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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明握着电话发愣,直到席冰推门端着水果进来,他才回过神快速关掉了网页,把手机放在一边。
“君为的事需要帮你问问吗?”席冰随口说道。修明能不能继续当律师她都无所谓,毕竟她和修卓胜巴不得修明直接进集团,而且,但凡修明不这么低调,君为知道他是谁的话也不敢说开了他就开了他。
“不用了妈。”修明在家待的这几天,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席冰以为是自己那张照片奏了效,虽然好奇修明居然没有质问她,但她也不会上赶着找不自在。反正人都回来了,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见修明没有聊天的意思,她便没再说什么。
席冰出门之后,修明重新打开了刚才的网页,画面上正是萧立阳受伤的手掌,他第一天就看到了,每天都看,透过一只手,想象萧立阳整个人。
没有人知道他多想回去,想跟萧立阳一起去看外婆,一起跨年,一起窝在不大的房间里吃一顿丰盛的晚餐,祝他新年快乐,也不会让他伤着手。
可是他不敢。
他要怎么相信,萧立阳做的这些不是给他编了张精美的网呢?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逃走,可他发现真正的网不是萧立阳的欺骗,而是他对萧立阳的爱。
就像他对任宁远说的,即便萧立阳骗他、恶心他,他也没法不喜欢这个人,更何况,萧立阳刚才那通电话,似乎也很想他的样子,他该相信吗?或者说他非常渴望相信,所以他该怀疑吗?他可以不怀疑然后就这样回去吗?
节后第二天,萧立阳就像是洞穿了他的心思一般给他发来短信。
修明,我知道我们之间大概有一些误会,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勉强跟你在一起所以才生气离开?我想说不是的,我喜欢你,一点都不勉强。但在这之前,我们可以聊聊吗?我认为有些事我们需要说清楚。这个周五是你的生日对吧?我们可以见面吗?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朋友的那种,是可以上床的那种。
修明想都没想就回了一个“好”字。
他的怀疑如此脆弱,一条短信就能彻底将其粉碎。几天不见,他早就没有余力去想萧立阳是不是真的喜欢他,现在萧立阳主动发来见面的消息,修明恨不能立刻去见他,抱着他说,你说什么我都信,骗我我也信。
周五下午,萧立阳专门请了假,在家端坐在餐厅的桌子旁,看着桌面上的红酒发呆。
他跟修明约好的是三点见,可是修明还没出现,是不是后悔了?或者还没消气?
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修明再打个电话,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萧立阳立刻去迎,跟修明撞了个正着。
他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一下说:“你回来啦,生日快——唔”
修明跨进来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按着他的脖子死死吻住了他的嘴。门在身后被关上,萧立阳差点就被修明浓烈的思念吞噬,彻底沦陷在他的爱意中。
不过他没忘记正事儿,用手轻轻在修明胸口推了推,修明不舍地放开他,却几乎贴在他的嘴唇边说:“小阳,我好想你。”
萧立阳心里抱怨,想我还跑那么多天不见人?嘴上却说:“我也想你。”这是句实话。然后他看到修明终于笑了,像是知道他很多天都没笑过似的。
两人来到餐桌旁,修明看到满满一桌子菜,惊讶地望向萧立阳,萧立阳连忙摆手解释:“这不是我做的,我哪有这个本事,是叫的外卖啦。不过蛋糕是我设计的,还不错吧?”
很普通的水果蛋糕,上面用黑色巧克力线画着个小人,手里牵着一只羊,小人头顶六个大字:修明生日快乐。那只羊是谁自然不用说了。
修明脱掉外套在桌边坐下,看着蛋糕乐得合不拢嘴。从他们认识到现在,萧立阳都没见修明笑得这么开心过,修明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今天两人要聊些什么,萧立阳顺嘴问:“有这么好笑吗?是不是太丑了。”
“当然没有,这大概是我二十四年来最棒的生日。”没有比暗恋成真,两情相悦,坦诚相对更好的生日礼物了。
修明为两人分别倒了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那一杯说:“谢谢你。”无论是喜欢我,还是让我回来。
酒只有半杯,修明一饮而尽,他知道有许多问题今天都会解决,而且他有信心把他们之间的问题处理好,于是端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算是这辈子第一次对喜欢的人主动释放魅力,然后清了清嗓子问:“你要跟我聊什么?”
萧立阳差点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他只是看着修明把酒喝光,又冲他笑,然后他的舌头就像打了结,眼睛发直,如果不是修明问,他大概可以这样看一晚上。
“你认识任宁远对吧。”
开口就如此直白,但修明做足了心理准备,点头称是。
“你腹部的伤也跟他有关对吗?”
“嗯。”修明没有犹豫。
“你还喜欢他吗?”萧立阳把一堆问题汇总成这三个,前两个修明都说了实话,听到第三个,修明表情出现了一丝空白。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修明不解地问。
萧立阳皱了皱眉,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如果在这件事上修明还是不能彻底放下,那他们的谈话将毫无意义。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有足够的耐心,于是换了种说法,“你这么说,我可以当做是你以后都不会再喜欢他了吗?就算他愿意跟你在一起,你也不会回头。”
修明越听越不明白,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他看了一眼那杯酒,有点后悔刚才喝得太猛,现在头一阵阵发晕,被萧立阳这番话说得更懵了。
“小阳,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喜欢任宁远?我从来没喜欢过他,我们之间……”
头忽然针扎般地疼了起来,他不得不中断讲话,握着拳在额上敲了敲,耳边萧立阳的声音一阵模糊一阵清晰。
“我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呢?我今天把他叫来了,我想我们必须当面把这件事说清楚,如果你选择他,我会退出。”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卷进三角恋之中,话是这么说,但萧立阳不认为他能这么潇洒地离场。
“谁?……你说谁要来?”修明听到关键字,勉强问出这句话。
“任宁远,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你曾经那么爱他,如果他现在愿意跟你在一起,你呢?你怎么想?”
修明已经察觉出事情不太对,但他的思绪越发混乱,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全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忽冷忽热一阵阵发麻。他看到萧立阳起身离开,试图跟着站起来,却只支起半个身子就往前软倒跪在了地上。
有人忽然冲了过来扶着他紧张地问:“修明!你怎么样修明?”
他虽然难受但意识还算清楚,扶着他的人正是任宁远,可他连推开这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立阳只是去开了个门,回头看到修明居然满头是汗地跪在地上,一下慌了神,却在靠近的时候被任宁远用眼神恶狠狠地止住脚步,“你给他喝了什么!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萧立阳愣住了,“只有镇定剂……”
几天前。
“你说修明一直没回来?”任宁远假装好奇,“那你找我是打算……?”
“你能不能跟我们见一面,有些事我们必须当面说清楚,我不想夹在你们中间,也不希望我们中间有你。”
任宁远感觉得出,萧立阳少了从前的客气,这是彻底把他当做情敌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真有意思。他思索片刻先是问:“你不是说他没回来吗?怎么见面?”
“过几天是他的生日,我给他庆生的话他应该会回来的,而且他总不能不去工作吧。”
任宁远几乎都要在电话那头给萧立阳鼓掌了,他到现在连修明工作没了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修明的朋友?太可笑了。
任宁远想了想说:“我曾经答应过你,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可以出面,但你也知道,修明曾经对我不仅仅是感情上的控制,不然他身上也不会有那道疤了,我去可以,但是我确实怕了他了,你能不能让他见到我别那么冲动。”
萧立阳知道他说的是修明曾经跟他发生过肢体冲突的事,想到那天修明抱着他不放手的样子,萧立阳问:“我该怎么做?”
*
可这东西明明是任宁远给他的,任宁远倒也没有撒谎,而是气急败坏地冲他吼:“你放了多少?你知不知道量多会死人的!你他妈有没有脑子!”
萧立阳被骂懵了,他觉得好像本来清晰的事情一下子全都乱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他顾不上这么多,因为他看到地上多出几滴血。
“修明!”他扑跪在地上,发现修明硬生生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如果不是伤口太深,血怎么会这样成串地往下流。
任宁远一个人架不起修明,只能任由萧立阳跪坐在他面前语无伦次,“修明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只在酒里放了镇定剂,我不知道怎么……怎么会,我马上打电话送你去医院,你……”
“萧立阳……”修明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头。面前的人脸上挂着泪,可他自己却奇怪地一滴眼泪都没有。
“《容迹》的结局……是写给我的吧?”
那本他唯一印出来的书,给修明写的独一无二的结局,他想摇头,却无法否认。
“不怪你,是我不好。让你为难了……”
他其实还想说点什么,可他既没有力气,也觉得没什么必要了。喜欢过他的人,他喜欢过的人,用的手段都出奇地一致,只不过一个想得到他,一个想推开他。原来这才是萧立阳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出去叫车啊!”任宁远的吼声和修明的状态几乎没有给萧立阳多余思考的时间,他只能三步两回头地走到门口,最后深深看了修明一眼,出门飞奔起来。
他以为任宁远让他去叫车是怕等救护车来太慢,可没想到他回来时,任宁远和修明全都不见了。
说来好笑,这两个人就像是遮在他眼前的一层迷雾,此刻迷雾散尽,他居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一件事,一同不见的,还有桌上的酒。
他怔在原地,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是他跟修明见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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