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终于等到你了。”褚云怀里的人, 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的龙角不见了，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什么意思？”褚云不解。
他抱着苏玄青沿着人族孩子们留下的脚印慢慢朝前走去。
“我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他告诉我，不论发生什么, 都要留下。他说你的情魄总有一天会来，我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情魄？”褚云的视线又开始模糊。
“喂，小白，这颗葡萄的皮你都没有剥干净。”他听见那个骄横无比又可爱至极的声音。
视线清明, 是苏玄青噘着嘴朝他故意撒娇的样子。
周围是一片杏花林，却是在海底，这里有很多悠然自得的小鱼儿成群结队地穿梭。
美得不像话。
他又进入了生前回忆中。
“为了惩罚你，你用嘴喂我吃这颗葡萄。”苏玄青把葡萄塞进褚云嘴里。
“我们还没有结道侣，不想冒犯你。”褚云咽下这颗葡萄，又从小蟹兵拖着的盘子上, 重新拿起一颗，给他剥得干干净净。
可苏玄青没有得逞, 哪里会放过褚云。
他又说这葡萄的肉肉被他指甲扣掉了, 不好吃。
褚云笑着，没说话。
“我很缠人是不是。”苏玄青把这颗葡萄塞进嘴里，踮脚亲了一口褚云。
“嘿嘿。”今天又亲到了，好开心。
褚云浅笑，摸了摸唇，看着蹦跳跑着去玩的苏玄青, 满心欢喜。
还记得他们初见那天, 是个艳阳天。
褚云巡视了一圈海域, 风平浪静。
他准备返回龙宫时候，忽然被一个一身红衣的娇俏少年拦住。
那少年昳丽明媚，带着些坏笑，直勾勾盯着褚云。
直把褚云这个憨厚老实的龙王看得有些拘谨。
他还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人。
褚云与他礼貌颔首，便要绕开。
可这少年侧身一档，卷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开始撩拨。
“我不好看吗？”这人声音甜得要命，听得褚云耳朵和头皮瞬间发麻。
褚云又看他一眼，点头：“盛美之态。”
他是真心如此认为，赞美过后又把眼睛挪开。
这少年看他的视线，很有攻击性，他有些难为情。
“那你就看了我两眼，怎么证明你认为我好看？”少年伸手，挑起褚云下巴，由于身高不够，还得踮起脚。
这模样，别提多可爱。
褚云的心就被他这一下给勾到了。
他主动低头，让少年挑自己下巴。
少年一愣，然后扑哧一笑，问他：“嫌弃我比你矮？”
褚云摇头。
没有嫌弃，是有些喜欢。
“你从哪来？”他问。
“神域。”少年指了指天。
“见过上神。”褚云立刻立起身，退后三步，恭敬行礼。
怪不得他生得如此貌美，原来是神。
“龙族也是神，只不过生活在海里。”少年又逼近他，扳着褚云的肩膀，让再次俯身下来，“你何须对我行礼。”
“你知道我来海里做什么吗？”少年问，姿态神气撩人。
褚云摇头。
红衣少年把鞋袜一脱，放在礁石上，白白的脚尖伸进海里，他笑：“我来毒死你的子民。”
褚云：“？”
“上神这是？我们龙族可是做了什么惹怒天道之事？我们一定会改！”
他当了真。
“你？！”少年生气了，“哼！你嫌弃我脚臭！”傻龙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是来用脚毒死他们的子孙的吗？
褚云：“？”
没有啊。
他在很认真的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记住，我叫苏玄青，我来海里找你，是结道侣的！哼！”少年飞身，化作一道金光返回神域。
徒留褚云一脸震惊。
“苏……苏玄青？天道唯一的孩子？哪个用凤凰圣日炼化出来的苏玄青？”
震惊过后他便是一脸迷茫。
“找我……做道侣？”他何德何能？他可不敢。
他看着礁石上苏玄青留下的鞋子，小心翼翼收起来。
待上神哪天想起来，还是要还给人家的。
那句道侣，他也当作苏玄青在开玩笑，没有多想。
返回神域的苏玄青抱着天道委屈：“他嫌弃我，哼。他讨厌。”
天道摇头无语：“你跑到人家家里洗脚，还说人家嫌弃你。”
“爹！你怎么也这样，我脚不臭。”
“哈哈哈，”天道笑，“那龙一根筋，太老实，你这么逗他，会把他吓到。”
第一次见人家，就不能矜持点。
“他好好玩。”
苏玄青唇角勾起，他已经不止一次偷偷去下届逗弄褚云。
当然，那也是他给自己寻找未来道侣的一个考验。
不知多少次的故意刁难和有意无意以各种身份的接近，足够验证褚云的德行。
苏玄青觉得十分满意，才决定今天用真身见他一见。
“不过他好像不懂情爱。”苏玄青有些失落，“我以前用很多身份追他，他都无动于衷。”
“玄青啊，你可知第一条龙是如何出现的？”
“爹爹你快说，不要卖关子。”苏玄青催他。
“盘古开了天帝后，女娲娘娘造人造物，并且让人族懂得修炼之法，也是为了充裕神族血脉。后来也有了动物，再后来人们有了信仰，不知从谁嘴里说出来了龙这个字眼，也不知道是谁凭借自己的想法，绘出了第一条龙。”
“然后呢？”
“也不知道谁告诉人们，对着龙祈愿可以风调雨顺，可以子孙满堂，可以安康无忧。甚至开始有人说自己是龙的传人，龙的血脉。”天道说，“万物生灵，都源于信念强弱，这纸上的白龙原本是死物，却被万千之人的信仰和香火造就出来灵智，某一天，他从纸中，飞入了云间，深林，荒山，最后定居在深海。因为他觉得，海里安静。”
“就是褚云吗？这世间第一条龙，就是他对不对？”苏玄青很开心。
“是。他是由人们祈愿的信念而生，所以他所有的想法，只有一个，要为人族满愿，倾尽全力，不求回报。”
“啊？”苏玄青眉头一皱，“那他以后的以后，只是一个不断为了满足人们需求的苦力。”
“可以这么理解，初期的褚云，没有自己的想法，人们祈求什么，他就做什么。”
“那现在呢？”苏玄青着急。
“现在……就看你的毅力了。”
“什么意思？爹？”
“他能否修出情魄，对你生出情爱的喜欢，爹爹也不能决定。”
苏玄青：“……”
原来他喜欢上了一条天生没有情魄的龙。
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
“哼，我一定可以让他修炼出情魄，我就是喜欢他。”说罢，苏玄青化作一道金光，又返回海域。
神域上待了这一会儿，下届已然过去了大半个月。
褚云每天都回老到礁石这等上一会儿，看看苏玄青上神会不会回来取鞋子。
一根筋儿的白龙，心中只有规矩。
可他每天都没等到苏玄青，也从来不会失望。反正都要巡视海面，都要路过这块礁石。
这天他仍旧没有抱着希望，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再次路过礁石，却远远又看到了那个昳丽的红衣少年。
少年依旧把脚放在海水里，眉眼里是带点小坏的笑。
“夫君~”他调戏褚云。
褚云不懂情爱，不会动情，却拥有其他情绪。他对苏玄青的喜欢，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的喜欢。
“你的鞋子。”褚云把鞋子放在苏玄青身边，后退三步，行礼。
“都说了你不要给我行礼。”苏玄青手起，一道水浪，撩在褚云脸上。
“你白色的睫毛拖着水汽，好漂亮。”苏玄青卷着他的一缕白发，拽下上边的一颗珍珠，“这是给我的定情物，我喜欢。”
褚云：“……”
“真的要与我做道侣？”可他不太懂，这么跟道侣相处，他的每一天都只有帮助人族。
“是。”苏玄青斩钉截铁，“你至少开心一点。”
褚云：“……”
他好像是挺开心，但也挺忐忑，苏玄青是天道的宠爱至极的孩子，他不过是一条为人族满愿的小龙。
“道侣都要做什么？”褚云是受到人们信念聚集而成的龙，只会听令，不会反抗。
苏玄青说要指定他做道侣，他虽然觉得受宠若惊，却也不会拒绝。
只要他好好做到本分，就不会出错。
道侣也是吧。
“做什么？”苏玄青扑哧一笑，“你不懂？”
褚云摇头，神色单纯。
“做道侣，要对我好。”苏玄青说，“要每天陪着我，让我吃好的喝好的，穿的住的都要好。”
褚云默默记下：“好。”
“做道侣呢，要什么都听我的，我让你去东边，那就得去东边。”
褚云考虑一下：“那你会不会只让我去东边？一直往东，就上岸了，那不归我管。”
苏玄青：“……”
傻乎乎的。
怎么傻的这么可爱？
他笑：“会哦，那可怎么办？”
褚云皱眉想了想，说：“那我就多操点心，把不归我管的地方，也管管吧。”
苏玄青踮起脚戳了戳他的龙角。
笨死了！
“你不累吗？海域附近的人们每天跟你祈福那么多，你都要满足，修得那点灵力都快不够分了吧！”苏玄青觉得这龙真的太老实了。
“可……没有他们的信念，我永远不会成为真的龙。”褚云对人们存有感激之心。
“只是，这么多年，人们祈求的东西越来越多，难度也越来越大。很多愿望，我力不从心，达不到，人们开始出现抱怨，觉得我……没有本事。”褚云很难过，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人们。
“嘁！”苏玄青不爱听，“我听见过他们向你祈求什么。”
他去过好多个龙王庙宇，听到了太多离谱至极的祈求。
有的八十岁半条腿快踏进棺材的人求长生不老。
有人求龙让过世的爹娘复活。
有人让龙送个将来等当皇帝的孩子过来投胎。
还有人想要自己当皇帝。
这都什么狗屁愿望？
哪个神会帮他们完成这种愿望？
达不到，就是褚云无能？
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过当然也有很多褚云祈福的人们，每次他都会看到这条傻龙乐呵呵的感激那些人们，全力以赴的满足他们所有的需求。
他挺心疼的。
“你是被他们的信仰聚集出来神智，可这几百年，你福佑他们子子孙孙也恩泽回报了，细细算下来，还是人们欠下你比较多。”苏玄青劝他，“跟我结道侣，去神域，人族自有人族的因果，你不用管太多。”
“那人族以后谁来管？”褚云放不下。
“神域会有神偶尔下届，你不用一直干涉人族因果，否则……”终有一天，人们不该得到的这些福运，会转化成莫大的劫难。
褚云神思返回，他看着海里乖巧安静的苏玄青，点头。
“魔族入侵，是因为人族的贪欲无穷尽，招致祸事。而我，却因为受信仰执念，把祸事引入了龙族。”
视线再次模糊。
生前记忆再次充斥。
“褚云，你从来不会主动亲我。”苏玄青神色黯然，“做道侣不是我一直主动，你既然不喜欢我，当初就该拒绝和我做道侣。”
褚云沉默不语。
他由人族信念形成，最大的执念就是为人族满愿，对于其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迎合听话于苏玄青，可对方还是不会开心。
到底什么是喜欢，他真的不懂。
他觉得自己是喜欢苏玄青的，可是苏玄青总说他要的喜欢不是这种清清淡淡的喜欢。
“你看到每一个人都会觉得喜欢，这种喜欢，不是道侣之间的喜欢，你懂吗？”苏玄青一次醉酒后，把褚云推出屋子，哭得很伤心。
褚云没有敲门，在门外站了一夜，冥思苦想，苏玄青要的喜欢究竟是什么。
不是说只要对他好，听他的话就是道侣了吗？
褚云都照做了，好像，没有做错。
他觉得神域住得并不开心，他还是想返回海域，继续为人们满愿。
这该死的执念，天道把一切看在眼里，心疼极了自己的儿子。
喜欢谁不行，偏要喜欢一条没有情魄的傻龙。
天道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惜提前了因果，让褚云返回人族没多久后，就遭遇了人族背叛，魔族入侵。
不然，他这傻儿子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看到褚云开窍。
凤凰有涅槃重生，洗去人间污浊，并会神力大增。
褚云这第一条龙亦是，他需要死而后生，去开窍。
本来褚云要重生十次，开够了十窍，其中一窍便包含情魄。
可是天道看不得自己儿子伤心难过，等他十世。所以他动用自身力量，给自己儿子徇私，直接设立了十个小世界，让褚云神魂一次性重生十次。
只要他在各个世界里经历生老病死后，神魂聚拢，他就是拥有完整心窍的真龙，不会再受人族信念影响，拥有自己的想法。
为了儿子这道侣，天道可是操碎了心。
这些事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苏玄青，那孩子就傻乎乎地摔碎了自己的本体，那个凤凰圣日的镇尺。
天道当时改动了苏玄青的记忆，所以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刚刚看上褚云。
只是本能的情感让苏玄青在没有那段相处记忆之下，还能选择殉情。
摔碎本体，神魂也会消失。
天道被他气坏了。
也怪自己把这孩子宠坏了。
苏玄青自然知道天道会有本事让他复生，如果他爹不把褚云也复生，他就一直闹。
天道想了想，告诉一部分关于褚云的真相。
说褚云由于死得不甘心，把自己神魂分在十个世界，你在神域等他便好。
可苏玄青不想等，他把自己的本体碎片注入神魂，分散到十个世界，一次一次地跟他在一起。
就连天道都没想到，褚云的怨恨可以生生世世无法抵消，重生了一世又一世，都没开了窍，没有生了情魄。
就在苏玄青想彻底心灰意冷想要放弃的时候，蛇妖褚云却早早生了情魄，对他动了情。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一开始苏玄青被天道收走这个世界的记忆，见褚云是真的生了情魄，才恢复他的记忆。
可是恢复记忆的他，同时接收到另外九个世界神魄的感应，发现其他褚云依旧没有对自己动情，那还不是完蛋。
他需要十个褚云都有情魄。
这样再复生后，他才会记得喜欢是什么。
不然，一切又得重新来过。
苏玄青够了，烦了，认命了。
他的碎片再不收回去，神魂也会散。
既然和褚云无缘，他也不闹了。
天道爹爹都无法改变褚云的命运，他唯有接受命运。
苏玄青喝得烂醉，他太累了，要好好休息。
可醉得不省人事的苏玄青却好像看到了褚云的脸，他被人抱着，走在热闹的人族集市上，被温柔地问着：“除了栗子糕，还想吃什么？”
周边是怯怯发抖的人们，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他们都低着头，不敢看褚云那粗长的白色蛇尾。
这个世界的人族没有见过妖，没有见过鬼，没有见过神，这个世界的执念里只有人和龙。
所以当他们看到褚云以后，本来欺负惯了龙族的人们。说着极其难听的话。就像皇帝下达圣旨一样的，跟他说说自己的愿望，说如果龙族不满足人族的愿望，他们就往海里面放毒药。
可现在的褚云怎么可能会惯着这帮人？他的神魂一根筋，他的神魂有执念，可他自己也有啊。
他现在明白了，其实他这么多年跟苏玄清做道侣，已经逐渐去探索到了情爱是什么，所以在死亡之前他也有一个很大的执念就是，一定要生出情魄。
而这个执念就是蛇妖褚云。
所以他才会在见到苏玄青以后，很快就产生了感情爱的那么深沉。
源于他们已经在一起度过了几百年的道侣生活。
就算没有记忆，情感也在。
情魄在这一世遇到了苏玄清，便爆发了所有的情。
真的很感激他的苏玄青，生生世世都没有放弃自己，生生世世受着委屈痛苦，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生出情魄。
他现在有了。
他心疼极了眼前这个对他好到极致的人。
不知道他要怎么弥补。
褚云温柔看着苏玄青，他终于知道了所有真相，本应欢喜无比，可是却忍不住，红了眼。
若不是有苏玄青对他不离不弃，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一条龙，他将会是永远被人们执念所控制的一根儿筋。
成为人族的牛马。
苏玄青迷迷糊糊，伸出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也红了眼，“要喝酒，喝好多好多的酒。小白，我不想这个梦醒，梦里的你，次次都有情魄，看我的神色都让我舍不得醒来。”
可没有情魄的那条龙，永远都是对自己生疏不已，毕恭毕敬。
就连双修都是例行公事，让他怎么就怎么。
没有丝毫柔情恩爱。
他愿长醉不醒，也不想醒来难受。
褚云心痛不已，他哄着：“你都已经喝了这么多了，以后再也不用喝那么多酒才能见到这样的我。”
他闻着苏玄青一身酒气，那个单纯胆小的苏玄青几乎是一瞬变成了他熟悉的小霸王。
“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天道原本对褚云非常不满意，他想要自己的孩子喝过一场酒，好好睡一觉。让那褚云自己在各个世界里给自己儿子的碎片赔罪，再好生设置几个劫难，欺负欺负这个不开窍的龙。
可是他实在见不得自己的孩子难受，他理智想了想。
没有情魄也不是褚云的错，而这龙与苏玄青做道侣几百年，除了没有给予他情意，其他任何事都没有出格过，天道也找不出他什么错处。
现在除了把儿子送到已经拥有情魄的褚云面前，天道想不到更好能让孩子高兴起来的法子。
他私自做了这么多因果改动，不就是私心为了苏玄青能跟褚云好好在一起。
如今目的达到了，他心里什么怨啊气啊，只要看到苏玄青高兴，也都消了，他什么都不想跟褚云计较了。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孩子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可也是自己亲自炼化出来的，稀罕得紧。
除了宠着，就是宠着，还得顺带把褚云也得宠着。
他老人家也没得选。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熬出头啦！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