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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38.永远

作者:lebensborn 当前章节:553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6:46

许诺回国的时候,顶着海龟的名义,拿着一流大学的毕业证,背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十八岁的他夹着尾巴从这里逃出去,二十二岁的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一时思绪翻涌。他看着人来人往的机场,和走的时候一样的陌生。

他站在出口,看着前方。蒋为晨从背后伸出手,握住了肩膀说:“走吧。”

走吧!说起来轻松。能把过去当做过眼云烟,如同一切没发生过一样,实在需要很多勇气。

走吧!许诺想。

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这四年的时光没有抹去怀疑和恨意,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偏激。他开始用一些更激烈的手段解决问题,虽然看上越来越淡然,可心却比原来黑了不少。

许诺背着走的时候背的复古牛皮双肩包,蒋为晨在他身后。两个人牵着手,蒋为晨的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轻轻地拍着腿,顺便观察四周。

机场出口位置,远远就能看见一抹金色。

许诺带着一副金丝圆框的眼睛,偶尔伸出手扶一下。他穿着浅棕色牛角扣大衣,亚麻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系带的马丁靴,再加上双肩包和眼镜,除了身高长高了一些,其余方面几乎没有变化。相反的是,性格的变化很大,一改往日沉默,变得尖锐而锋利,不管碰到什么,都副无坚不摧。

正是这样的他,让蒋为晨更加担心。他觉得自己离许诺越来越远,现在虽说是恋人,但相比于当初的无话不说,却是相对无言。

不是因为他们的感情有所改变,而是他们都变了,换句话说,他们都成熟了,长大了。

十七八岁的孩子喜欢把“我爱你”和“这辈子”挂在嘴边,但心里想的不是美食就是电影,一切都很纯真。但二十多岁的他们,早已在生活的磨砺中变得圆滑,更加事故。

蒋为晨顺着许诺的肩膀搂住他,说:“夏朗在那边。”

“哦,”许诺没什么反应,简单地说:“那我们过去吧。”

他搂着许诺走过去,在离着夏朗还有四五米距离时,同时打招呼。夏朗手里拿着手机,顺手一按,把这张“特别像两只招财猫并排和我打招呼”的照片拍了下来,洗出来送给他们当做了见面礼。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它让少年成熟,让少女变得明艳动人,让中年人发间添上第一根白发,让那些过去的事情随着岁月流转而被淡忘。

不过四年,海城市新建了很多楼房,原本的平房大多被拆除,改建为居民小区。

路上的车也多了别的牌子,奔驰和宝马不再是有钱人的标志。许诺和蒋为晨两个人坐在那辆熟悉的白色凯迪拉克上,说起这几年来的故事。

刚去法国时,蒋为晨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做什么要么靠着肢体动作。渐渐地,他开始学外语,过了不到半年,居然能开口和别人聊天。从简单的问好到后来的基本交流不成问题,他每天都在努力,让自己和许诺的距离不断缩小。

他到了那里一年后,终于重操旧业,只不过这次不再是普通的混混,而是一个有资本的混混。

许诺和唐雨泽的计划初见成效,收回了五分之一的利润,把这笔钱交流蒋为晨,让他去放开手脚做些什么。

这不再是一个靠着拳头打天下的时代,更多需要的是人脉,是金钱,是实打实的枪支弹药。

蒋为晨每三天就要和夏朗或者简卫明通一次电话,了解美国和国内的情形。他拿着这笔钱开了一家中型酒吧,在这里,认识了很多人。刚开的时候,有人醉酒闹事或者故意使坏,蒋为晨把他们丢出去,犯事的暴打一顿,违规的送入警局。

许诺做的更多是明面上的生意,他开始涉及风投和计算机领域的工作,和唐雨泽他们从几个人开始,一步步增加到几十个人,一百多个人,渐渐形成规模。

那时候,这项技术还是新鲜的。许诺当机立断,申请专利,并通过夏朗和唐雨泽的哥哥唐其深那边的渠道,不断将技术引入中国,争取去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明一暗,一白一黑,他们两个相辅相成,赚得盆满钵满。

大学毕业后,许诺开始准备公司上市的手续,蒋为晨在这也站稳了脚跟。许诺拿到毕业证后,和唐雨泽商量,决定回国发展。

唐雨泽了解他,主动管法国的公司,让许诺不受束缚都在中国发展。他们虽然是空着手回国,但不再是当初那两个毛头小子。

回国一年,蒋为晨生日,许诺送他了一个生日礼物。他把蒋为晨带到一家纹身店,选择了一双翅膀的图案,纹在两个人的身上。

不同的是,背后的两支翅膀的样式。天使和恶魔并存,羽翼和骨扇相交。许诺平时只会被人看见半边纹身,是天使翅膀的形状,而他的右半边则是类似于蝙蝠或者吸血鬼那样尖锐的、带着薄膜的黑色红骨的翅膀,只有在他激动时才会显现。蒋为晨则相反,黑色的翅膀占据了他的右半边肩膀和半个后背,每年夏天他光着膀子或者穿着背心,就会露出怪异的纹身。当然,也只有在他激动的时候,才会显露出那半边天使的翅膀。

明暗相生,美丑相依,善恶并存,这是许诺和蒋为晨说的。

那时,许诺刚和蒋为晨刚纹完身回到家,两个人脱下衣服,光着膀子趴在床上。

许诺用双臂撑在胸前,捅了一下旁边的蒋为晨,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图案吗?”

蒋为晨摇摇头。

“因为啊,我觉得这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好人或者坏人。就像几年前一样,他们就说,‘那个人是好孩子’或者‘那个人是坏孩子’。可是,谁会真的看到你的所作所为呢?从来没有。所有人都可以因为一件事来认定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比如说……”许诺把蒋为晨的手心当做画纸,把自己的手指当做画笔,在上面写字。

“我是一个坏人,十恶不赦的那种,然而你某天看到我在喂一只流浪猫,就会说‘啊,这个人好善良’,亦或说,我是个好人,什么权益都让别人优先,然后某天我坐公交没给人让座,被放到了网上,那些人就会说‘啊,这个人真是该死’!”

“你说是吗?”许诺的手指停着蒋为晨的手心中间,扭过头,看着蒋为晨。

“你说得对。”蒋为晨近两年越发沉默,连对许诺也是话不算多。但他确实好好地贯彻了忠犬的形象,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要许诺别出去惹什么不该惹的人,不管做了什么,蒋为晨都只会站在他背后说:“没关系。”

“所以啊,人类就是浅薄的动物,他们只会看自己想看的,选择性地忽略那些不想看的。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持有和大众相悖的意见,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更有甚者,被逼到跳楼自杀。然而,即使到这种了地步,那些曾经凶残地伤害过这个人的那些人们,也只会说什么‘活该’或者‘为什么别没事只有他一个人出事,一定是他有问题’这种话。”

“你明白吗?”许诺看着蒋为晨具有成熟男子气概的脸庞,伸出手,像几年前一样摸着他的头发,说:“我们都是不会被理解的动物,不管再好还是再坏,都只是在孤军奋战而已。我是幸运的,至少遇见了你,但那些没有遇见志同道合的人的人,会过得更加艰难。”

“要么被世界同化成虚伪而平庸的人类,融入大众,剩下的,不管是天才和疯子,都注定不会被理解。”

“但即使如此,我相信,我们也会坚定地成为后者。因为所有主动选择了成为前者的人,都是懦夫,他们不配成为后者。”

“好了,睡觉吧。”许诺说完,脱力一般趴在床上,他因为纹身不能洗澡,无事可做,只能休息。

蒋为晨没有说什么,任由许诺摸着自己的头发,温顺如大型动物一样靠在那,沉默着,蛰伏着。许诺知道,只要这里有一点危险,蒋为晨又会恢复到那副不要命的模样,举刀对着所有人。

能够把本性淡化,已经实属不易。即使是带着面具的老虎,也依旧不是你的宠物猫。

许诺回国后,让夏朗给他们找了一处新的住处,两个人住在二层独栋小洋楼里,开始了一种新的人生。

这天夜里,许诺端着一杯伏特加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的星星,思考了很久。

突然间,有一颗流星划过。许诺看着那颗流星坠落,夜空重新恢复黑暗,在心里说,“那些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那些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一定会紧紧地握在手中。”

背后,蒋为晨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夜里很凉,许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正用手揉着鼻子,忽然感觉一阵温暖。

蒋为晨站在后面,把毯子披在了他的肩膀上,说:“夜里凉,去睡觉。”

许诺伸出手,蒋为晨很自然地握住,牵着他回到床上,搂两个人相依相偎。

许诺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类似于青草或者绿茶一般的香味,安心睡去。

蒋为晨把他搂在怀里,他的头靠在蒋为晨的胸膛上,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缓缓抱得更紧。

这个姿势看上去像是两根盘根错节的古树,经历过雪雨风霜之后,生长在了一起,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许诺开始将技术往中国引进,他一边要找各种专业性人才,一边又要处理新公司刚开始的各种事宜,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蒋为晨,他将一大笔金钱和人脉打通的两条渠道带回中国,开始接手简卫明的事业,都成为了帮派的继承人。

许诺二十四岁这年,公司步入正轨,他拿到了研究生的名额,选择了一所国内知名的艺术类院校,开始读书和绘画。同年,蒋为晨以一笔生意为代价,换取到一份情报。这年夏天,许诺正在食堂里吃饭,接到了蒋为晨的电话。

他说:“诺诺,我找到一份关于当初老黑举报你父亲的情报,如果属实,估计近期便可以翻案了。”

许诺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明明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自己,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滑落。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碗里,他把这馄饨和泪咽下去,想:“原来开心的泪真是甜的。”

七月中旬,许诺以诽谤为由,将已经准备退出江湖的老黑告上法庭。

蒋为晨提供的证据很有力,加上他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从上到下一气呵成。

入狱六年后,许长青被平反,证实其贪污受贿和以权谋私两罪皆为伪造和诽谤。同时,老黑被判入狱二十年,许诺搀扶着父亲出来,看着已经有了白发的老黑,在心底说:“你的后半生,注定要在这里度过了。”

两个人擦肩而过,老黑揪住许诺的衣服,把东西塞进了他的衣服里。

许诺回去,洗澡时发现口袋里多了一份名单,那是当初陷害父亲入狱的人员名单。

许诺笑了笑,把名单锁在了白楼的保险柜里,从此尘封。

许长青以身体为由,退休在家,整日养花或者喂鸟,卸下头衔,只是个凡人。

许诺有时会来看看他,给他送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许长青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每次都会和几个朋友炫耀很久。

他给父亲找回了之前的那个保姆,继续照顾饮食起居。

许诺二十四岁生日那天,他带着蒋为晨回家去见父亲,许长青默许了他们的关系。

如果没有遇到那件事,一切都会顺风顺水地过下去,然而天不遂人愿。

许诺刚过完生日没多久,他和蒋为晨再一次分别。

这之后,他们无数次相聚,分别,许诺很多次想起过往,又遗忘掉,重新出发。

反反复复,五年已经过去。

蒋为晨到了而立之年,依旧孑然一身。

许诺一次又一次地踏上失忆和恢复记忆的这段旅程中,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说:“许诺,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二零一六年十月初十,许诺二十九岁的生日。

他从睡梦中忽然惊醒,顾不上换衣服,抓起一件外套往出跑,边给蒋为晨打电话。

早上七点,天还不算亮。蒋为晨听到熟悉的旋律响起,飞快清醒过来,接过电话。

许诺坐在出租车上,气喘吁吁地问:“蒋为晨,你现在在哪儿?”

蒋为晨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我在家。”

许诺极力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说:“你现在待在那边不要动,我二十分钟之后到家,到时候我们再说。”

蒋为晨问:“还听故事吗?”

许诺说:“听个屁!”这句话尾音还在蒋为晨的耳边回荡,许诺挂掉了电话。

许诺坐在那里,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地催促着师傅,说:“师傅,开快点,再快点,我赶时间。”

司机回头看着他,说:“小伙子,着急去找女朋友吗?”

许诺抬头,温柔地笑,说:“不,去找男朋友。”

司机飞快坐直身体,将油门踩到底,说:“小伙子,那你可得坐稳了。”

车子飞驰,许诺看着手表,居然在十二分钟到了白楼。

他把一张百元大钞丢在司机手里,说:“不用找了”,顺着台阶往上跑,伸手敲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十秒钟之后,蒋为晨打开门,许诺穿着睡衣站在他面前。四目相对,他伸出手……用尽全力在蒋为晨脸上甩了一巴掌。

蒋为晨的脸上出现了四指的红印,但是他只是偏了一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说:“为什么?”

许诺看着他,眼中渐渐地有了泪光。他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蒋为晨,在他怀中边哭边喊:“你他妈傻啊!我不来找你,你就不能去找我吗?你凭什么等我这么多年,凭什么!”

蒋为晨难得笑了,他在许诺的耳边说:“因为在我决定和你在一起时,就已经决定,把这辈子都送给你。”

五年的等待算什么?十二年的恋爱算什么?只要我们能一起走到白头,就不在乎要这样站在原地等你多久。

因为我知道,不管你离开我多久,总有一天会回来,从此再不离开。

诺诺,从今以后,生离死别,再没有什么可以将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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