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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立阳忽然生出一股冲动,他想过去揪着修明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一次次骗自己,如果每一次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那岂不是太巧了吗?
他一一细数和修明认识以来所有的经历,最后发现一个他怎么都不想承认的事实,他之所以对修明喜欢他这件事嗤之以鼻,是因为修明曾经疯狂地爱过任宁远。
从修明压根不愿告诉他这件事就能猜得到,任宁远绝对是修明心里的一道伤。
可这种事他怎么问得出口呢?先不说对任宁远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修明会说实话吗?
他没察觉到的是,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有了私心,比如他不愿再去深究外婆的去世到底跟修明有没有关系,又或者修明是不是真的为了把他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困在身边而断了他的后路。
爱不在朝夕,恨也一样。
但坦然很难。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别扭,从最初想要报复,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念头越来越弱。因为从表面来看,修明做事无可挑剔,而且对他确实很好,甚至仔细回想后,他发现修明并不是告白后才加倍对他好,而是一直都对他很好。
那他曾经也是这样对任宁远的吗?
他是在任宁远那失了意,才想从自己身上找回安慰吗?
如果那么喜欢过一个人,可以说忘就忘吗?
如果任宁远愿意接受修明,他会转头重新跟他在一起吧?
心脏猛地抽痛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钻进萧立阳的大脑,他快被自己的矛盾逼疯了。但这时候的他单单想不明白最简单的一个事实:他在吃醋。
失眠一整夜的结果就是日头高挂萧立阳依然没起床。修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黑发的画面。
午饭已经快做好了,修明本是叫他吃饭的,没想到这人还没起来,无奈笑了笑,走过去捏着被沿往下拉。
“小阳,起床吃饭了。”
萧立阳听到声音又被光线扰了睡眠,下意识往里缩了缩,这回连发顶都看不到了。
修明袖子卷在手肘,胳膊和手应该是刚冲过水还带着凉意,他顺着缝隙摸进萧立阳的被窝,将手背贴在了他的脖子上,萧立阳打了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
“你干嘛……”睡眠不够,气势也不足,这声听着软绵绵的。
“都中午了,快起来吧。”萧立阳平时几乎不赖床,周末也跟工作日一样早起,今天不知这是怎么了,修明猜测多少跟昨晚两人的对话有关。
到这份上了,萧立阳只好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修明索性也在床边坐下,侧对着他问:“昨晚没睡好?”
萧立阳呆呆地盯着被面不吭声,像是还没完全醒。
他这样子着实有些好笑,修明忍不住倾身过去,快速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这人才像是被解了穴一样抬起头,看到修明近在咫尺的脸冲他笑着说:“现在醒了吗?”
厨房飘着香,阳光也正正好,如果温馨是他的错觉,萧立阳也曾短暂地期望过这一刻可以长久,在这转瞬即逝的温馨中,萧立阳发觉自己大概是有点喜欢修明的。
“一、一分钟开始了吗?”萧立阳愣愣问了这么一句。
修明一时没反应过来,接着记起昨晚自己说的那句话,顿时被萧立阳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他这副模样实在有趣,反倒卖起乖来:“这个可以不算吗?”
想逃。
巨大的矛盾和莫名的慌乱让他只生出这么一个念头,既然报复的冲动已经快要消散,那么只要离开这个人,就不会陷入无止境的纠结和矛盾中,可他能逃去哪?
但如果是修明选择离开呢?
在他想清楚这一切之前,修明已经站起来揉了揉他乱作一团的脑袋,出去了。
在修明看来,自己的那翻剖白是起了作用的,萧立阳不再跟他若即若离又或者乱发脾气,偶尔还会跟他一起做饭聊天,他们似乎重新回到了作为朋友时的状态,约定好的每天那一分钟,就这样融化在细碎的生活琐事里。
与萧立阳最开始的猜测完全不同,修明并没有执着于每天跟他亲亲我我,有时候是随手揉一把他的脑袋,有时候会跟他讲自己接手的案子,还有的时候会突发奇想和他讨论《容迹》。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星期,有一天修明问:“最近更新的内容和你给我的不太一样,是有新的发展了吗?”
被问到的时候萧立阳正端着一锅热汤往外走,他没料到修明虽然不再留言,却还继续看他的更新,当下心里一慌,手上没拿稳,连锅带汤洒了一地。
“呃!”滚烫的热汤溅到他的脚面,剧痛传来,他差点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上次尝试做饭就害得修明烫伤了手,这次他只是帮忙却又烫伤了自己,他大概天生与厨房无缘。
还没等他直起腰,身体就被一双手抄着膝窝抱了起来,修明快速脱掉他的鞋袜打开水龙头冲洗,
“嘶!”刺痛让萧立阳条件发射揪紧修明的衣领。
“会有点疼,忍耐一下。”
修明紧蹙的眉头勾起萧立阳的记忆。
上次修明烫伤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没关系,不严重。
被这样抱着已经很是丢脸,更何况萧立阳忽然一点都不想看到修明这幅紧张的样子,挣扎着想下来,可修明还是坚持冲到皮肤上的红色消退,才抱着他回房放在床上。
修明放下他就去外面翻药箱,萧立阳坐在床上的时候才联想起,修明的肩膀不知道怎么样了。
因为处理及时,烫伤不算严重,修明一边轻轻吹着气一边给他涂药,满是自责地说:“以后你别进厨房了。”
“你的肩膀好了吗?”萧立阳还是问了出来,“你这几天怎么洗的澡,伤口没再感染吧?”
修明把他的脚放回床上,收拾好药箱说:“有防水贴,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你这么问,我应该好慢一点,让你帮我洗?”
萧立阳立刻收声,然后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这一句修明没听懂,都已经站起来了又重新坐下,“什么对不起?”
他惊觉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只能匆忙掩饰:“我好像只会添麻烦。”
“小阳。”
萧立阳又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抬头对上修明的视线。
“我倒是希望你能麻烦我一辈子。饭我端进来,你别动了。”
一辈子这个词也太沉重了。萧立阳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等修明出了房门,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像是拨开他杂乱思绪的一股清明。
消息是任宁远发来的,只有短短几个字。
-保险公司查到了,明天下班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