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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任宁远这通消息,萧立阳早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刚才还飘在云端的心,此刻一沉到底,为什么任宁远都能查到的东西,修明会查不到?
他连外婆住在哪家医院都能第一时间查出来,一个保险公司而已,难得住他吗?还是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
几分钟前的旖旎被这条短信轻易拍散,萧立阳嗤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汤锅被他砸了,修明支起桌子把剩下的饭菜端过来摆好,又替他倒了杯水,却不见坐下。
“你不吃吗?”萧立阳问。
“你先吃,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油粘在地上一会凝固了不好清理。”
修明的许多生活习惯会让萧立阳时常忘记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但这也正是萧立阳能跟他成为朋友的原因之一。修明与人相处,会不留痕迹地消解彼此之间的距离,这是与生俱来的温柔,并非讨好,用赵相言的话说,很难得,很少见。
萧立阳坐在床边吃得很慢,小鸡啄米似的挑挑拣拣。等修明回来看他一碗饭动都没动,以为是不合口味,“怎么不吃?是不是脚还疼?”
“不疼了,那个……你上次说查查看外婆给我买的保险是哪家公司,查到了吗?”
“还没,保险公司不会轻易透露客户资料,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家保险公司经手的客户何止几千几万,想要查出来需要一些时间,你很急吗?”
这话听上去那么真实,萧立阳几乎都快要信了。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堵住满腔酸楚,生怕被修明察觉出什么。如果修明知道他已经查到了保险公司,从中作梗妨碍他拿回那笔钱,他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不是,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问问。”
见萧立阳摇摇头大口吃起菜来,修明这才拿起筷子跟他一起。
修明从以前就这么会做菜的吗,这是萧立阳整顿饭期间,唯一的一个念头。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萧立阳主动给任宁远发消息:一起吃午饭?
任宁远回他:我这会抽不开身,你先去吃吧。
那晚上见?萧立阳又发过去一条。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对面才回了两个字:好的。
任宁远随手把电话扔在桌面,转动座椅面向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似是觉得好笑一般摇了摇头。
下班后任宁远准时来找萧立阳,满含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中午有点事,你昨天没回我我以为这事修明已经帮你搞定了,走吧,晚饭想吃什么?”
自从萧立阳察觉到自己感情的变化后,他看任宁远就自然地多了一个角度,那个名为“被修明爱过”的角度。他开始下意识观察任宁远的言行举止,点点滴滴地脑补修明曾经疯狂爱过这个人的证据。
任宁远长相斯文,低垂着眼的时候看上去甚至有一丝腼腆。虽然萧立阳也很瘦,但属于劲瘦,而任宁远则是瘦弱,明明个子也不矮,却无端给人一种柔弱感。要不是初次接触就碰了壁,只看外表,萧立阳会以为任宁远很好说话。
但任宁远并非油盐不进,只是很有原则,至少两人相熟后,任宁远从没给萧立阳过脸色,反倒和善许多。
公司附近的餐厅都已经吃遍,两人随便选了一家安静点的,坐下便直奔主题。
“这是保险公司的基本信息,我托人查了一下,应该就是你当年的投保记录,姓名、年纪,投保人都对得上,你可以再看看。”
萧立阳看着面前薄薄一张纸,虽然不是保险单,但不比保险单记录的内容少,他只粗略看了个大概,抬起头惊喜又诧异地问:“这么详细,你是怎么查到的?”
“费了点功夫。”任宁远有些苦恼地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要是没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去保险公司确认信息,但是跟你母亲的纠纷,可能就要找修明帮忙了。”
上一秒还翘起的嘴角迅速变平,萧立阳捏紧手里的纸,犹豫片刻说:“我不想麻烦他。”
“哦?”任宁远露出些许惊讶,“你是不想麻烦他……还是不相信他会帮你?”
沉默足以说明问题。
“你们发生什么了吗?”任宁远一改刚才的轻松口吻,认真地问。
对面的人似乎在整理思路,想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我之前说过想要报复他,跟他在一起,再甩了他。”
“嗯。”
“他曾经追过你,追了你那么久,那你……你喜欢过他吗?”
任宁远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卑微,这不是个好现象。
“也许有吧,跟他纠缠得太深,好像已经不是喜欢不喜欢可以概括的了。为什么这么问?”
萧立阳倍感羞愧地低下头,心里不愿承认的事,倒是直白告诉了任宁远,“我只想着将计就计再甩了他,却没想过自己有可能喜欢上他。”说完这句萧立阳好像更乱了,“我……我以前没有喜欢过男人,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喜欢,还是我跟他相处时间太长产生错觉,我知道他给你带来不小的困扰,如果……我是说如果,像你说的他还是没有完全放弃你,你会考虑跟他在一起吗?”
终于问出来了,萧立阳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因为答案并不是重点。
任宁远缓缓吸了口气,向后靠着放松身体,问了个极为狡猾的问题:“你是在拜托我把他从你身边带走吗?”
“我——”萧立阳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这个意思,但又说不上来任宁远的话哪里不对。
良久过后,任宁远轻叹一声,聊起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你知不知道修明家里面是做什么的?”
萧立阳没了解过,修明不主动说,他也从来不去问,这会听任宁远提起,茫然地摇摇头。
任宁远随意在桌面扫了几眼,“你现在吃的用的住的,从早到晚能接触到的,不说全部,至少一半,都跟他们家的产业有关。”
萧立阳只知道修明家很有钱,但他自己除了念着外婆那套房子之外,生活中物欲不重,对有钱一直没什么概念。修明跟他在一块过一样的日子,始终没回过家,如今他才发现,自己是拽着王子跟他一起坐在井底当青蛙。
只这么一句,就够萧立阳消化半天的。任宁远也不继续,静等着他想。
“他不属于这。”见他始终沉默,任宁远有些耐心不足,“他也不属于你。”
彻底打开了话匣,任宁远看向窗外有些感慨,“当初我能全身而退并不是我有多大本事,要不是他爸妈出手,我们说不定……还真就在一起了。”
他停顿一瞬接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对,是他就吃定我了。”
“你觉得,他能喜欢你到跟父母翻脸吗?或者有朝一日他又不喜欢你了,你能留得住他吗?”
萧立阳的手不自觉握紧,在任宁远再次停顿的间隙说:“可他说自己是因为我才不回家住的。”
任宁远忽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两指揉压着太阳穴,遮掩掉他一瞬的嘲讽。萧立阳可太荒唐了,前面都还说不清自己的感情,现在却又表现得像只护食儿的猫,难怪这么好糊弄,脑子一根筋顶多是耿直了些,可萧立阳已经算得上蠢了。
他越发看不上萧立阳这个人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修明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懒得再继续兜圈子,开口直击要害:“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萧立阳哑然,修明骗过他的事历历在目,不止一件。
“所以如果是你的拜托,我愿意接受。而且你放心,只要我松口,他一定会回头。人的生命很有限,感觉到混乱其实是警钟,弥足深陷才是痛苦的开始,折损了我,又何必再多一个你呢?”
任宁远已经丝毫不怕自己的话暴露出极强的目的,凭萧立阳的脑子,分辨不出来的,他在心里冷笑。
桌上的菜两人都没吃几口,周围的人陆续换了好几波。萧立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他一定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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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PUA现场,火葬场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