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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任宁远坐在靠窗的桌边,被门声吸引抬头望过来。
他们住的是修明家在乡间的一所别墅,修明有意遣走了打理房屋的所有人,现在只有他们两个。
修明像是没听到一样径自进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任宁远主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修明不得不停下看着他,半垂着眼皮,里面如一汪死水。
“是你让我过来的,怎么不理我?你要是不爱看见我就直说,我这就买机票回去。”
他说的认真严肃,修明沉默几秒,眼睛都没眨一下,错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任宁远撇撇嘴表达遗憾,“啧,我怎么忘了,你又不是萧立阳,哪有那么好骗。”
已经走开的人忽然停住脚步,但也只有一瞬,随即进屋关上了门。
他们离国已经半个多月,两个人居然一句话都没说过。任宁远倒是无所谓修明的冷漠,毕竟他早就习惯了,能像现在这样待在修明身边,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这已经足够他兴奋好久了。
只不过他没法判断修明这幅样子是仅仅因为不愿意搭理他,还是LSD的后遗症——深度抑郁。
药力彻底消退,修明不再像之前那么精神不稳定,但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处于什么阶段,精神又是什么状态。出国是他自己要求的,面上的说法一是治疗二是读书,不过就任宁远的观察,这两件事,目前都毫无进展,甚至看不出修明有任何想要这么做的打算。
敏感如任宁远,大概猜到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带自己远离萧立阳。
对于任宁远来说,修明现在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如果赵相言来了之后,他更加会是如同摆设一般的存在,他必须在此之前掌控局面。这样的机会,这辈子可能也只有这一次。
前后思索一番,他敲响了修明的门。
门没锁,他直接推开进去。
修明刚好衣服套到一半,任宁远进来就看到他露出的半截腰身,心里生出一股渴望,一时连说话的心思都没了,目光炽热又贪婪。
可修明无知无觉,对他擅自进来也没做出任何反应。
既然如此,任宁远也没别的办法,暂时收敛起各种念头,像是征求意见一样问:“你知道萧立阳现在在哪吗?”
他就不信还能撬不开修明的嘴。
见修明依然没有回他,任宁远掏出手机点开照片,心里又紧张又激动,“那边现在刚过午夜,他估计……”
“你要是能闭嘴老实当个死人。”修明这次没有无视他,而是一边说一边朝他走过来,最后停在任宁远面前,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表情。
“回国的时候我操你一回怎么样?”
修明像是有意离他很近,身上还散发着洗漱过后的清香,却说着这样的话,任宁远以为自己在做梦。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从不是赢家,因为但凡修明把自己摆在他面前,任宁远永远没有其他选项。
直到修明绕开他走了出去,任宁远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忽然生出一个自认都有些荒唐的念头:如果在国外的这段时间,他表现得足够好,努力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是不是有机会让修明重新接受自己?如果可以,他愿意按照修明的意愿活出新的样子。
没错,他也可以温柔体贴,可以耐心,又或者热情,甚至像萧立阳那样单纯无害。从以前到现在,总有源源不断地干扰,现在总算只有他们两个。萧立阳不也是跟修明成为室友感情升温的吗,他凭什么不行?
不过几秒,任宁远就因为这番想法兴奋地手都在抖,自高中毕业后再没有哪个时间像此刻一样心火复燃。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得不到修明,别人更不可以,他宁愿谁都不舒服,也绝不能只有自己不舒服。
可现在事情似乎变得不同了,如果有机会,谁不想当个好人呢?
萧立阳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任宁远一时竟然有些感慨。
接下来的几天,任宁远果然就像变了个人。他不再阴阳怪气地说些有的没的,也没有提起过萧立阳相关的任何事,包括出国前所发生的一切,好像不愉快的只要不提起,就不存在一样。
他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自然不会知道一墙之隔的修明整夜整夜地失眠。
如果不是因为表现得足够正常,即便精神状况堪忧修明也尽量保持清醒,席冰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答应让他离开的。任宁远当然也以为他只是不高兴而已。
事实上理智和痛苦在修明的身体里是完全对立的,他拼命克制住自我伤害的念头,却又要忍受情绪坠入深渊的煎熬。
有的时候思念和绝望同时放大,他会被巨大的矛盾挤压到喘不过气,两相拉扯后所表现出的平静下,暗藏的是无数次想要放弃的瞬间。
这样说起来,任宁远倒成了他不得不坚持的原因了。只是这个原因的背后,是个不可言说的,想到也会痛苦的名字。
平静了几天之后,任宁远终于为“重新做人”有了新的动作。
这天早上修明推开卧室门便闻到一阵油香,任宁远正好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冲他笑了一下又扬扬下巴,修明顺着他的示意看向不远处的餐桌,上面摆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修明只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洗漱完发现任宁远独自坐在桌旁,桌上的两份早餐也没有动过。
前段时间他因为失眠,白天多数时间在睡觉,几乎不吃早餐。他不说话,任宁远除了冷嘲热讽倒也不敢轻易打扰,因此这一出还是头一回。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站定一会便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这一幕让任宁远高兴坏了,他想开口又记起修明那句承诺,于是用旁边准备好的纸笔写下一行字推到修明面前:我可以说话吗?
修明余光看到字没有表态,任宁远知道只要别说不该说的就行,于是顾自聊了起来,“国外的东西你不一定吃得惯,我从小就自己做饭,手艺应该还行,味道怎么样?”
他不指望修明会回答,继而接着说:“这几天是不是该去预约一下医院,我觉得做个全面的检查比较好,还是你准备等赵相言来了再去?”
对面的人无声地吃着东西。撇开两人的关系和处境,任宁远是怎么也看不够眼前画一般的人的,这让他心神荡漾,思绪飘远,放松语调开始说起了两人的过去,“你还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吗,我明明比你大一级,却足足矮你一头,幸亏学校食堂还不错,总感觉我的身高是那两年窜起来的,可惜还是没有长过你。”
他似乎把自己给说触动了,满是深情地看着低头吃东西的修明,然后情不自禁握住了修明放在桌面的手。修明停下动作看他。
任宁远意识到这可能会激怒修明,却舍不得松开,于是放软语气问:“明天一起去医院吧?”
关于LSD任宁远只知道不会像其他毒品那样上瘾,但剂量他确实没把握好,所以对于修明的身体状况,他也是担心的。
修明抽出手缓缓靠向椅背,反问他:“谁告诉你我要去医院了?”说完起身离开餐桌,任宁远追问:“那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学校呢?定好了吗?会不会影响上课?”
修明显然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脚步没停。任宁远看着他的背影越想越不对劲,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接着像现了原形似的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说着同时,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修明的胳膊,引得修明侧身看他。
“你不是不打算去医院去学校,你是压根不准备再回国了。”也难为他能从这么贫瘠的线索中得出如此精准的答案。
修明嫌恶地抽出手,语气居然是几天来从未有过的轻松,“戏演完了?那就好好闭嘴。”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远在异国他乡,什么都不用在乎了?送你个礼物怎么样?”不等修明显露出不耐烦,任宁远就快步回到卧室拿手机,一边调出手机里的照片,一边得意地举到修明面前,然后彻底闭上了嘴。
照片很暗,但里面赤裸蜷缩的身体还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白皙的皮肤上到处是脏污,尽管只露出小半张脸,修明也一眼认出这是萧立阳。
任宁远从来都享受修明给予的任何情绪,哪怕只剩下憎恨和厌恶,只要不是冷漠。
他以为修明会愤怒会发狂,会疯一般地揍他,甚至不惜弄死他都有可能,可修明只紧紧盯着那张照片,然后无声地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