椒椒乖。这次我遇上大事了。”
他语调忽然严肃起来:“椒椒赶紧收拾东西和我一块跑吧。”
“主人可以告诉椒椒是什么危险吗?”
“可以。不过椒椒有没有为我准备啤酒。太渴了。”
椒椒点点头,打开自己的机器腹部,从中拿出一瓶可乐,“主人喝这个。”
又是可乐。
没喝过几次啤酒的白大褂心痛地捂住眼睛,指责道:“好狠的椒椒。实在不行下次给我矿泉水吧。”
本以为椒椒会答应,但它却说:“椒椒喜欢可乐。”
白大褂顿时来了兴趣,“来说说,你为什么喜欢可乐。”
“不知道。椒椒只知道自己喜欢可乐。”
初始程序是吧。想必是它第一任主人设置的。
既然如此,白大褂也不再纠结。
可乐就可乐吧。
接过椒椒递过来的可乐,白大褂打开瓶盖一秒,可乐液体瞬间被吞入胃中。
鲜血还在流,椒椒贴心地为白大褂缠上绷带。
“走吧,椒椒。接下来我们要去流浪了。”
椒椒听话地握住白大褂的手,一人一机器转瞬消失。
硕大的屏幕也接着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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