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电话接通了。徐宇做好了被挂断的准备,但他抱有一丝希望,说不定黎朱白会接。黎朱白总是会考虑很多,比如这个电话万一是紧急的求助电话怎么办。果然,黎朱白还是接了。
“朱白,我想和你谈谈。”徐宇怕黎朱白挂断电话,于是很快地说道。
“我在上课。”黎朱白压低了声音。
徐宇一愣:“你上课还接电话?”
“没有急事我挂了。”黎朱白语气平淡地说。
徐宇赶紧接上:“等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能来找你谈谈吗?”
“到时候再说吧。”黎朱白含糊撂下一句,挂了电话。
电话被切断了,可过了很久,徐宇才把拿在耳边的手机放下。
这算是有希望了吗?他很想松一口气,可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蠢。
还没等他开始新一轮的自怨自艾,便收到了连续好几条新的消息。一条是工作室的小群发来的,明早九点半要去和展览承办方商量展览的合作事务。
一条是徐知谦发来的,他推送了一个账号:这是你舅妈,她让你加她的好友。他还发了一条消息,别跟那个男的联系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姑娘,学校的年轻老师,是博士,很优秀长得也好。
看来他已经醒酒了,但徐宇宁愿他醉着。
还有一条是葛西发来的,明天你不要忘记,九点半,穿得正式点,挺重要的。
徐宇回了葛西的消息:你现在有空吗?
葛西秒回了他:有,怎么了。
徐宇发:方便出来吗?
消息正在输入了半天……葛西回了一句:稀奇。
又发:哪里见?
徐宇:要不要来我家?
葛西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她劈头盖脸地骂:你是不是真的缺根筋?
在Bluemoon见面吧。Bluemoon是学校旁边的一家酒吧。
徐宇回:好。要不要我来你家接你?
葛西又正在输入了半天,回了个行,然后发了一个定位过去。徐宇知道那个地方,是他读的小学附近的老小区。
他上楼换了件黑色外套,戴了个鸭舌帽就开着车出了门。
到达目的地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许多。葛西过了五分钟左右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她穿了一件白色大衣,也戴了一顶帽子,是紫色的,和徐宇同一个牌子。
“大半夜的带什么帽子?”徐宇瞅了几眼。
葛西反唇相讥:“开玩笑,你不也是?”
徐宇又靠近了瞅几眼:“你怎么把头发染了?”他借着车灯看见她把头发染成了深红色。
“不好看?”
“还可以。挺适合你。”徐宇说完就发动了车。
遇到一个红灯,葛西突然问:“这是什么。”
徐宇没明白她的意思。
葛西指指车窗。徐宇发现自己趁着雾气在车窗上描出来的那只鸟此刻现了形。
徐宇答:“一只鸟,不明显吗。”
过了半小时左右到了蓝月,现在正是大学生陆续开始放假的日子,里面只坐着几桌人,灯光还是和以前一样艳丽俗气,却让人安心。
葛西盯着菜单看了会儿,告诉服务员:“要一杯苹果白兰地。”她转头问徐宇:“你喝什么,我请客。”
徐宇看了一会儿:“要一杯青柠汁。”
葛西人傻了:“徐宇你开玩笑呢,不用这样替我省钱。”看着徐宇满脸都写着“我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她还是在震惊中付了钱。
找了一个卡座相对坐下后,葛西恍然大悟地说:“说起来,以前也没看你来过酒吧之类的地方。”
徐宇点点头,从赠送的果盘里捏了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饶有兴趣地左顾右盼着。有一个驻唱歌手模样的人,走上台坐下,扫了一下弦,开始试音。
葛西盯着徐宇:“快说,什么事找我出来。”
徐宇“噢”得一声,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她看:“帮我选明天穿什么衣服,不然到时候又要被他们嫌来嫌去的。”
葛西露出了类似能乐面具的表情:“就这?”但她还是指了一件稍正式的便西装。
徐宇听着歌手唱了一会儿,有点反胃,他征询葛西的意见:“你还想听他唱吗?”
葛西摇摇头:走吧。”他们端着杯子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一边吸着尾气一边啜饮一口被子里冰凉的液体。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徐宇突然问道。
葛西愣了一下,用反问代替回答:“是什么感觉?”
“心脏一年365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那个人心痛。”
葛西想了想说:“这种爱太悲伤了。不要也罢。”
徐宇苦笑一下:“如果能说不要就不要就好了。”
“你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葛西看徐宇,“你失恋了?”
徐宇也用反问代替回答:“你失恋了会怎么办?”
“能怎么做,睡一觉,第二天醒来该干啥干啥。吵架的话好好沟通一下讲清楚就好了。”
徐宇没有回答,他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被这股又甜又酸的味道一刺激,忍不住撇了撇嘴。他把杯子搁在脚边,看着不远处流动的车辆。
“是谁啊,我们学校的吗?”葛西追问。
徐宇摇摇头:“他比我们大一些。”
葛西“哦”的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问道:“做什么工作的。”
“教书。”
“你竟然喜欢这种类型的?”葛西缠着他问,“长得好看吗,照片给我看看?”
徐宇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不行。”
葛西瞪大眼睛:“你这也太犯规了啊,怎么还藏着呢,快给我看看啊。”
徐宇沉默了。他不给葛西看黎朱白的照片,不仅是因为他担心她对黎朱白的看法。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机里没有什么黎朱白的照片,只有一些模糊的偷拍照。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他的眼睛是取景器就好了,这十几年来他想记录下来的时刻分明数不胜数,最后他们的容身之所仅剩下自己的记忆。
葛西见徐宇变得有些低落,便停止了追问。她俯下身去看他的脸:“你还好吗?”
徐宇捂着脸叹了一口气:“没事。”
葛西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吗,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可以缓解。”
“你知道陆紫琪她喜欢你吗?”葛西说,“师姐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更重要的是她很喜欢你。”
“她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这话说得真残忍啊,”葛西无奈地笑笑,“没有尝试过,你永远不知道你跟谁是最合适的。你可以尝试着给别人一个机会,而不是吊死在一棵树上。”
徐宇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先和他好好沟通一下吧。”
葛西故意大声叹了一口气:“世界上还真有喜欢吊死在一棵树上的傻子啊。”
徐宇用手托腮,认真回答道:“我愿意吊死,只怕那棵树不肯让我系上绳子悬着。”
沉默了一会儿,葛西问:“是黎朱白吗。”
徐宇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葛西说:”你当我傻吗?”
两人瞎聊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天亮,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葛西打了个呵欠:“还能睡几小时,快回去吧。”
徐宇也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一会儿见。”
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徐宇回到家已经没有力气多想,定完闹钟后一头栽倒睡了过去。两小时后闹铃响起,他起床,感到了灵魂出窍的体验。他洗了澡换了衣服便匆匆赶往目的地。忙得没时间想事情。
尽管徐宇以为自己已经留出了充足的时间,赶到约定的地点才发现自己又变成了最后一名。
陈嘉和陆紫琪早早就到了雨季美术馆门口,就连葛西也精力充沛地站在那里,徐宇不由得吃了一惊。
趁着负责人还没来,他鬼鬼祟祟地凑近葛西:“你不困?”葛西一个激灵,摆摆手道:“硬撑,硬撑罢了。”
葛西无意中瞥见他衣服上的褶皱,便指指自己的领子:“你衣服皱了。”
徐宇低头看,胡乱捋了一把,便不再管了。葛西瞥他一眼也懒得理会。陆紫琪细心地注意到了这点,她走到徐宇面前,叫了他一声:“徐宇。”
徐宇应了一声:“师姐。”
“你领子皱了。”她说完便直接上手帮他整理,徐宇有些生硬地偏了偏头,不想让陆紫琪碰到他,但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葛西看了眼陈嘉的表情。果然跟想象中一样,又酸又苦,无奈地在心里暗笑。
等到陆紫琪终于细细把领子理整齐了,徐宇便老老实实地说:“谢谢师姐。”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脖子。陆紫琪朝徐宇笑一笑,顺势站在他身边。
负责人正好走进来,是一位带着细框眼镜的中年女士,穿着亮面的收腰西装。她带着欣赏的眼神打量一圈众人,一板一眼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美院的同学们,很荣幸和你们见面。我叫姓李,你们可以用自己舒服的方式称呼我。”
例行公事的问好与自我介绍以后,很快,负责人将目光投向了徐宇,她透过反光的镜片看着他,言语中带着笑意,压迫感却丝毫不减:“所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百年一遇的天才?”
徐宇微微低头:“让您失望了。”
负责人大笑:“确实,旁人第一眼看到你都会觉得你比较像一个花瓶。”
总的来说谈的非常顺利。
结束后,陈嘉提议,要不要去喝一杯。徐宇的手机却在这时接到了一个短信:我现在有空,在学校。
是黎朱白发来的。徐宇登时心无他念,匆匆与众人告别,要去找黎朱白。
葛西问了一句:“是要去好好谈谈吗?”
徐宇点点头:“嗯。”
葛西握紧拳头,在空中与他碰了碰:“加油。”
徐宇冲她笑笑:“好。”
陈嘉和陆紫琪摸不着头脑:“这俩人打什么暗号呢?”
徐宇一路飞奔到学校,他跑到黎朱白的办公室找他,但他不在办公室。他找遍了黎朱白平常上课的教室,终于在一间空荡荡的教室里看到了正在讲台上收拾资料的黎朱白。
黎朱白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动,抬起头。看到是徐宇,他又低下头整理起资料:“你比我想象中来的要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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