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是被凉水泼醒的。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进钻的冷。
这不是夏天吗？他下楼去买东西，突然有个人用枪抵住自己，想跑，却感觉脑袋一痛，一睁眼就是现在。
这就是蒋为晨说的，“最近不太平吗？”
他不太确定，自己一直按照规则处事，应该没得罪过什么人。
他动了动手脚，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从铁链的质量判断，这人应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许诺不算什么大人物？最大可能就是，有人想威胁蒋为晨，动他身边的人。
要是蒋为晨看到自己这样，估计会一边解链子一边说：“我说了去送你，你怎么不听话呢。”
许诺慢慢从水里站起来，他努力抓住胳膊上的铁往上用力，没挣扎几下，手腕上就火辣辣的疼。
许诺的眼睛和嘴上都缠着胶带，看不见也说不出话，只留出一个鼻子呼吸，他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特殊气味。
他的双手一动，只能听到“哗啦哗啦”的铁链抖动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水很冷，莫名其妙的冷。许诺光着脚，衬衫和长裤都半解开，腰带被抽了，不算体面的站在水里。
他的脚下越来越冰，寒气从脚心传到心口窝，冷到牙齿都在打颤。
明明是七月，这里感觉像是寒冬腊月。
许诺从小到大身体都不算好。他是早产儿，八个月出生，母亲难产，喝奶粉长大。
他受不得冻，年年冬天都会躲在家里，连门也不出。
家里有三台空调，还有地暖，即使全开着，他依旧双手双脚冰凉。
这种时候，蒋为晨会留在家陪着他，把他的双脚放在自己肚子上。有时候许诺心情好，趁蒋为晨不注意，把脚从他卫衣下摆里伸进去，放到他的胸口或者腹肌上吸点儿热气。
蒋为晨每次都是一皱眉，浑身警觉，然后看是他，慢慢放松，帮忙按摩。他是天生的小暖炉体质，十二月出门穿卫衣套夹克，这样也能浑身出汗。
他看着虚拟抱着暖宝宝，身上披着厚毛毯，依旧瑟瑟发抖，就什么也不说，把许诺的另外一只脚也放进衣服里。
许诺总会不好意思，想往回抽脚，却被按住说：“别动！”
每次看到他这样默默对自己好，许诺的心里就暖呼呼的，停止挣扎。他安静地盖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热可可，连喝带暖手。没什么能让我们放下防备，除了爱。
蒋为晨会等到许诺的脚变得有些泛粉，暖和起来时，拽拽自己的衣服，揉着一片冰凉的腹部。
“来，”他起身，从许诺身边走过，帮忙再盖好毯子，尽可能让许诺再舒服一些。
许诺从小到大，都在享受别人的宠爱和呵护。
小时候，他家庭优越，三个保姆轮流着伺候，从没受过苦。
长大了，就那么几天苦了点，又被蒋为晨带回家好好照顾。
所以现在，奶茶喝完了，他也不会动，就直挺挺地躺着，等着蒋为晨帮自己续杯。
蒋为晨掖好毯子，端起空杯子，又给他倒一杯新的，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他这一辈子，幸福比苦难多。从始至终，从亏待过他，即使最困难的时候，流落街头，穿的也是古驰的外套。
“今天真倒霉。不知道蒋为晨那个傻子要急成什么样儿。”
许诺知道，蒋为晨一定会找到他的。他不担心自己安危，只担心，这些人抓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搞蒋为晨？
如果只是绑架，不会把人关在这种地方。要是寻仇，他担心蒋为晨会不会受到伤害。
“还好今天没让他送我。”
许诺虽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只能凭借身体感觉，从胃部饥饿感判断，应该没过多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带走，并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他猜，这可是郊区或者海城周围某个农村，这边地势较高，水这么冷，也许在山里也说不定。
他现在只祈求，蒋为晨过来时要带够人手，千万不能被人伤到。要是当初的伤再复发，就不是养病这么简单了。
蒋为晨啊蒋为晨，如果他们让你一个人来，可千万别相信。
我被抓住不要紧，要是咱俩一起被抓住，就真跑不了了。
许诺正思考着，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他不敢再动，假装还没醒来，竖起耳朵认真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许诺那颗泡在冷水里心也跳得也越来越快。
黑暗中，那个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那么沉重。
一两分钟之后，那人停下了脚步。
许诺屏住呼吸，牙齿咬着下唇，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怎么，醒了也不说一声？”
瞬间，许诺的呼吸暂停。他深呼吸一口气，缓了缓，不再装下去。
他听到了自己的略带颤抖的声音。
“你们想干什么？”
这里实在太冷了，冷到许诺的脸色惨白，他冻得几乎快失去知觉，只能，用力咬着嘴唇来保持冷静。
那人突然笑了。
他笑着说：“早就听说蒋老大金屋藏娇养着个男人，我们好奇，想见见传说中的大嫂啊。”
“呸！”许诺在心里碎了一口。
“想见我不用这么麻烦，来白楼，我和蒋为晨一定好好接待你的。”
“啊……”那人不知道是被戳中了那根神经，突然跳了起来。地上都是土，他带起来的灰尘都扑在许诺脸上，呼吸之间，忍不住剧烈咳嗽。
“哎呀，哎呀！”那人继续跳，土毫不留情地从许诺的鼻腔中进入。他咳到快吐了，还是咬牙咽了回去。
许诺猜测，自己的反应只会让他更兴奋，索性屏气不出，等待着那人厌倦。
“怎么，想窒息是吗？”语气中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病态。
“好啊，你想死的话我来帮你，好不好？”
许诺正摇头，突然有一只手臂攥住他的脖子，开始用力。
许诺呼吸不畅，本能性地瞪大眼睛，尽可能地张嘴想去呼吸，像一条河岸上离水后濒死的鱼。
那人非常有力，一只瘦掐住许诺的脖子往上提，许诺的脚离了地。那人凑近，用鼻子顶着上许诺的鼻子，很久很久，终于笑着放开手，把他丢回水中。
水面溅起小水花。他问：“许先生，这是在游泳吗？”
“你见过……”许诺拽住两侧铁链，虎口处撕裂一般的疼，好不容易才用力站稳。
“你见过有人在这种水里游泳的吗？”许诺的声音变得很低。他的体温流失严重，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还没能出去，应该会冻死在这里。
“哈哈哈哈···”
“许先生这么幽默的吗？”
那人停了几秒，不知道在做什么。
许诺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夏天的话，很热吧？”一只冰凉的手放在许诺的胸口。
他的身体本能追求着热源，理智却让自己往后撤，不让这人碰到自己。
“哎！”那人依旧不死心，继续在许诺的胸前摸着。
几秒钟后，那只手消失了。
“徐先生这么敏感的吗？”那人笑嘻嘻地开口。许诺听到这话，脸色比水更冷。
“都站起来了哦。”话语刚落，许诺的胸前一痛。
他突然狠狠在许诺胸前拧了一把。许诺咬牙不动，尽可能让体力和体温流失得少一些。
“呀，这就没意思了。”
“许先生都来了这么久了，想必也饿了吧？真是我们招待不周呢。”
那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恶心的话。许诺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花招，但知道，接下来绝对不会好过。
他现在只希望，最坏的那一种事不要发生。
“牛子。”那人说话，另一个人“恩”了一声。
“去给许先生准备点好吃的。”
“是。”
许诺可以想象，他们会给自己吃什么，动物的尸体？各种虫子？排泄物？呕吐物？自己越是恐惧，越觉得恶心和痛苦，他们就会觉得越兴奋。
真是恶趣味！
许诺听见脚步声渐渐消失，这是给自己拿所谓的“食物”了。
“把饭给我，你先出去。”那人说完，又有一阵脚步声。
“许先生，我们这群人穷，不像蒋老大用那么多好吃的养活着你，您凑合吃。”
几十秒后，一只手贴在他的脸上，逆着把胶带扯下来。这下，嘴肯定是肿了，几处可能裂开，有血腥味一阵阵散开，进入嘴里，格外腥甜。
他伸出舌头，舔那一滴血，却被按住。
有一张嘴贴着他的嘴唇，凶狠地撕咬着，咬到半张脸都湿漉漉，分不清是口水还是血。他的嘴和下巴已经疼到麻木，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不张嘴。
那人伸出舌头，像个变态一样，舔着许诺不断地渗血的嘴唇。
许诺开始玩命摇头，那人就用双手抱住他的头，继续咬，咬到脸上的肉几乎要一块块掉下来。
“滚！滚·……滚！”
他不能咬回去，这不是在和蒋为晨的调情。只要张开嘴，后面说不定什么等着自己。
他凉到麻木的身体持续颤抖，那人舔了下他的嘴角，慢慢离开了。
十几秒钟，许诺听见有人砸嘴，似乎在回味什么。
许诺抓紧靠着铁链，站得更加笔直。
那人不再笑，强硬地掰过许诺的下巴，脸贴着脸说：“许先生的血都是甜的。”
许诺恶心得不行，用全力甩着下巴，想甩开那只手。
那人看着这样，放开了他。
有个勺子递到唇边。他当然不会张开嘴乖乖吃下去。
“你吃完，我把你放开，怎么样？”
他说着，强行把铁勺塞进许诺嘴里。许诺的舌头不小心碰到勺子边缘，刮了一些，尝不到饭味，只能尝到一股股铁锈味。
是他的血。
那人动作简单粗暴，把喂饭变成了一场酷刑。
许诺的牙龈和牙床全破了，咸味的粥，像在伤口上撒盐一样，刺激性的生疼。
他不敢咽下去，强忍着疼，一边被喂一边往出吐，吐到胸前脏了一大片。
“许先生太没有吃相了。”那人把碗丢在地上，手伸到许诺的脖子前，顺着用力一撕，许诺不敢动，只觉得胸前一凉。冷水本来就透过衬衫进来了，这下撕开衬衫直接用皮肤接触冷水，更是让他打了个寒颤。
许诺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尽可能维持着身体的平衡，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些。
在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了脚步声。
有个人说：“老大，蒋为晨来了。”
许诺看不见，但感觉到有一股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那人说：“许先生的先生来了，我带你去见他，怎么样？”
许诺被从冷水中揪出来。他的衬衫全开，苍白的胸膛和腹部满是红色痕迹。没有腰带，裤子吸水往下坠，露出一点儿胯骨。
他揪住裤子，努力维持最后的尊严，却被像一条死狗一样拖着走。
一路上，身体和砂石摩擦，满是细密的小伤口。那些伤口犹如点点红斑，在苍白的身体上绘制着藏宝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