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听到这里,终于坐不住了。
他手里的热可可明显的晃了一下。蒋为晨看到赶紧给放在桌子上,怕他烧到手。
“今天,”许诺勉强牵扯出一个不算那么苍白的微笑,说:“就到这里吧。”
蒋为晨点头,看到许诺起身时有些不稳,想去扶他。
许诺低声说了句:“谢谢”,避开他,一个人走出了白楼。
蒋为晨在他后面,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清瘦身影,心疼又无奈。
过去的事情只要说出来,就会成为他们俩中间最难跨过的一道坎儿。但是简卫明和祁司扬说得对,不能让许诺一辈子都逃避。
他可以忘记一切,但是,依旧会痛苦。与其这样,倒不如把一切说开,就算是下一秒许诺死了,也有他陪着一块死,怕什么?
许诺出事的那年冬天,蒋为晨就找人定了一个骨灰盒。等到他们死了,就把骨灰和在一起,和均匀了撒在白楼的周围。
那个时候,就真的自由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伤害到他们,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拘束着他们。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未来的永远不会再到来。可是他们拥有现在,生生世世的现在,相思相守,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许诺从简卫明那里预支了半年的工资,在一处旧小区租了房子。一室一厅,不算大,但是他住得安心。
他回到家,瘫软在床上,精疲力尽。
今天蒋为晨讲的故事太惊悚,太不可思议。但是,在他讲那些幸福的时刻时,许诺也想一起微笑,在他讲述那些不好的事情的时候,许诺也会觉得心疼,生理性的疼。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当他听到这,看见一副清晰生动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耍流氓的他,讲笑话的他,提起刀子保护着自己的他。抱着自己哭的撕心裂肺的他。
许诺一定见过,虽然不记得,可再熟悉不过。走到这一步,他突然不想再往前走了。是的,他害怕了。
在他失忆之前,和蒋为晨纠缠了七八年,从高中到社会,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了。这次他失忆,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当恢复记忆,该如何面对蒋为晨?
过去的伤痕依然存在,就算明谭这辈子都不能出狱了又如何,他们之间永远存在着一道裂缝。
他忘不了蒋为晨说他跪在地上的时,那一脸心痛的样子,如果真是这样,他该如何继续和蒋为晨生活下去?
因为这件事,他欠了蒋为晨一条腿,欠了他一只眼睛,欠了五年。如果恢复记忆,该怎么面对他?该怎么面对鲜血淋漓的现实?!
许诺不知道。
逃避一直是他性格中最大的缺点。五年是,五年后依旧是。
他开始不确定,是否要继续恢复记忆,甚至觉得,不恢复记忆也好。
可是,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的好事。既然蒋为晨说了,就会让自己恢复记忆,两个人一起面对。
许诺以一个大字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这天夜里,他断断续续地开始做各种梦。蒋为晨说过的那些话一一变成了真实的画面。许诺作为旁观者,看着另一个许诺和蒋为晨两个人拥抱、接吻、上床,看着自己跪在地上被鞭子抽打,看着蒋为晨被人拿着钢管砸着腿被背部……
“许诺……”
“许诺……”
“诺诺……”
各种人出现在他脑海中,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
父亲、母亲、朋友、同学、蒋为晨、简卫明、祁司扬、秦含、夏凡、郑海星……一个一个在他脑海中出现,不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有人骂:“你这个变态!”
有人抚摸着他的脸,说:“这张脸长得真不错,到我们里一定是头牌。”
有人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滚出家门永远别再回来。
有人温柔地抱着自己,一边咳嗽一边给他讲故事。
梦的最后,有一个坚实有力的臂膀环住自己,说:“不要怕。”
是你吗?蒋为晨。
我等了那么多年的人,是你吗?
一次又一次失忆,一次又一次恢复记忆,再一次次忘记一切。过去五年的每段记忆,都在他脑海中交织。
第一次时,他扶着蒋为晨说:“我的心好痛。”
第二次时,蒋为晨夜里醒来抚摸着他的脸,伤感地说:“诺诺,永远别回想起来,就这样陪着我好不好?”
第三次时,后院被改造成了小花园,他坐在秋千上被蒋为晨推着。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是蒋为晨陪着他,保护着他,为他撑起一片天空。
每一次,许诺都会重新爱上蒋为晨。温柔的、霸道的、使坏的、流氓的……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永远爱着自己的,蒋为晨。
我怎么舍得忘了你。
那些过去的记忆,如泄洪一般倾涌而下。许诺翻来覆去受着煎熬,却不愿意清醒过来。
蒋为晨带着他们的爱走了太远,太久,已经很累了。这次,换我来为两个人未来奋斗,好不好?
许诺像蜷缩在妈妈肚子里的婴儿那样,双手紧紧地揪着被子和枕头,不断地回忆着过往的事情。
以后的一个月里,他再没有去找过蒋为晨,蒋为晨也没有在店里出现过。
他难得清闲,每天就帮客人点个菜,帮厨房端个菜,生活异常轻松。
而在夜里,却如自虐一般,喂自己吃安眠药,不断地催眠洗脑,让自己加速回忆过去的事情。
想起来的越多,他就越想去见蒋为晨。可是,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告诉自己,“时间还不够,我需要完全恢复记忆。”
许诺想着,等他恢复记忆,一定要穿上自己最爱的衬衫和军靴,套上那件蒋为晨给买的大衣去见他。
他看到蒋为晨,一定什么也不说,就那样紧紧地抱住他,这辈子再也不撒手。
只需要再等等就好。蒋为晨,等我一段时间,我找回以前的许诺给你。
这一次,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老流氓。
另一边。
蒋为晨没有去找许诺,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想许诺。事实上,他特别想见许诺,但因为答应了要等,不好破坏形象,只能每天吃着火锅就着方便面,掰着手指算今天几号。
周围几个人看他这样,都不过来主动招惹他。蒋为晨看最近帮里也没事,周围的人也各有各的忙,闲得无聊,就天天回家涮锅。
以前,许诺最爱吃这种爆辣的东。蒋为晨吃什么都好,就随他,慢慢也开始对这种食物情有独钟。
一想许诺,他就吃火锅。越想,就吃得越多。
一个月以后,秦含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帮里,说准备把一部分资金投入市场做正道生意。这还是当初蒋为晨提议的。他穿上夹克,开上那辆不算新的辉腾去了。
下了车,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是一脸惊恐。连一直面瘫的秦含,也是嘴角一抽。
“哥,您这是禁欲久了?”夏凡开车出去买东西,拿着钥匙出门,看见他家老大那张爆痘的脸。堪比月球表面。
“你说什么?”蒋为晨用一张晚娘脸看着他。
夏凡甩甩钥匙,说不出话,快步走了。
蒋为晨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最近起的痘痘有点多?
他走到洗手间去对着镜子,抬头一看,原本帅气的脸变成了丘陵地区,四处起伏不定,一脸沟壑交错。
蒋为晨没许诺那么重视外表,但好歹也自认为帅哥,脸突然变成这样,他也吓到了。
他在洗手间里给夏凡打电话,让人滚回来。
夏凡正拿着钥匙开门,听到他的话,撇撇嘴,继续给他哥做饭。
夏朗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地睡着,侧脸俊美,浅金黄色头发细软服帖。要是他睁开眼,会露出那双如绿宝石一般的眸子,配上他修长高大的身材,如希腊神话中的阿波罗一般迷人。
蒋为晨第二次给他打,彻底打不通,气得快跳脚,差点把手机摔了。但想了想,又给祁司扬打了电话。
祁司扬这时候还没醒呢。他赚着各种黑心钱,身边搂着大少爷,睡得比谁都香。
“祁司扬,我脸上长痘痘了。”
祁司扬还没睡醒。他一笑,在宋子瑞耳边说:“宝贝,给你看个好玩的。”
宋子瑞迷迷糊糊,听见祁司扬说:“你这样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不如这样,你把视频打开我看看你的情况?”
蒋为晨一想,也是。他怕最近两天许诺来找他,被这张脸吓到,赶紧就听话开了视频。
他用正脸对着摄像头,那边一片黑。
五秒钟后,传来了祁司扬夸张而放荡的笑声。
“笑你妹啊!”蒋为晨咬着牙,把视频挂断。
五分钟后,他给祁司扬发过去一条消息。
祁司扬打开看到,起身去了书房。
宋子瑞知道,他们又在为许诺的事情在做各种计划,自己帮不上忙,转个身继续睡觉。
书房里,祁司扬接过电话。
蒋为晨的声音传来,“如果这次许诺还是不能接受,那就用那个办法吧!”
祁司扬没说什么,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这是不可逆的,你知道的。这和催眠不一样。”
蒋为晨把洗手间的水开到最大,压低声音说:“如果许诺没办法面对,那我宁可让他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不那么完美也可以。我们一起走过这么多年,背后早就空无一人,我只有你了。
千万别抛弃我。
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或逃离以后,被抓回来。这个选择,我交给你来做。
许诺,别让我失望。
毕竟,我那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