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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碎的记忆忽然清晰地在他脑海中串成线,从修明毕业后放着豪宅不回要跟他住破屋子,到瞒着他外婆住院地点,再到修明接手隋意的保险咨询,跟隋意夜间会面,以及修明关于保险单拿不回来的说法……他真的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搬走这么无聊的理由,不惜费这么大劲,绕这么大一圈吗?
可任宁远有什么理由骗他?
好像前面听了那么多,都只不过是他理清思路的序曲。在这一刻,萧立阳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修明不喜欢他,那这一切,自然就都不成立了。
“你为什么说他是在报复你?”萧立阳没忘记任宁远这句话。
“因为他坚信我是爱他的,你跟他在一起,就是对我的报复。”
那你爱他吗?萧立阳只在心里问,自然不会有答案。
“关于你外婆的事我也只是猜测,你可以亲自问问他,大不了……大不了我为你作证。”
任宁远的恐惧不加遮掩,萧立阳只能自己解决这件事。修明既然从来没跟他提过任宁远,这背后一定是有原因的。如果原因如任宁远所说,那他找修明对峙就是把任宁远推出来当挡箭牌,他该怎么做呢,他似乎什么都确定不了……
时间已是深夜,房间外的走廊从安静到喧闹又恢复安静。那时候的萧立阳自始至终都没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修明喜欢他,那么他呢?
因为没想过,所以他什么准备都没有。
旅途的终点居然是这样的。萧立阳上飞机前收到修明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自己可以早点回去做。
其实在外这几天修明发过不少消息,但很少打电话。萧立阳光顾着玩,回消息的频率很低,不过修明也看不出在意,他不回从来不会问他去哪了在做什么。发的消息也多是注意防晒,海鲜不要一次吃太多之类。如今看到这条新消息,萧立阳心境大不如前,他还没想好怎么消化这么大量的信息,视线在屏幕上滞留了一会,最终还是关了机。
修明没等到回复,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回程的飞机他不知道是几点的,只能赶早不赶晚回到家,简单做了几个菜,用保鲜膜盖好,然后在房间里加班。
萧立阳是晚上九点左右进的门,修明听到声音连忙从房间出来迎他。毕竟三天没见了,修明很想他。
“回来了?飞机上东西不好吃吧,我做了晚饭,要再吃一点吗?”修明想去接他的行李,萧立阳被碰到的一瞬间猛地躲开,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匆匆找补:“哦还行,我不饿,就是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修明听他说累想追问,结果萧立阳快速回房关上门,把修明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他只好忍着几天没见的思念回去继续工作。可这一坐下,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他看了几页判例后放弃,拿着衣服起身去洗澡。
萧立阳今天因为坐飞机的缘故没有准时更新,这会一动不动坐在电脑前,手指落在键盘上,成了摆设。他听到修明走出房间又进了浴室,不一会传来水声,想起任宁远的话,他坐不住了。
浴室干湿分离,淋浴间的玻璃是全透明,修明刚洗完头发甩了甩,听到大门哗啦一下被推开。
“喂!”修明吓了一跳,手里的花洒一个没拿稳甩了出去,水流冲击力有点大,花洒开始自己跳起舞来,弄得修明手忙脚乱。
“抱歉抱歉我尿急。”萧立阳站在马桶前,侧对着淋浴间,余光往旁边瞄了一眼。大概是注意到他的眼神,修明朝里侧偏了偏,显得非常不自在。
但萧立阳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疤很重,一看就是这辈子都消不掉的那种。他总觉得自己在一步步验证任宁远的话,然后就这么抓着裤腰,直直盯着修明的下腹。
“你在看什么?”修明已经没了先前的慌乱,甚至彻底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视觉冲击太大,萧立阳尿都忘了尿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他又一次断更了。
第二天两人都要照常上班,一切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到公司任宁远只字未提发生过的事,更没有问他跟修明之间怎么样了,而是像往常一样,吃饭,闲聊,认真工作,一丝不苟。他不问,萧立阳自然无话可说。
晚上回到家,修明发消息说昨天做的菜在冰箱里,他可以自己热一下吃。萧立阳这才想起来昨天修明专门做了顿饭,打开冰箱,三菜一汤,动都没有动过,那修明自己昨晚吃了什么?
他不想跟自己过不去,把盘子一一端出来,默默吃掉一半留下一半。
吃完的时候修明刚好进门,萧立阳远远看着他,忽然故作轻松地问:“我们法务居然对海鲜过敏,这次旅游差点出事儿,而且吃不到海鲜好可惜。”他观察着修明的反应,发现修明没什么异常。
“对了,他说他是一中毕业的,我记得你也是吧,你们说不定还认识,任宁远,你认识吗?”
修明侧身低头解着领带,萧立阳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淡淡说了一句:“不认识。可能不是一届的吧。”然后去厨房取了双筷子,坐在他对面吃起饭来。
如果以前只是不主动提起,那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要骗他?萧立阳一阵反胃,忽然想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他还记得上次修明因为外婆的事跟他道歉,说全世界最不想骗的人就是他,太可笑了。
他默默起身回到房间,终于承认自己其实是不敢,他不敢试探修明,因为不想面对结果。
视线落回屏幕,他暂时抛开杂乱的思绪,打开网页,准备今天的更新。逃避可耻,但很有用,说的就是他现在的状态了。
复制黏贴,读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发布内容,然后他像往常一样等待留言。现在他的评论已经很多了,大家对剧情的探讨也越来越深入。可萧立阳最期待的人始终只有一个。
他不想让自己的大脑一闲下来就去想现实中的难题,于是打开小样儿的聊天界面,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看着看着萧立阳开始觉得不太对劲,而后是比恐怖片还让他感到惊悚的猜测,他快速翻看了一下自己跟小样儿的聊天记录,然后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感情戏?可以找个人练练。
你室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室友是律师,怎么不找他帮忙?
我很担心你
我很想你
……
许多模糊不清的画面这一刻都像泼了水的玻璃,清澈透亮。没有人看恐怖片会起生理反应,修明看的是他。前一天才说完跟法务吃饭,第二天就亲自准备午餐。买房子最先告诉的是小样儿。刚发布请假状态,修明就连夜赶来。而自己发烧那次的吻,恐怕也不是什么“一不小心”……
萧立阳,你觉得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女朋友?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胸口,他难受地躬着身体紧紧攥住衣服,好长时间都没法通畅地呼出一口气。空出来的那只手覆在键盘上,但早已不是放在上面而是发狠地抠着键盘,几个键帽脱落下来,又被捏变了形。
不知何时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膝盖上,地板上,萧立阳从来没这么恐惧过一个人。修明在自己身边待了五年,如果高中毕业就是修明失去任宁远的开始,那他是从什么时候,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布下这么大一张网,只为了一点点瓦解他,让他撤了网也逃不掉?
任宁远说修明曾经夺走了他的一切。
喜欢?萧立阳忽然冷笑出声,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好像从这里可以直接穿过墙面,看透修明肮脏的外皮,直达内里那颗扭曲的心,然后告诉他,既然你这么想要,任宁远逃了,我成全你。
熟悉的ID发来新的留言,萧立阳觉得自己像是忽然开了智,一下子读懂了这个ID代表的意思。那些字句如今在他眼里极尽讨好意味,他对着无数条聊天记录自欺欺人地想,或许是他误会了呢?如果...
阳阳散人: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他什么都感受不到,愤怒、怨恨、悲伤亦或恐惧。直到久久之后屏幕上弹出几个字。
小样儿: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