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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小区门口,单单是两边的门卫建筑就已经让萧立阳却步。他忽然体会到任宁远曾经说的那句“他不属于这,也不属于你”有多真实了。
赵相言让他好好回去过日子。萧立阳设想了一下没有修明的生活,先不提喜欢与否,就过年放假的几天和最近,他自己什么状态他心里最清楚。他曾经还天真地想过要从修明身边逃走,眼下谁离不了谁,显而易见。
可搬家成了势在必行的事。
没有修明跟他分摊房租,又刚好有市中心外婆的房子可以住,他没理由不搬。
离开后上了地铁他才感觉重新找回了一丝烟火气,那小区,空的只剩下楼和树了。
换乘的时候萧立阳临时起意拐了个弯,决定去很久没回过的外婆家看看。都是没人等他的空房子,显然曾经有修明住过的那处已经让他开始抗拒回去。
虽然外婆已经去世,但那个家毕竟是外婆养活自己长大的地方,也不知道被后来的人改装成什么样,不过现在终于名不正言不顺地属于他了,他就算有再大的心理负担,这房子也属于他了。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地铁到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老天不带商量地又飘起了雨。萧立阳瞥了一眼深灰色的雨雾,拉起兜帽罩在头上,往熟悉的街道小跑过去。
房门不出所料被换过,里面想必也是截然不同。
萧立阳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外婆原本的房子虽然不大,但东西很多,净是些说来没大用,外婆又总舍不得丢掉的物件,经年累月,家里的角角落落都能翻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小时候萧立阳会追着外婆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后来长大了,萧立阳的说法就变成这个扔了那个不要,当然,全被外婆以各种理由留了下来。
然而这些都已经没有了。
几件稍新一点的家具还在,空出的位置想是后来的人添置的家具又自己带走了。房子虽然干净,但看着有些不伦不类,大概是因为空。
也正是因为空,萧立阳才能一眼瞅到客厅中间的桌上摆着的信封。
他一开始没看出是什么,走近拿起来翻了个面才发现能打开,里面薄薄一张纸,字迹工整又熟悉,是修明写给他的信。
**小阳:**
**生日快乐!**
**本以为可以早点送你这份礼物,但我太晚才想到这个,所以礼物有些迟,不如你从现在开始想想明年的礼物?**
**能把外婆的房子买回来送给你是我的荣幸。虽然没有在她清醒的时候见过她,但谢谢她一直以来的款待和夸奖,所以你不要因为房子有压力。**
**如果觉得礼物太贵重,那就继续往下看,转移注意力。**
**虽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但这份告白似乎来得有些迟,萧立阳,我喜欢你,爱你。**
**我不记得第一次对你心动是什么时候,总归是很久很久以前。担心你的安危和想要看到你的笑容大概比我察觉到自己喜欢你更早。**
**你有没有坐过过山车?我只在小的时候坐过一次。**
**那种开始的紧张,过程中的心跳加速和最后安全归来的喜悦掺杂着胜利感,就像我喜欢你的心情一样。小时候的我总会担心,这么高,又上上下下翻个不停,车厢会不会脱轨?会不会掉下来?后来喜欢你也一样,我担心你会不会嫌我恶心,会不会生我的气,又或者一怒之下跟我绝交。**
**直到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才明白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谢谢你也喜欢我。**
**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我还是想说,那次寒假你独自在外面住了一个月,我很生气,也很难过。小阳,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自己一个人好不好?你还有我。无论是作为你的读者,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恋人,我永远都支持你。**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写给你,来日方长,但是我已经等不及看到你的笑容啦。**
**那么,现在可以转过来亲亲我吗?**
萧立阳倏地转过身,背后空空如也,那为什么……?
心脏猛跳了几下,又渐渐恢复如常,他突然反应过来,修明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想着要跟他一起来的。
巨大的失落感袭来,他无力地撑了一下桌面,所有的忍耐和紧绷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几天下来的虚脱和疲惫瞬间将他淹没。如果几个小时前他还不确定,现在则是几乎绝望地想,抱着修明的这份爱意住进这个家,他怎么可能好好过日子?
这难道不是一种惩罚吗?
萧立阳不想无休止地被这样惩罚。他用袖子随意擦掉了脸上的泪,摸出手机给赵相言打电话,被对方挂断后立刻发了条短信。
-修明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修明。
-不会回去了。
赵相言回完这条消息,看着缩坐在角落的人,手脚都被绑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有无数个瞬间,赵相言都想把萧立阳拽过来让他看看,看看那个不过是喜欢他而已的人,到底做错了什么如今要像条狗一样被拴在这。可是他没权力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
那天他用最快的时间通知了修卓胜和席冰,同时拜托他哥帮忙一起找人。失踪不到48小时没法报警,但任宁远这家伙是个疯子,48小时以后是个什么情形他想都不敢想。
萧立阳找他还算及时,顺着小区附近的监控,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人。任宁远并没有带修明去什么是非之地或者把人藏起来,而是带他去了医院。
对此赵相言先是感到惊讶,很快就察觉出不对。修明那会意识还算清楚,不知道跟任宁远这短短几个小时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在看到他的时候让他什么都别说。
他在医院见到修明的时候,修明就是被绑着的。头上有撞伤的痕迹,手臂和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有的是淤青,有的甚至像是割伤。
赵相言看得胆战心惊,修明从小到大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他爸妈顶多是不太管他,不代表不心疼儿子,修明这幅模样,他爸妈不得扒任宁远一层皮?
可任宁远居然还能心安理得不动如山地待在这?他怎么敢?
赵相言明知道是萧立阳下的药,修明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只好恶狠狠看向旁边的任宁远问:“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任宁远压根没打算开口,修明就先挣扎着费力地说:“让他……留在这。”
赵相言彻底傻眼,但修明很快再次失去了意识。
修卓胜人在国外,席冰知道人已经找到就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放心,却没想到在医院看到的修明是这副模样。
医生告诉她,修明误食了LSD,一种强烈的半人工致幻剂,是国家命令禁止的毒品之一。
席冰听了当场就站不稳,赵相言赶忙扶着她,医生及时解释:“这种药会不会让人产生肉体依赖就是所谓的上瘾还不确定,但心理依赖几乎不可避免,除了普通的症状,最严重的是幻觉,药力失效后最危险的是患者的心理状态,很容易出现自残、轻生的想法。我们不知道他食用的剂量,只能凭症状来观察了。”
这番解释完全没带来任何安抚的效果,席冰冲到床边才看见修明一身的伤,正是应了医生的说法,可是修明一个不抽烟酗酒的人,为什么会碰上这种东西?
站在一旁的任宁远似乎始终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第一时间站出来解答疑惑:“修明在酒吧喝的酒被下了药,身体觉得不对劲就尽快离开了,今天刚好是他的生日,萧立阳想必是叫我一起过去庆祝庆祝,没想到遇上这种事,伯母,您知道我对修明的心思,我现在比谁都难过。”
啪!
席冰甩手就是一巴掌,说话的口气完全听不出几秒前作为母亲的悲伤,“你不用长篇大论跟我解释,你是个变态我比谁都清楚,当初修明放过你一次,今天你连故事都懒得好好编了?这几句话你跟警察说去吧。”
其实只要修明不开口,他们没有证据把任宁远怎么样。就算故事编得再假,他们也不得不相信。
任宁远慢慢把偏到一侧的头转过来,看了一眼旁边躺着的人,礼貌地笑了笑说:“怎么办呢伯母,刚才医生也说了,这药会让人产生幻觉,修明这次似乎真的爱上我了,刚刚还说不让我走,让我留下来呢,不信您问问相言。”
赵相言被他这个称呼狠狠恶心了一把,心想这人一定是故意的,奈何任宁远说的是事实,席冰看过来的时候,他只能点点头。
这种致幻剂药力退了在医院待着也没什么用,只能回家等修明自己恢复。
可显然恢复得并不好。
赵相言这几天每天都来看他,修明清醒的时候不多,但每次身上都有新的伤,明明手脚都被绑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尤其是手腕的伤最是严重,在没有人的时候,他不知疯狂地撕扯了多久,最后全都换成了柔软的布条,却还是有深深的勒痕。
连家里的保姆都不忍心进这间屋子,跟赵相言说的时候直流眼泪,“我经常听到修明晚上的惨叫,夫人抱着他一哭就是一整晚,医生说是幻觉,没别的办法,你说他看到什么了能哭喊成那样啊。”
赵相言也不知道,他只是在查过之后,知道这种药过量服用真的很可怕,后果不堪设想,造成的神经性伤害可能是永久的。他打心底里希望修明只是短期内的心理作用,而不是长此以往都这样下去。
任宁远虽然离开了,但看情形这次没那么容易把他甩掉,因为多了个萧立阳。
至于任宁远到底跟修明说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到跟萧立阳有关,具体只能等修明康复以后再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