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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立阳的表情跟着变。他耐心告罄,这会最是急着弄清楚所有事,周围的人越是支支吾吾不吭声,还这幅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看着他,他越觉得全世界只有他跟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可这里不是他家,而且他后知后觉发现,唯一能由着他发火赌气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层情绪浇灭了他心头的火,萧立阳放软语气端出求人的态度:“我是她儿子,我妈是不是来找过修律师?”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张蕊也没必要再隐瞒,点头称是,“你妈妈是修明的委托人,投诉修明违反委托协议,泄露隐私,我记得他当时打电话跟你确认保险的事,但被你挂了。”
“你说的隐私是……”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但他说不出口。
“难道不是修明告诉你保单的内容,所以问你的时候你才挂断了电话吗?”张蕊反问。
“当然不是!”萧立阳此刻就是嗓门再大,也护不了几天前那个被冤枉的修明。
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这里毕竟是律所,张蕊只是合伙人,修明已经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再重要。连隋意都没再追究,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劝萧立阳:“君为不能透露更多了,既然隋意是你母亲,你不如去找她问问看。”
确实,他从君为这也挖不出什么。萧立阳又看了看那张人事表,提了个莫名的要求:“我能把这张表拿走吗?”
前台直接回答了他,“人事记录是要留底的,这个不能给你。”
“那能不能让我复印一份?”萧立阳不死心。
前台为难地看向张蕊。张蕊大概是不想没完没了,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萧立阳捧着那张纸,仔仔细细地看。
修明的字写得很好。他从最上面的姓名、性别这些基础信息,浏览到下面的履历,然后再次看到那两个字:伴侣。
他幻想修明曾经在某个时刻握着笔端坐在桌前,安静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是犹豫的?还是果断的?那时候他还在暗恋,是不是会有些不好意思?又或者因为喜欢,所以暗自开心着?
他仿佛看到修明挂着浅浅的笑意,与平日里每次对他的微笑都一样。那时候他以为这些都该是生活中如同早午餐一样的存在,自然又常见,没什么稀奇。
萧立阳坐在空荡荡的地铁车厢,抬手用掌心蹭了蹭眼角。他把纸页整齐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看着对面黑黢黢的窗户发起了呆。
从大学到毕业,他跟修明认识了那么久,无论是开始对修明的崇拜,还是后来成为朋友,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有一肚子话想说。他想告诉修明自己也挺喜欢他的,想跟修明说他不在意任宁远怎么样了,还想跟修明道歉,他不该往酒里放东西。只想说这些话吗?又好像不止这些。
至少他必须尽快见到修明,才有机会为自己解释,他也想听听修明的解释,他们似乎从来都没好好听过对方说话。
可他此时还不知道,这一面,一等就是许多年。
*
虽然隋意对自己儿子的生活从不过问也不在乎,但萧立阳对隋意的状态倒是偶尔了解过。比如他清楚地知道隋意没有工作,但靠着两套房子收来的租金,就足以过得滋润。因此当他找上门的时候,完全不担心隋意不在家。
这两人见面,场面势必不会轻松。隋意开门看到是他,下一秒就要关上,被萧立阳及时拦住,说了句听上去多少带着点威胁意味的话,“这么多年我哪次来非见你不可了?”
隋意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她既关不上门,又知道萧立阳这样子不会轻易罢休,连外婆去世他也没过多纠缠,今天却这么坚决。
没辙,她只能放萧立阳进屋。
“说吧,干什么?”隋意坐在沙发上抱胸看着他。
“你为什么说修明泄露了你的保单?”萧立阳不是客人,面对自己的母亲,他却像个讨债的。
隋意从进门就没正眼瞧过他,此时倒是翻起眼皮斜睨着他,“保单内容你都知道了,除了他告诉你还能有谁?你们俩那点恶心事儿以为瞒得住?我告诉你,以后出去别说我是你妈,我可生不出你这种儿子,同性恋是不是遗传啊,难怪当初我看萧城就不顺眼,搞不好你们都一个病。”
“你——!”他不是来吵架的,强压下愤怒问:“我从来没去过保险公司,你是怎么知道我见过保单的?”
他看到隋意神色变了一下,很快又好像不太在意,没等隋意开口,他追问:“你见过任宁远?”
总归钱已经到手,保单也不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隋意倒打一耙:“见过又怎么样,你少在这跟我讲道理,上大学的钱什么时候还?你毕业有一年了吧?钱呢?不还钱赶紧走。”
提起这个萧立阳嘴抿成一条线,自从他知道保险的事情后,他确实不想还这笔钱,可是白纸黑字欠条都打了,如今隋意明显是拿着这个赶人,但至少他总算弄清楚了一件事,任宁远给他挖了个坑,这个坑到底有多大,他还要慢慢爬。
亏他当初还以为是任宁远辛苦查来的,闹了半天是直接问他妈要的。
转了一圈,还是只有赵相言了。
夜幕降临,萧立阳急了三天又熬了两夜,高烧退去还持续着低烧,这会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不如昨天前天那么快那么慌,却只有疼,每跳一下都疼。
他根本睡不着,他不敢想象如果赵相言一直不接他的电话,他会怎么样。就像忽然失去双眼的人,每往前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可令他意外的是,三天后赵相言居然主动出现在了他的公司楼下。独自一人,手里拎着个袋子。
萧立阳几乎是朝他飞奔过去,生怕慢一点人就跑了。
“修明呢?修明怎么样了?”萧立阳气还没喘匀,只问了这一句。
这会才刚立春,天还是阴的,赵相言却带着个墨镜,见到萧立阳也没打算摘下来,而是问,“身份证带了么?”
萧立阳没多想,点点头,赵相言转身上了车。萧立阳跟着钻进后座,半个字都顾不上多问。
车子一路上走走停停,萧立阳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一来是他看赵相言明显不想搭理他,二是他不舒服。
“你晕车?”赵相言透过后视镜看出来了。
“嗯……”他勉强应声。
车行并没有加快或减慢,赵相言也没再说过话。
一个小时后,车子终于熄火。要不是萧立阳肚子是空的,早不知道吐多少回了。他以为赵相言带他来见修明,结果下了车抬头一看,“房屋管理总局”几个大字让他愣在原地。
来这做什么?
“快点,我赶时间。”赵相言在前面不耐烦地催他。
直到一张张表格摆在他面前,他才难以置信地问:“这个地址……是外婆的房子?”
“不然呢?”赵相言终于舍得把墨镜摘掉,一脸厌弃。
后面的问题萧立阳哽在喉咙里不敢问,因为他知道答案,但也承受不起。他握着笔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赵相言在一旁看笑话似的,见他半天都不动,冷笑一声说:“我真是开了眼了,他自己都那样了还惦记着让我把过户手续给你办了,你可真有本事,你该不会是早就盘算好的吧?那你也不用给他……”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接着改口:“快写。”
听出他后面的语气不对,萧立阳索性放下笔,“你刚说他怎么了?那样了是什么?”这又引起了赵相言的不满,“没怎么,你能不能快点,房子要不要了?”
“你说清楚,修明到底怎么了!”他现在好像就剩下大声嚷嚷这一个技能了,不分时间,不分场合。
在哪都引起注意。
赵相言尴尬地往旁边瞅了瞅,“啧”了一声催促他:“你赶紧填,手续办完了再说。”
这话真有用,萧立阳一言不发以最快的速度走完所有流程,出门后第一时间抓着赵相言问:“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一想到流程审核完还要再跟萧立阳来一次,赵相言就上火,干脆甩下一句:“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我巴不得你难受一辈子。”
说完开着车扬长而去。
其实知道他们还要再见,萧立阳并没有太绝望,只不过,“修明把外婆的房子买回来送给他”这件事,让他足足过了十几天,也无法原谅自己不但误会了修明,还荒唐又狭隘地认定修明不帮他查保险公司是怕他买了房子离开。
这个价格,他买的起么?他连税费都交不起。
他不但侮辱了修明的人格,还侮辱了修明对他的爱,大概在他眼里自己就这点斤两,以为修明就算喜欢自己,也无非是占有欲或者性欲。看低自己,又看低别人,活了二十几年,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寒酸。
十几天很快过去。
再次见面,萧立阳平静许多,赵相言乐得清静,办完全部手续还是跟上回一样撇下萧立阳一个人开车走了。
不过这次萧立阳有所准备,上了路边一辆提前叫好的出租,交代司机跟着赵相言。
车开出去还没十分钟,赵相言就发现了他,对着后视镜“嘁”了一声,该往哪开往哪开。
到了小区门口,萧立阳被周遭环境击穿了智商上限,立刻意识到他应该是进不去,然后飞快下车,赶在赵相言车速减慢进小区之前冲到了车头前。
赵相言一个急刹车,安全带快把他骨头勒断了。
“操!不要命了!”
已经进了小区范围,车速也不算太快,不然萧立阳还真不敢,关键是开车的人害怕。
他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砰一声摔上,萧立阳正好走到他面前。
“我要见他。”
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赵相言转身就要上车,被萧立阳先一步按住车门,这是有备而来不求个说法不打算走了。
赵相言装傻,“你要见谁?”
“修明。他是不是不想见我,我知道是我犯蠢,不想见也没关系,你帮我打个电话也行,我想跟他说句话,至少让我跟他道歉……”萧立阳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只满足于跟修明道个歉然后就此不相往来。
赵相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放松紧绷的身体靠着车门,良久过后叹了口气说:“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你们之间还发生过什么,修明什么也没说过,我真不怀疑以他对你的心思,即便你做了这样的事,他要是可以,还是会出来见你。”
“什么……意思?”
赵相言低头沉默了几秒,又抬起来看着不远处雾蒙蒙的江面说:“你回去吧,别再来了,不然他爸妈也不会放过你。虽然我知道你是被任宁远算计了,但现在没有证据,修明自己不开口,谁也没办法,你在他酒里放的东西不是镇定剂你知道吗?”
“不是……?那是什么?”萧立阳听得脸色发白,藏在袖口里的手紧紧攥住垂在身侧,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你还是别知道的好,你跟修明……算了,你就当是放过他吧,你本来也不是个弯的,现在什么都不缺,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这次赵相言上车,萧立阳没再拦着。
什么叫他什么都不缺?他明明是什么都没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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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关于任宁远的调查,他和修明有完整的故事线,有人想看完整的故事线吗?如果有我就以一篇番外的内容阐述,如果没人想看,会通过赵相言的讲述简单几句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