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在这住了三四天,天天就和个木头人一样吃饭睡觉,其余时候要么发呆,要么一个人画画,不让别人打扰。
第四天夜里,他吃完晚饭,说是想出去逛逛,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一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走了出去。
这一出去,到晚上九点多,也没回来。
蒋为晨有点着急,但腿脚不便,只能干着急。他现在在新城,基本上没什么势力,前两天简卫明因为他哥要动手术去了美国,至少两个月才能回来,这下更是无能为力。
到了九点半,蒋为晨实在是坐不住了,拿着拐杖就要往出走。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平时照顾他的老八在新城有几家场子,这两天光收保护费就忙得不可开交,老黑的人也经常来闹事,虽然他们没找到蒋为晨,但天天在这周围转悠。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远远看见有个穿连帽卫衣和五分短裤的人抱着一堆东西往这边走。
他知道这就是许诺,急得丢下拐杖,硬是凭着一股劲走到许诺面前。
许诺本来就有点近视,最近这两天作息不规律,天天晚上开灯无休止地画画,眼睛更加看不清了。蒋为晨看他熬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走到他背后把笔抢过来,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糟蹋自己!”
许诺连头都没抬,拿起一支新的笔,继续画。
医生要他静养,最好卧床休息,三个月内不要做剧烈运动。蒋为晨怎么忍得住?他打上钢针不过一个月,就硬着头皮让老八开车海城,亲自去接许诺。好不容易把许诺接回来,他天天还得看着,担心许诺承受不住钻牛角尖,做些伤害到自己的事情。虽说是养伤,但比平时还要心累。
许诺知道他辛苦。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吃饭也如同嚼蜡,睡就闭着眼数着羊,但也死活睡不着。
他很苦恼,很痛苦,但是不愿意再给蒋为晨添麻烦。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许诺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一切。与其说脆弱,倒不如说没有防备。
他开始逃避,拒绝面对,无视身边的每一个人和每一句话,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独立的世界中,做个听不见也看不到的行尸走肉。
蒋为晨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没办法看着许诺这样消沉下去。他宁可许诺举着一把枪说:“我一定要报仇”,也好过用冷暴力来自我惩罚。
蒋为晨走过去,双手紧紧地扣住许诺的肩膀,盯着他问:“你去哪儿了?”
许诺看着他,一言不发,好像在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继续地往前走。
蒋为晨站在他背后,无计可施。
这两天,他和许诺讲了不知道多少道理,几乎要把词汇量用尽了,也没有丝毫成效。接着,他开始使用一些暴力手段,说:“如果你不说话今天就不用吃饭了”,但许诺继续一言不发,开始绝食。他又开始劝导和哀求,许诺开始正常作息和吃饭了,但又开始不眠不休地画图,一天一天……蒋为晨接近崩溃,想把许诺掐死,然后自杀。
那天夜里,许诺躺在床上闭着眼。蒋为晨站在窗户外面,看着他睡觉。蒋为晨看到他用牙咬着嘴唇,都流血了也不松开。
他直接打开窗户跳进去,抱住许诺,说:“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许诺没有醒来,但牙齿渐渐地松开了。蒋为晨抱着他,一夜没睡。
他趁着月光,吻在许诺带着血迹的唇上,和他一起甜蜜,一起痛苦。
“许诺,我想告诉你···”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活的艰难。”
“但正因为艰难,我们才更要活下去。”
“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只想要让那所谓的命运看看,我们是怎么样打破他的。”
“我知道你很难过。”
“我知道你觉得,都是你的错。”
“但是,宝贝儿,这一切都不怪你。”
“如果爱已经让你无力抵抗,那我宁愿你因为恨而活着。”
“活着吧!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蒋为晨把放在许诺的手掌中,两个人十指相扣。
“活着才能证明,我们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命运有多艰难,我们就要活得有多精彩。我们什么也不用怕,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即使在黄泉路上,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往前走。”
“我说的这些,很矫情吧?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不会相信,我会说出这多么有哲理的话。”
“我很讨厌那些所谓励志的话语,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谁要是说完全理解你,那么他一定是不够了解你。”
“可是这些,都是我真心想要和你说的。虽然只能在你睡着的时候告诉你,但我一定会用行动让你感受到的。”
“我不敢说,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离开这个世界,我也不会苟活。”
“我拿这条命赔给你,你要不要?”
他伸出舌头,舔吮着许诺的耳垂,像一个小孩子在吃一块大牌糖果一样,舍不得放开。
“你要不要我?嗯,许诺,你要不要这样的我?”
“我自从十四岁第一次砍人,就每天都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喜欢上你。”
“那时候,我就想着,多赚钱,多赚钱,这辈子一定要有好多的钱,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瞧瞧,那个和流浪狗一起抢垃圾吃的孩子活过来了,还活的比谁都好。”
“我没有想过怎么样好好活,没有想过如何去爱,我只给自己设计了死亡的无数种方式,可是,当我看到你,就有了生的欲望。”
“没有许诺的蒋为晨只是行尸走肉。”
“这里,”蒋为晨攥着许诺的手指,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说:“这里就是你。”
“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相反的,我们在更多人的眼里,是打架惹事脾气不好的坏孩子。”
“但我有不输于任何人的自信,因为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让你幸福。”
“看到你变成这样,我真的有些没办法了。”
“诺诺,你告诉我,该怎么救你,你就能变回以前那样?”
这一夜,蒋为晨抱着许诺,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说着心里话。那些隐秘的情绪,脆弱的心理,他全都告诉了许诺。
太阳升起的时候,蒋为晨搂着他睡过去。他怀里的许诺,慢慢转动了一下眼睛,伸出一根小拇指,放在蒋为晨的手里。
“你真是个傻瓜。”这天夜里,许诺出去逛街,十点也没回来。
蒋为晨知道许诺失眠的事,他只希望能以这种自我剖析的方式,让他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而不是遇到什么都窝在心里,用压力自我折磨。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许诺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蒋为晨看着许诺的背影,束手无策,干脆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把人扑倒在地上。
许诺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做,一下被惊呆了,嘴巴微微张开,失神地看着蒋为晨的脸。
他一时头昏脑热,看着身下的许诺,也有些慌了手脚。
虽然说,他很多次脑补过这样乃至于更过分的场景和动作,但他看着许诺的脸,瞬间就脸红了。
“起来!”这是许诺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蒋为晨把双手撑在他的头部两侧,显得更稳当了。
“你能不能让我冷静一段时间?”许诺抱着的画纸散落一地。
“我没有让你冷静?”蒋为晨咬着牙,问:“四天了,你四天没有和我说过话了,难道要给你几年时间来冷静吗?”
“不会有那么长的时间,只是···我想想清楚一些事情。”许诺看着在上方的蒋为晨,眼神中除了冷漠,更多的是无奈。
“你想想清楚什么事?你还要上大学吗?你没有钱了怎么生活?你以后要怎么走?你要放弃一切,还是等个报复的机会?”蒋为晨说完看着许诺,等待他的答案。
“这是我的事情,蒋为晨!”许诺用力推开在身上的蒋为晨。他坐起来,捡起画纸,抱着它们往回走。
“许诺!”蒋为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背影。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许诺的事情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和他蒋为晨没有关系”!他受够了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和疏远的礼貌。他想要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可以管许诺的事情,也可以管这个人。
许诺回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蒋为晨,突然慌了神。
“你怎么了?”他蹲下来,把东西丢在一边,抱起蒋为晨的上半身,伸手去检查他的腿。
蒋为晨趁这个时候,在许诺的腹部打了一拳。这一拳是十成十的力量,许诺瞬间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他爬过去,重新压在许诺身上,贴在他的耳朵说:“许诺,你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别想逃。”
他坐起身,按住许诺的胳膊,用一只手解自己的皮带。
许诺看到这样的蒋为晨,知道坏了。他飞快起身,想用额头去撞蒋为晨的头,却被按住,直接撞到了胸口上。
“你下手这么重,那么,诺诺,”蒋为晨抽出皮带,把许诺并不老实的双臂捆在背后,贴着他的身体说:“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这次我一定做个够本的。让你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去管你的事!”
蒋为晨把不算重的许诺抗在肩膀上,咬着牙,额头上滴着冷汗,把人扛到了院子后面的一处树林里,丢在地上。
“即使这次你怎么说,我也一定会做到底的。你的事,我也一定会管到底。”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开你的。”
“许诺。”树林外,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喘息声。许诺看着为非作歹的蒋为晨,对他说:“别让我讨厌你。”
“许诺,我爱你。”
过了十分钟。
许诺说:“别让我恨你。”
蒋为晨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说:“许诺,我爱你。”
半个小时后,许诺靠在蒋为晨怀里无力地喘着气。
他说:“蒋为晨,你真是个禽兽。”
蒋为晨紧紧地搂住他,说:“许诺,我爱你。”
许诺,我爱你。这句话是一个魔咒,将许诺那颗自由而孤独的心捆绑住。蒋为晨用他的爱化作牢笼,一面事无巨细地照顾着许诺的生活,一面肆意地入侵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许诺,我真的很爱你。”夜里,蒋为晨搂着昏睡过去的许诺,在他耳边一遍遍地重复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