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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意瞬间全无。修明猛地坐直身体,盯着那行字手心发凉,然后想到一件事,如果他上次要说的话没被萧立阳的电话打断,他估计也是说不出口的。
尽管他很快就放松下来,但披着马甲尚且因为一句真心话紧张成这样,当着萧立阳的面,他真能直言告白吗?他自己也怀疑。
他平时那些外泄的心思收都收不住,可只要一天不明说,他就永远有余地。机会只有一次,他始终这么认为。萧立阳对他的心意毫不知情,况且还是个直的。他总把情况往最坏的方面想,萧立阳恼羞成怒、恶心、跟他断绝来往等等,每一种都是在他心上捅刀子。
爱在他这里需要的不是勇气,是安全。他宁愿小心翼翼地喜欢,也不想博一个机会渺茫的可能。
说他有心机也好,保守也罢,他太知道被不喜欢的人纠缠是多大的负担了。如果萧立阳不喜欢他选择离开或者绝交,他自认是没办法潇洒放手的,那么他可能会成为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门外的动静异常清晰,修明几乎是听着萧立阳的脚步从厨房到客厅,推开门又关上,估算着时间在电脑前坐下,看到自己发的这句话。一秒,两秒,三秒……
阳阳散人:哈哈,我也想你。
修明的心忽轻忽重,不知该怎么收下这句话,就像商店橱窗里展示的精美礼盒,明知道是空的,却还是被外观吸引忍不住停下脚步。
阳阳散人:还在吗?有件事我有点在意,但又不知道该跟谁说……
指尖跃动,修明很快打出几个字:在,你说。
阳阳散人:我前几天发烧了,头晕得厉害。昏睡过去之前就记得是我室友把我弄到床上的,后来迷迷糊糊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照顾我的。
修明双手离开键盘,等着对面说完,萧立阳在意什么?
阳阳散人:我不是写这篇小说嘛,那几天断更,结果晚上做梦梦到跟阿浅接吻……我这么说你别不高兴啊,阿浅的官配是未容!关键是,我好像亲了我室友……
萧立阳像是豁出去了,一股脑儿把心里想的全往外掏。
阳阳散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他好像不太对劲,所以我觉得我应该真的干了什么蠢事。我俩最近本来就有点矛盾,这节骨眼上要是真发生这种事儿,他会恶心死我吧?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萧立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只要先把话说到底,别人再说什么都不会让他更难堪。
小样儿:你觉得恶心?
萧立阳心想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关注点这么奇怪。
阳阳散人:我以为做梦呢,上哪恶心去。我怕他恶心我……尤其我不是生病嘛,放到平时估计会被揍?但是主动道歉万一是乌龙怎么办,这种事也没法核实吧!
小样儿:如果不是做梦,你会恶心吗?
萧立阳眉头一挑,对他接连的两个问题感到奇怪,但也没多想,噼里啪啦打出几个字发过去:不知道,无意的话应该不会吧。
见对面没反应,萧立阳以为连网友都开始嫌弃他了。
阳阳散人: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就像现在这样当作不知道吗?
小样儿:我觉得你应该找他问清楚。
阳阳散人:啊?那要是没有的话岂不是很尴尬?
小样儿:你们关系那么好,随便问问而已,没那么夸张。你也可以当没发生过,你要是太在意了就去问。
萧立阳想了想觉得也是,上次不小心还摸他鸟了呢,亲就亲了呗,又不是故意的。说不在意他比谁都放下得快,这就端着一副唠嗑的架势起身去隔壁了。
给出建议的人看上去游刃有余,其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听到萧立阳这么快跑过来敲门,修明有点后悔。
不过虽说由头是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吻,但萧立阳当然不是真的就为了这件事跑过来找修明。
修明白紧张半天,听到萧立阳的话后着实放松不少。
“我爸提到的那个保单是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要不是这几天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修明是打算跟他说清楚这件事的。
“你妈妈去律所找过我,跟你爸爸一起。他们俩为了争夺一份受益人是你的保险权益财产想要打官司,从实际情况来看,保险应该是你外婆在你出生后不久买的,只不过你的监护人始终是父母,你妈妈拿着保险单去按年领取收益是合理的。”
从修明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父母恶劣行径的结果是“合理”,萧立阳理智上能接受,但还是觉得听着刺耳,“那我现在还有机会拿到这笔钱吗?”他只关心这个问题。
修明轻轻摇了摇头,“你妈妈声称保险单已经丢失,而且担心你爸见到保险单会要求跟她进行利益分割,当时我不知道她口中年幼走失的儿子就是你,并且以为她是投保人,所以认为你爸爸多少是在无理取闹,暗示她不管保险单有没有丢失,都建议她保存好。我不认为她会轻易让这份保险单暴露,甚至有可能直接毁了以防万一。”
除了大学看过几场修明的辩论赛之外,萧立阳没怎么见到过修明谈论工作的样子,从职业的角度来说,修明专业的态度正是他最欣赏最崇拜的地方。
可他此刻一点都崇拜不起来了,因为坏消息全都是修明告诉他的,而他毫无反驳的余地,甚至意识到结果已定,几乎没什么希望。
他又想埋怨修明了,为什么要劝他妈把保单藏好?为什么要帮着他妈对付他?
没有为什么,修明说的很清楚,他不知道,而且,这是他身为律师的职责所在。
见萧立阳低头不语,修明有点着急,他知道自己不但没帮上忙,还断了萧立阳仅剩的希望,于是安慰道:“我查过了,你出生后的那几年,提供附加万能险可以在你成人后继续领用生存金的保险公司不多,应该可以找到,如果……”
“不用了。”萧立阳像是在怄气,坐在床边不继续说话也不走。
修明察觉到他在闹脾气,心里一软,起码萧立阳不再跟他僵着了。他大概猜到萧立阳想试着要回这笔钱的目的,旁敲侧击地问:“你着急用钱吗?”
“我想把外婆的房子买回来。”能跟修明重新好好聊天,萧立阳也感觉舒心不少,如果话题不是这么沮丧就更好了。
果然如此,修明劝他:“海市房价太高了,你外婆的房子靠近市中心,想买回来不容易。我刚才说可以去查查那家保险公司,看看年限和金额,如果数额巨大,可以从保险公司入手调查,争取到这笔钱,虽然你妈妈不一定会全数归还,但绝对可以填补买房子的金额空缺。不过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也许金额不会很多,你可以自己选择要还是不要。”
这番话萧立阳听着总算没先前那么难受了,似乎他想从修明这得到的不是一个确切的结果,而单单只是修明站在他这一边,哪怕修明是个正直严谨的律师。
他搔了搔后脑勺,对修明的反馈无话可说,一时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副低气压的样子有点过,不免尴尬起来。
修明觉得他不自在的样子还挺可爱,既然萧立阳没打算走,他很乐意跟喜欢的人待在一块,于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放到嘴边,想让气氛不再那么凝滞。
“我那天是不是亲你了?”
“咳咳——”
修明差点没给呛死,心想这人说话怎么跟投雷一样,说扔就扔。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发烧可能有点晕,把你当成别人了,你别在意。”见他反应这么剧烈,萧立阳以为是被这件事给雷的。
修明放下杯子问:“别人?”不知道萧立阳听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戏谑。
萧立阳看他怀疑的眼神,心里有点没底,想了想说:“嗯,我喜欢的人,把你当成她了,你别往心里去,就当被狗啃了吧,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渐渐没了音儿,因为修明脸色完全变了,黑亮的眼眸死死盯着他,看不出情绪,萧立阳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害怕。
“你……有喜欢的人?”修明眼睛微微眯起,不像是在提问,倒像是在威胁。
“啊?……嗯。”被这样看着萧立阳极为不自在,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个我先去睡了,有空介绍你们认识,晚安。”
他站起来就要走,回身的时候手腕被牢牢抓住,他不明所以地转头俯视着扣在腕间的手,然后对上修明的眼睛,正要询问,修明忽然放开他,木然吐出两个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