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昏迷的第十四个月,蒋为晨三十岁生日到了。他陪着许诺在家过生日,艳红的玫瑰配上许诺苍白的脸庞,碍眼极了。
蒋为晨摘下一朵玫瑰,去掉刺,给他戴在耳朵上,顺便亲了下那软软的耳朵尖。
“这算不算温柔?”他抱着许诺,到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已经改建过。原本的台阶变成适合轮椅行走的缓坡,半片院子的树变成玫瑰。每天,他抱着许诺出来晒几个小时的太阳,许诺坐着,他边看边给玫瑰花浇水。
一转眼,一年多都过去了。
从去年许诺昏迷开始,他和郑译商量权利分割的问题,重新划分了地盘。除了四条不能放的路,其他的全都散给了手下的弟兄,连简卫明也得了两间铺子,准备给他哥改成画室,开个补习班。
“诺诺,看!”他从玫瑰花田里摘下开得最为鲜艳的那一朵,去掉刺,放在许诺手里,“你还没有睡醒吗?”
许诺的头低垂着。他头发有些长了,栗子色褪下去,发根比发梢深一些,透出浅浅的棕,有点渐变的感觉。吹风了,蒋为晨帮他把吹乱的头发掖在耳朵后面。凑近看,他的皮肤很白,闭上眼落下长长的睫毛,有点儿韩国动漫里的帅哥。
“风有点儿大”,蒋为晨伸出手,在半空中感受着。他抱起许诺往回走,说:“祝我生日快乐。”
许诺瘦到下了一百斤,像只小动物,像个骷髅,就是不像人。蒋为晨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切成特别碎的小粒,一口一口往下喂。万幸,他没醒,但还能自动吞咽。
蒋为晨花一个多小时,喂下小半碗稀饭。他摇头,今天许诺吃得比前两天还少。这样下去,即使有一天人能醒来,身体也废了。
他把许诺放好,给盖上被子,关上房间的灯,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真小气啊,才给我吃这么一点东西。”许诺看着自己瘦到不成样子的手,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转头看着窗外,站在玫瑰丛中打电话的蒋为晨。
他很想现在就跳起来,抱抱蒋为晨,告诉他自己醒来了,还能站起来。
可是他不能,还有太多的疑团没有解开。蒋为晨总是断断续续地讲过去的故事,但到现在也没讲完。每次讲到被绑架的那一段,总是戛然而止,听得许诺很想跳起来,敲碎蒋为晨的脑袋。
如果现在醒来,不知道会被继续催眠,还是会被继续欺骗,这两个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不是永远被蒙在鼓里,做个快乐的脑残。为了得到答案,他宁可就这样装睡下去,直到蒋为晨说完这个故事。
窗外,蒋为晨给祁司扬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祁司扬正搂着宋子瑞睡觉,冷不丁被人叫起,恶狠狠地说:“有事吗?没事你就挂了吧!”
蒋为晨料到了他在干嘛,不慌不忙地说:“许诺睡了这么久,我担心他的身体……”
祁司扬的好心情毁于一旦。他看了眼睡眼朦胧的宋子瑞,拍拍背让人继续睡,转身到另一边,吼:”我告诉过你了,他那不是受伤导致的后遗症,纯粹是由于自身原因不想醒来。这种情况,你就是把他拿到烤架上去烤一烤都没有用……”话还没说完,他一拍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
宋子瑞被吓醒了,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抱着枕头,去隔壁睡了。
“唉!”祁司扬无奈垂下手,把一腔怒火化作岩浆,全部朝着蒋为晨泼过去,“说起来,我不知道你试没试过刺激一下许诺。比如,你在他面前做他最讨厌的事情,也许这样,身体本能的厌恶会催使他醒过来。”
“你是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方法的?”蒋为晨调侃地问。
“死马当活马医呗!”祁司扬敲敲桌子,不忘提醒蒋一句,“我劝你刺激的幅度小一点,别人还没醒,受伤就不好了。”
蒋为晨听见了祁司扬猥琐的笑声。“你他妈想什么呢?”他赶紧挂了电话。
其实祁司扬说完,他心里就有了想法。自从许诺出事,他就没有有过正常的性生活,好不容易有次占到了便宜,还是半强迫的,这都是三年多前的事了。
他抬起手看看,茧子似乎又多了。明明爱人在身边,却不能占便宜,还要装柳下惠,真是好痛苦啊!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回去,看着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的许诺,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讲起那段两个人都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说完,就算把许诺刺激醒了,也会被打死的吧?
“不过,”他摸了摸许诺的额头,烧已经完全退了,“只要你能醒来,我什么都不在乎。”
“你失忆以后,一点都没有之前保证的那么乖。诺诺,你一直吵着闹着要恢复记忆,我让祁司扬把你催眠了好几次,每次看着你倒下,我都觉得心又缺了一块。你从小就笑话我没心没肺,这下好了,我把它们都给你了,自己什么都没剩。”他握住许诺的手,笑了一下。
许诺的面部神经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要是在两年前,蒋为晨会惊喜到跳起来。要是在一年前,他会立马给祁司扬打电话问“许诺是不是快醒了”。到现在,他对于许诺的一切身体情况都了如指掌,已经习惯了这种无意识的动作。
“大概是身体想确认一下 你还活着吗。”他戳了戳许诺脸上的酒窝,傻兮兮地笑着,“我知道,你还在,我能觉得到的。”他把许诺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许诺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如果能这样,把自己的生命力传送给许诺该多好
“那天,我刚走出小区准备去帮里处理点儿事,突然脑袋后面一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许诺的脸又抽了抽。这次蒋为晨没注意到。
“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间破仓库里。那地方四处都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听得人心里烦得不行。”
“我基本上已经猜到是谁了,也不着急。反正再过几个小时大家找不到我,会有人来找过来的。他们也不敢动我,我不怕的。”
蒋为晨混得是社会,走得是黑道。从他十几岁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想过安稳过一辈子。
那时候的他,靠在海城市郊区写着“计划生育”四个大红字的旧墙上,手里握着一把砍刀,那就是自己的命。
哪天横死街头无人收尸,也是活该。他笑了,活十八岁和八十八岁没什么区别,都只是活一场罢了。
“我这辈子,什么都料到了。”蒋为晨紧紧攥着许诺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一根一根吻过他的手指,“我想过自己哪天让人砍死,让兄弟背叛,被灌进水泥丢到海里,想过被仇家追杀,死在哪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可我没有想过,这辈子这么幸运,能遇见你。”
“那时候你多拽啊!白衬衫穿着,脸冷得能冻死人,我骑着摩托玩命追,也追不上你家的奔驰。”
“那时候我就想,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他摸了摸许诺的脸,似乎又热了一些?
“我是街头混混,你是许公子。我从小什么都没有,靠着命硬拳头硬才混得个人模狗样儿,那些人才叫我一声‘蒋哥’。可你就不一样了,你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坐进口的轿车,有保姆在旁边伺候。你身上穿的,每天吃的,都是我们这些人见都没有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那时候的你多傲啊。谁也不搭理,天天就坐在窗户边,拿一包小馒头喂鸽子,或者逃课去天台上放纸飞机。”
“老实说,你第一次上台领奖发言的时候,下面不止女的,连男的也眼红。那时候,谁见过穿皮鞋的人啊,就你了。”
“我开始听听他们在背后议论你,虽然不跟着说,但还是挺嫉妒的。尤其是他们说你和那个叫什么晓丽的女的走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是不是眼睛有什么问题。”
“有天,我在楼下偷偷看你,正好赶上你从上面往下看,那一眼,简直绝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怎么会有那么好看又傲气的人。”
“其实,那才是你第一次把飞机丢在我脑袋上。”
许诺从楼上往下丢东西,他就在楼下偷偷地捡,揣进怀里。等看到许诺下来了,就装的很酷,靠着柱子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有时候,许诺会走过来问:“哥们,见到刚才从楼上飘下来的东西了?”他激动的手足无措,比划着,把所有锅都推给了收垃圾的大妈。
“谢谢。”许诺懒得看他手舞足蹈,转身回去了。蒋为晨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眼里只剩羡慕。
“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娶媳妇,一定要找个你这样的。”
“皮肤白,眼睛大,那长腿,那细腰,一个眼神就让人腿软,那儿也硬了。”
“后来啊……”蒋为晨忍不住偷笑,“后来,我就把你拐回家当媳妇了。”
“今天是不是说太多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嫌麻烦。”
他把许诺的手放回去,临走还不忘点占点儿便宜。在许诺的嘴上亲了又亲,直到把嘴亲肿了,才满意地笑着,出去做晚饭。
门关上。许诺用手揉着嘴唇,咬牙切齿地骂:“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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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很甜?我很喜欢这种带点笨拙的糙汉忠犬攻,下本书准备写开货车的糙汉司机×身娇体弱的小美人……吸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