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初三的时候,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女孩表了白。
女孩面色为难地打量他一番:“你就是那个买进来的?”
陈嘉愣住了:“什么买进来的。”
女孩说:“所有人都说你根本没有通过入学考试,是靠你爸妈花钱买进来的。”
陈嘉就读的实验中学不仅学费高昂,还有着极为严格的入学测验,凡是经济条件优渥的家庭都挤破了头想把孩子塞进来。
陈嘉本想反击点什么,可直到女孩的背影消失为止,他都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就是同学口中最为厌恶的“关系户”,他不敢向父母确认,他觉得她在说谎。
那一刻,捏着女孩还给他的情书,他心中涌现的冲动不是为女孩的拒绝而伤心,他想知道那个“所有人”到底是谁。
他问了能问的每个人:“谁在说我是买进来的?”被问到的人都尴尬地摆着手,胡乱地抛一个名字给他,只想尽快摆脱他的纠缠。
最终他摸到了流言的源头,那个作风混蛋但成绩顶尖的那个学生。他染发打耳钉,用新长出来的黑发盖住染过的黄毛糊弄过关,因此受了不少处分,但是奈何他成绩好,老师没有一个会对他多说一句废话。
“听说你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黄毛懒懒抬起眼皮,笑看着陈嘉,啪啪地拍了两下身旁的课桌,“多亏了少爷你啊,我们才能待在这么好的教室里。”
陈嘉气得一拳挥过去,却被他挡住。他就这样被紧抓着手腕,拼命挣扎着,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成了一个小肚鸡肠的小丑。
这件事在所有人眼里不了了之,老师发现后也严令禁止不准再传有关同学的谣言。
老师严厉地告诉他们:“流言如狼似虎,比锋利的刀子更为伤人。”
可陈嘉看着身边人隐藏在平常面孔之下阴险而鄙夷的冷笑,却无法回到以前安心度日的生活了。他的学习生活一直顺遂异常,如今他在流言的提醒下明白过来,这些都是父母给他构筑的假象。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安心享受着这一份假象,闭上嘴,他没有立场对自己的特权说三道四。
可是不同的是,他的手上有了一把刀。
那是一个独自回家的夜晚,陈嘉和同行的同学告别后,没有按照平常的路线,而是故意绕了远路,走了人烟稀少的另一条路。
路上不过三两人,路灯打下惨白的光。他尚且没有意识到这条偏僻的小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走着走着,陈嘉突然听到巷子里传来奇怪的动静。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过去一探究竟。他发现那里有两个人正纠缠在一起,两人的身影一会儿变成一个,一会儿又分裂成两个。
是在斗殴吗。
陈嘉心里一惊,正打算去叫人,却眼尖发现其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皱了皱眉,黑发下的黄色头发闯入他的视线。
竟然是黄毛。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又试探着靠近了一些,躲在墙根偷偷往里看,看清两人所为时,他紧紧地捂住了嘴。
两人不是在打架也不是在斗殴,交缠在一起的是他们的嘴唇,两人的手不断地在对方身上摸索着,摸进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方。
然后,他目瞪口呆地发现搂着黄毛的,竟然也是一个男人。他的外貌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学生,更像是进入社会已久的成年人。
陈嘉紧紧地捂着嘴,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离开,但他的脚步却挪不动半分,眼睛更是被这激烈的场面牢牢吸引住了。
更恐怖的是,他感到自己的下面开始有了反应,这使他浑身僵硬,耳根发烫,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松开捂住嘴的手,想偷偷喘一口气,可由于屏气的时间过长,自己比想象中更加渴求氧气。
松开手的那一刻,他一下子被一口空气呛住了,即便发出的声音轻到足以令旁人忽略,却仍使两人猛得分开。
“谁在那?”那人厉声问道。
陈嘉浑身一震,哪还管得上那么多,拔腿就跑。
跑了不知道多远,他才停下来,心惊肉跳的刺激感依然没有消失。他后来才知道,这条巷子是圈内闻名的“接头点”。
那个黄毛,他是一个同性恋。他心里砰砰跳着。如果学校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就完了。
只是,奇怪的是,他明明不喜欢男人,却可耻地对这一场面产生了反应。
第二天上学,陈嘉往黄毛那里看了一眼,他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翘着二郎腿无所谓地坐在座位上,若无其事地和朋友笑闹打趣的样子,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明天你就笑不出来了。陈嘉心想。
回过神来,陈嘉看着身下被自己牢牢按住的黎朱白,他挣扎着扭动着,欲逃无门的样子就像一个柔弱的女人。
酒精使他感到血脉偾张,他看着他的模样,觉得既淫/荡又下/贱。
“别动。”他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黎朱白怎么可能会安安分分地听从他的指示。他严厉地瞪着他,即便效果甚微。
“我没有想过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陈嘉往他脸上揍了一拳,两眼充血地吼道:“你给我闭上你的嘴,你这只喜欢被男人干的母狗。”
这一拳揍得不轻,黎朱白眼前一黑,鼻子和嘴角都渗出鲜血,呼吸困难起来。
他看到有阵阵星芒在他眼前亮起,伴随着这片光芒,他似乎还听到了叮叮当的声音,像是脑海中遥远的幻觉。
黎朱白缓了好一阵,幻觉才完全消失。他吐出嘴里的血,声音发抖,却丝毫没有退让,他对着陈嘉怒目而视:“放开我。”
陈嘉没有理会他,他伸出一只手紧捂住黎朱白的口鼻,一手狠劲撕扯开了他的衣服,衬衫被猛地扯开,纽扣蹦到了远处,转了几圈以后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他不屑地念叨着:“什么狗屁的缪斯,什么圣女,都是瞎几把胡扯出来的东西,就是你们搞出来的这些东西……”
他说着说着大叫一声,原来是黎朱白在他手上用力咬了一口。陈嘉怒不可遏地正要挥拳再次砸下去,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只听见“哐”的一声闷响,陈嘉的脖子从后面勒住,整个人都被掀翻在地。
黎朱白听见一声野兽一样的嘶吼:“你竟然敢碰他!”
黎朱白起身一看。徐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他坐在陈嘉身上,抡起拳头往他脸上狠揍下去。其中一拳正中他的鼻子,不知道有没有砸碎他的鼻梁骨,血如泉涌般喷出来。场面十分骇人。
陈嘉一开始还想反击,但转眼间便失去了还手之力。几下之后他的脸上就布满了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鲜血,状况惨烈无比。
可即便如此,徐宇仍未停手,如同野狗一般撕咬着强弩之末的敌人。
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黎朱白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残留着的疼痛仍未消除。徐宇浑身散发出来的暴戾之气让黎朱白在一瞬间产生了畏惧。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下一秒,黎朱白咬着牙,冲上去抱住了徐宇,生拉硬拽着把他从陈嘉身上拖了下来。
可徐宇仍失去理智地对着陈嘉怒吼:“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畜生!你以为你在动谁的东西?”
正当形式即将失控之时,随着“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只是徐宇,所有人都傻了。就连陈嘉也顾不得擦脸上的血,支起半个身子去看两人。
黎朱白毫不犹豫地往徐宇脸上扇了一耳光。
这一巴掌丝毫没有留情,让徐宇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完全蒙了,只知道错愕地捂住脸,呆愣愣地看着黎朱白,不知所措。
“够了。”黎朱白说,“小宇,够了。”
徐宇盯着黎朱白看了一会儿,缓缓把视线转移到他的脚边。然后他的眼眶里毫无预兆地开始掉泪。
“为什么你要打我?”他一边哭一边难以置信地说着,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滑落,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将头埋进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黎朱白走过去,蹲在徐宇面前抱住他,轻轻地摸着他的脑袋,不断地安慰他:“对不起,对不起......”
“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他把你弄成这样......”徐宇把头埋在黎朱白的肩膀上痛哭着,声音闷在里面。
陈嘉在一旁看着两人,他的身前很快笼罩上了一片阴影。他抬起头来,是陆紫琪。她面孔被血糊得乱七八糟的陈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情绪,只是打量着他而已。
“师姐......”陈嘉颤抖着叫她,他这时才想起来害怕,“事情不是你看起来这样。”
陆紫琪没有理会他,她扔了一包纸巾在他面前:“擦擦吧。”
陈嘉现在已经彻底清醒了。他跪在地上向前挪几步,想去拉她的手,却扑了空。
陆紫琪没有再说别的话,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工作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陈嘉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挽留她。
她离开的背影让他想起了初三那年,中考前夕,黄毛承受不住流言蜚语,提着书包离开学校的身影。陈嘉明明应该感到有成就感才对,可那一刻,他的心情就如同现在这般荒芜,除了无尽的空虚,什么也没有。
那天他应该追上去说一句对不起的,他该说对不起,把他的事情传了出去,对不起,做了叛徒。
但是他没有。
想到这里,如同神谕降临一般,陈嘉脚步不稳地站起来,胡乱拿纸巾在脸上抹了一把,撞开工作室的门追了出去。
他冲出门口,一瞬间置身于夜间冷冽的空气中。一辆车唰得从他眼前呼啸而过,他不由得被迷了眼。
他原地转了一周,哪里都没有陆紫琪的身影。
他无助地喊着她的名字,除了路人侧目纷纷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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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不知道多久,黎朱白疲惫地松开了徐宇。
“走吧。”黎朱白轻声道,拍了拍徐宇的背。
徐宇早就止住了眼泪。他此时的眼神有些失焦。但是看到面前正打算起身的黎朱白,他本能般地伸出手,给他拢了拢敞开着的衣服。
即便纽扣的缺失使他的行为于事无补。
他很快站起来,拉着黎朱白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外。他走出几步才想起来要反锁工作室的门。但把手伸进口袋找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随他去吧。”徐宇这么说完,继续向前走着。
他们既没有打车,也没有去坐地铁,只是默契地走着。没有人提出要去哪里,也没有人提出要换一种方式回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来往的车辆稀疏起来。除了持续轮替的信号灯外,便只有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街灯静止在人行道上。
他们穿过了一个幽静的公园。静谧的环境使毫无交流的两人行走的过程愈发煎熬。
徐宇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对你做了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黎朱白。他的声音并不委屈也不愤怒,回复到了一种出奇平静的状态里。
黎朱白摇摇头:“他只是打了我而已。”
徐宇又问:“他没有碰你吗?”
黎朱白有些出乎意料地看向徐宇:“当然没有。”
徐宇继续说:“他脱了你的衣服。”
黎朱白慢慢停下脚步:“但是他还什么都没有做。”他隐约意识到了徐宇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他扳过徐宇的肩,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不要乱想,他什么都没有对我做。”
徐宇看着黎朱白,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面对黎朱白心焦的模样,过了很久他终于吐出三个字:“真的吗。”
黎朱白心里一阵疼痛。他放开徐宇的肩,向后退了两步:“不然呢?”
公园里没有灯光,只有沙沙作响的树叶间漏下的点点光影。黎朱白看不清徐宇的表情。
徐宇几步上前,冷不防地拽住黎朱白的手便向公园深处走去。
“小宇,等等。”黎朱白跌跌撞撞地被他拉着往前走,很快便被带到一处隐蔽的墙后。
黎朱白被徐宇抵在墙上,看着徐宇阴沉的脸的模样,他不解地问:“小宇,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徐宇猛得上前抱住了他,他将黎朱白紧搂在怀中,凑过脸吻他。
“等......”他转开脸,刚想喘一口气,徐宇捧住他的脸再次亲了上去,一边用双唇堵住他的嘴……
……
他这才察觉到黎朱白已经停止了挣扎,也不再发出声响。
“朱白......”他不安地叫着他,把他嘴里的领带拿出来。
他看着他吐掉嘴里的领带,不断地咳嗽,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徐宇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了。他慢慢抽身出来,这一磨蹭又使黎朱白发出一声闷哼,无力地倒在地上。徐宇怯怯地去扶他:“朱白,对不起……”
黎朱白挣开他的手,精疲力竭地软瘫在墙边。他的衣衫垂落在腰边,裤子堆在脚腕处,身体毫无遮拦,溅满了浊液。仍有液体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他正眼都没有瞧徐宇,只是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的焦点:“射完就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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