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黎朱白看起来很累,一到家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徐宇坐在餐桌前随手画着草图,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开始犯困。他正准备起身关灯,黎朱白却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间门走了出来。
“不小心睡着了。”黎朱白打了个呵欠,在餐桌前坐下,“都十二点多了,你怎么还没睡?”
徐宇没有说自己正准备去睡觉,他回到桌前坐下:“我在做作业。”
徐宇对着电脑干坐了一会儿,越过电脑屏幕看正在发呆的黎朱白:“你不再去睡一会儿?”
黎朱白看起来还是有些迷糊,他反应迟钝地摇摇头:“刚睡醒,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了。”
“我看你刚刚没怎么吃饭,要不要吃点东西?”
“有什么?”
徐宇打开冰箱:“有鸡蛋、牛奶……还有昨天剩下的饭。你介意吗?”
黎朱白摇摇头:“我都行。你做的都好吃。”
徐宇敲了两个鸡蛋到空碗里。厨房是独立的,站在里面看不到坐在餐桌另一侧的人。徐宇往后退一步,向外面瞥了一眼,黎朱白正在盯着手机敲敲打打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他朝外面问道。
“我在申请调课。刚刚看了一眼机票,突然发现后天就得出发,下周的课我移到这两天,这样正好可以连上元旦假期……”
徐宇一边认真地听着黎朱白碎碎念,一边搅着鸡蛋,开了火,把鸡蛋液倒进去。
“其实仔细想想,我还没有去过海边。”黎朱白说,“想去很久了。”
“你出去旅游得多吗。”
“跟你妈妈去过几次短途的,但是从来没有去过海边。”
徐宇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轻轻在嘴里说了一句什么,只有自己听见,同时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小宇。”黎朱白叫他。
“哎。”
“你是不是没有怎么出去旅游过?”
徐宇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坐飞机,父亲去深圳工作,顺便带上了他。是第一次,也没有等到下一次。他偶尔会自己开车去附近的城市逛逛,但是除此以外,他确实没有什么旅行的印象。
于是他诚实地回答说没有。
黎朱白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什么。被油烟机轰鸣的声音干扰,徐宇没有怎么听清。他关了油烟机让黎朱白再说一遍。
徐宇关了火,盛了满满一整盘子炒饭端到黎朱白面前:“你吃不完的给我。”
黎朱白崇拜地看着炒饭,金黄的鸡蛋碎匀称地分布在米饭里,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米饭能颗颗分明的?我自己做永远都是糊成一团,永远学不会。”
“天赋,还有隔夜饭。”徐宇简单地总结,“不过你不用学会,你想吃我会做给你。”
黎朱白笑了,他像幼儿园初学用勺的小朋友一样,认真地挖了一勺米饭塞进嘴里,然后很给面子地拼命点头示意。
“刚刚玩游戏的时候没有听到你说,”徐宇假装无心地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惑,“朱白你有什么你有别人没有的事吗?”
黎朱白一边吃一边说当然有啊。
他咽下一口饭说:“没有人做饭和我一样难吃。”
徐宇轻笑一下,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托腮尽量不露痕迹地看着他,电脑上的界面一点都没有变动过。
黎朱白很努力地吃了半碗饭,其实徐宇看出来他在吃第四口时就已经饱了,完全是看在徐宇的面子上才多吃了几口。徐宇不想让他勉强自己,因此他直接一句“给我尝尝”把碗夺过来,几口扒完了剩下的饭,顺便起身把碗洗了。
第二天徐宇把满满四页详细的出行计划表发给黎朱白时,黎朱白微微吃了一惊:“我以为搞艺术的人都是很随性的。”
徐宇没法告诉他,自己是因为要跟他出去才会这样规划的。最后这份计划书也草草被决定作废了,他觉得黎朱白好像不喜欢被框得太紧。
就这方面来说,黎朱白比起自己更像真正适合做艺术的人。
徐宇买了晚上七点的机票,这样就不用太早起床,殚精竭虑地去赶飞机。他和黎朱白都属于夜行动物,能熬得住夜,但是要早起真是要了老命。
一般来说要提前三小时到机场赶飞机,徐宇意识到,如果自己开车到机场,他还要寻找泊车场所并且支付一笔费用。他觉得太麻烦,便计划着打辆网约车过去。
但是临行前早上,黎朱白随口说了一句:“你的后备箱放得下两个箱子吗。”徐宇马上意识到黎朱白默认要坐他的车去,所以他赶紧把手机上的预约取消了,同时回答他:“放得下,我不拿行李箱。”
“你不拿?”
“我背包就行,缺什么到时候可以买。”
黎朱白好心地告诉他:“你可以把放不下东西塞我这里,我还有空位。”
徐宇翻了很久,也没有翻出什么能转移过去的东西,他自己的包也空荡荡的,只装了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还有一个小相机,另外只有两三件短袖。但是里面还出现了一样亮色的东西。是一包软糖,是黎朱白喜欢的葡萄味。
他们在下午三点出了门,徐宇先提着行李箱下了楼,黎朱白又留了一会儿,说是要检查电源和门窗,他不放心让徐宇干善后的事。
从家到机场要一多小时左右的车程。徐宇怕黎朱白无聊,问他想听什么歌。平常他一般都随便放些音乐电台,没有怎么使用过车载蓝牙。
黎朱白果然说听徐宇的就行。最终还是放了音乐电台。
黎朱白问他这辆车是什么时候买的。徐宇说是大一下学期从熟人那里买的二手车,黑色车身的suv,不到十万块,很便宜,车况还不错。
徐宇看了一眼黎朱白,接下去说:“等工作室有了收入,我就换一辆新车,不能总是让你坐二手车。”
黎朱白笑:“不用为了我,你想买车就去买。”
“我一直好奇,”徐宇拐过一个弯,扶着方向盘问黎朱白,“你为什么不开车?是因为驾照过期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黎朱白犹豫了一下:“我不太喜欢车,我比较喜欢走路和坐地铁。”
徐宇哦了一声。把黎朱白那一侧的窗户往下稍稍摇了一点。
“这样会冷吗?”
黎朱白摇摇头。
徐宇觉得黎朱白这种情况是晕车导致的,通了风会或多或少缓解一些。
到了机场,停完车,黎朱白才发现要收泊车费,他怪徐宇怎么不早说,不然他们可以打车过来。徐宇无所谓地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
徐宇穿了一件短款的浅灰色外套和牛仔裤,黎朱白穿得更为随意,因为听说珠城冬天气候温暖,他在黑色棉服里套了一件浅色衬衫。他光脚穿着一双黑色的亮面乐福鞋,这是他一贯喜欢的穿法,只是露出的脚踝细得令人心疼。
“冷不冷?”徐宇问他。
黎朱白摇摇头。
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找到空位坐下来后,剩下的时间还很充裕。黎朱白从包里拿了书看。徐宇带上了耳机,拿出平板开始随手在上面涂涂抹抹些什么。
黎朱白掏出电子烟,他没有开电源,只把烟头放在嘴里含了一会儿,轻咬一下,拿出来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徐宇从平板上抬起头来好奇看着他,黎朱白笑笑:“几乎快要成功了。”
徐宇点点头:“你不用勉强自己,有些事本来就是要慢慢来的。”
徐宇和黎朱白待在一起时他通常只会戴一只耳机,因为他要把一只耳朵留给黎朱白。说完后他又把视线收回了手里的平板上。
“不好意思。”两人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生。她拿着手机,看起来是来搭讪的。
黎朱白看向徐宇。徐宇也以为女生是来找自己的,他早已经习惯了。正打算一口拒绝时,她却转向黎朱白,大胆地问他要联系方式。
妒火一下子从徐宇心里窜起来,他眼睁睁的看着黎朱白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就要交出自己的联系方式了。他头脑一热,伸手压下了黎朱白的手机。在两人诧异的注视下,他冷淡地告诉女孩:“不好意思。”他毫不留情地请她离开。
女孩很尴尬地走了。黎朱白看了一眼徐宇,没说什么,微微动了动。徐宇这才想起来把手拿开。
这个短暂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没到十分钟便通知登机。
值机选择的作为是靠窗的,黎朱白再次习惯性地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徐宇,自己坐在了中间。
天已经全黑了。飞机上的灯开始暗了下来,只留下两排微弱的蓝光,让徐宇想起了小时候去过的天文博物馆。窗外是星空与点点灯火,窗户那个狭小空间里也存在着一个令人遐想的世界。
黎朱白一上飞机就开始睡。飞机平稳后,开始送飞机餐。
黎朱白睡着睡着,头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逐渐往另一边歪过去。座位另一边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面孔板正地在读报纸。幸好徐宇在千钧一发之际扶住了他,用手绕过他的肩,无视大叔怪异的眼神,小心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黎朱白真的睡着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这样倚靠在徐宇肩头沉沉睡着。徐宇静静地感受着黎朱白呼吸的频率,克制着自己的心跳,很快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阵颠簸让徐宇一个哆嗦惊醒过来,他刚才梦到自己从楼梯上踩空摔了下去。短促又吓人的一个梦。他的动作把黎朱白也弄醒了,黎朱白迷迷糊糊的从他肩上抬起头:“啊,抱歉,我怎么睡过去了。”
乘务员的声音开始播报:“女士们先生们,航班已经降落在珠城国际机场,在安全带的指示灯没有熄灭、班机没有停妥前,请您不要离开座位……感谢您搭乘南方航空公司的班机,并希望很快能再次为您服务……”
徐宇打开手机,已经快十点钟了。他想起来黎朱白又什么都没吃,飞机餐被乘务员原模原样地收了回去。
他对着尚且处于困倦中的黎朱白轻声说:“一会儿下了飞机我们直接去酒店,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黎朱白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徐宇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可能是因为这两天熬夜工作,也可能是刚才做了噩梦。
出了机场,热带的气息温和又湿润,不知为何,好像在机场大门口就能闻到一股海水的咸湿气息,仿佛已经有椰子树和沙滩浮现在眼前。
黎朱白一直没有说话,因为舟车劳顿,他看起来并不太好受。徐宇很快叫上了一辆车。上了车,二人并肩在后排坐下,黎朱白靠着车窗,盯着外面不断掠过的景致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开始小憩。
珠城的物价比沙城低上许多,徐宇没有花费什么功夫就在情人路边订到了三百一晚的酒店,还是套房。
酒店的名字听起来很热带,叫做雨林大酒店。虽然说是酒店,看起来更像是一处开阔的私人园林。进了大门后是看不到头的上坡路,宽阔而漫长的道路两旁排满了高大的热带植物。
酒店被划分为多个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被标了号,被分为A-Z。不同区域的楼又被取了不同的名字,像是参观景点一样复杂,弯弯绕绕找了好久才办完入住手续,接下来又要投入寻找居住楼的征途中。
所幸房间看起来很宽敞,有客厅,卫生间,独立的阳台还有两个卧室。
不过在走进房间之前,黎朱白并不清楚房间的具体结构。他问徐宇:“是标间吗?你想睡哪边?”
听得徐宇一愣,转瞬间又有些后悔。他的本意是想让黎朱白住得更舒服,可早知这样,还不如不要订套房,订普通的标间就好了。
见徐宇没回答,黎朱白拉开房门看了一眼,里面是间距略窄的双人床,房间比起一般的标间也小许多。
他有些疑惑地嘀咕着打开了另一个房间,里面是一张单人床。当黎朱白回头看徐宇时,徐宇正在原地独自懊恼。
黎朱白问:“你睡哪间?”
徐宇更加后悔了。这种时候也不好再提出睡在一间的请求了。
于是他指指右手边:“你睡大的这间。”
第二天早上醒来,徐宇迷迷糊糊间发现身边有个人。
自从和黎朱白一起住以后,徐宇睡前没有锁门的习惯。因为刚睡醒眼睛还睁不开,看了好半天,才发现那人竟然是黎朱白。
徐宇第一反应是自己还在做梦,于是毫不在意地翻过身去继续睡。两秒后他猛然睁开眼睛,掐了一下自己,意识到自己没有在做梦。
他悄悄扭头看了一眼,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黎朱白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为什么要过来?这是谁的床?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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