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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任宁远全无恻隐之心吗?他也是有的。
比如他享受调动修明各种各样的情绪,但唯独无法接受修明这幅样子。除了少有的几分心疼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修明的这份伤心与他无关,这是他最为介意又无计可施的。
高中的是时候他从没见到过修明哭,如今他们重逢才多久?修明已经在他面前流过两次泪了,而且是因为同一个人。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任宁远收起手机,修明的目光却还停留在虚无的一点,好像刚才那副画面已经印在原处,就算拿开手机也消失不了。
尽管毫无逻辑,但任宁远执拗地认为,是自己先认识的修明,萧立阳凭什么后来居上?这一认知让他失了耐心。
“你就这么在乎他!他有什么好!没心没肺又蠢得无可救药!你喜欢他什么?被他骗的还不够惨吗?是,你对我没感觉,我用尽方法你照样看也不看我一眼,可是萧立阳呢?你对他付出了什么,他回报给你什么?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他要让你爱上他再甩了你。修明,误以为别人喜欢自己的感觉怎么样?”
修明终于难过地闭上眼睛低下头,丝毫没有跟他争论的意思。任宁远彻底被激怒,上前揪着修明的领子迫使他抬起头,恶狠狠地说:“这样你就受不了了?你知道他怎么了吗?他被四个男人轮奸,爬都爬不起来。”
“你说……什么?”修明睁开眼惊恐地望着他,任宁远似是觉得还不够,他知道他们之间早就没戏了,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怎么?你想回去吗?你敢带我回去吗?你不是自己也很清楚,以萧立阳的性格,知道真相后报复我也不会手软吗?你猜我们俩谁会是剩下的那个?”
任宁远还在喋喋不休,修明却像被卸了浑身的力气,摊跪在地面,心脏疼得仿佛一寸寸裂开。
“对不起……小阳对不起……”这是他脑海中仅剩的念头,和着压抑的哭声念了出来。
“你确实害了他,你要是不喜欢他,不招惹他,他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任宁远添油加醋地恨不能把修明的心都挖出来,“你知道吗?他全身光骨头就断了七八根,你说他以后得多恨你啊?因为你,凭白被人打,被人上,这辈子算是完了吧?”
任宁远从不吝于报复修明曾经对他的“羞辱”,只不过这份恨是他藏在暗处的刃,非不得已,轻易不用,一旦出手,都是瞅准了要害。
“修明,这都怪你。你以前害了我,如今又害了萧立阳。”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修明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几天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精神再次变得混乱,他忽然看见不也听不清,只觉自己是个罪人,不该被饶恕也不该被宽慰。
心中从没说过,也没人知道的那份委屈被越埋越深,不见天日,然后他戴上罪人的枷锁踽踽独行。
任宁远适时在他面前蹲下,一改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度,轻轻捧起修明满是泪痕的脸劝他:“忘了他好不好?既然这么痛苦,就忘了他。”
他居然连自己都骗,把修明变成罪人,再把自己变成救赎者。
对面的人眼神涣散全无反应,任宁远扫过修明漂亮的眉眼,最后被淡色的薄唇吸引。他心念一起,缓缓靠过去,心跳逐渐加速……
“干什么呢?”
慵懒的嗓音打散凝滞的空气,大概是他们俩情绪上头,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以及注意到进来的人。
还好赵相言有钥匙,不然看眼前这幅样子,任宁远这个变态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事。修明居然不反抗?不会真爱上这傻逼了吧?
赵相言一手勾着背上的包,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在国内的时候尚还有所收敛,此刻看着任宁远就像看到堆了十几天的厨余垃圾,满眼都是恶心和嫌弃。不过对方一副像要咬死他的模样倒是让赵相言十分受用,“哎哎,手拿开,洗手了没啊就往人脸上摸?”
原本他是三天后才到,结果他哥跟个冷库似的比平常还难以靠近,他索性提早过来了,而且他确实不太放心修明的状况,果不其然任宁远不是个安分的人。修明的状况似乎也不太好。
赵相言把东西放到一边,走近了才发现,修明颓丧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宁远识趣退开后修明就低垂着头,没跟他打招呼,也没看他。
“修明?”赵相言握着他的肩膀晃了晃,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看着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人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被坏了好事,任宁远有火没处撒,一言不发转头就往自己房间走,不过他显然还不太了解赵相言,不了解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富二代是个什么脾气。
赵相言两步迈过去朝着他后腰猛踹一脚,这地方不受力,任宁远连个趔趄都没有直接扑跪向地面,回头就又挨了赵相言一拳,嘴边分秒见血。
“修明拿你没办法,你当我是来吃素的?这不是国内,要不是我心地善良,你以为你回得了国吗?”
任宁远往旁边呸了一口,吐出一滩血末,毫不在意,“你不去问问修明想不想回国吗……”
“你——”
砰的一声,赵相言循声回头,任宁远也跟着望了过去,修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卧室。
赵相言赶忙起来去敲门,不出所料,房门不但上了锁,里面半点声音都没有。
这种情况最是不妙。
“钥匙呢?”赵相言不敢耽误,没等任宁远说话,就在偌大的房间里翻找起来,很快拿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斧头,连任宁远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眼睁睁看赵相言挥着斧头就往门上砸,门一下就开了。
“操!”赵相言一个箭步冲进去,朝门外大喊:“去叫医生!”
经过门口的时候,任宁远只往里看了一眼就被过于血腥的画面震得手脚发麻。
修明赤裸着上身,用一只毫不锋利的笔,硬生生剖开了腹部那道疤,血肉模糊完全不见之前的痕迹。
他不是想死,他可能只是魔怔了一样想除去这一切的源头,也或许是积攒数日爆发后惯性地伤害自己,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赵相言急得满头冒汗,拼命捂着不断出血的伤口,毕竟不是刀,伤口可怖但好在没有深入要害。
他没想到才来第一天就出事,前后分析了一通,用从未有过的冷静语气说:“修明你听我说,你只有不那么在乎他,你的病才能好,任宁远才不会继续拿他威胁你,萧立阳才能真的安全。”
赵相言其实根本无法理解修明的感情,情爱之事何至于此。修明什么都不缺,但在感情这件事上就像个倾家荡产的赌徒,一旦输了,就是赔命的下场。
剧痛让修明逐渐找回清醒,他的身体不再紧绷,呼吸也变得急促。因此当他听到赵相言的这句话后,终于垂下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失声痛哭起来。
如果说这一遭有什么唯一的好处,那大概就是任宁远总算知道怕了,往后几年在国外的日子里,他倒是比之前承诺的更加安分守己,不再胡言乱语,也没再提过萧立阳。
这一次修明的康复期无比漫长,这也只是以心理医生最终给出的评估报告为准,至于是不是真的康复,就无从得知了。
*
那个雇来的打手说的不全对,如果萧立阳真在那趴一晚上,穿着衣服也有可能完蛋。别人不知道,萧立阳自己什么感觉还是很清楚的,后来还是被人发现送去医院,不然什么结果还真不好说。
他在医院足足躺了快一个月才基本恢复。
公司等不了他,明着没说开除,但已经有人接了他的职位,萧立阳识趣地辞了职。
离开公司那天天气不错,是个晴朗的午后。他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时间在流逝,他的生活却好像已经静止。
他不想找工作,也不想回家,更没有人可以联系,他甚至在想,一个月前自己就是这么走在路上被人揍了一顿,任宁远还有没有第二次第三次?他那么嚣张跋扈,甚至毫不避讳报出自己的大名,人为什么却躲了起来?
萧立阳走了很久,最后停下脚步随便往路沿上一坐,看着往来车流出神。
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这其实是他从被袭击以来第一次想起任宁远,忽而还有点陌生。而在医院躺着的一个月,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白天黑夜,醒着或是做梦,脑子里只有那么几个字:你在哪,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想你。
他从中午走到黄昏,坐了半晌终于注意到马路对面的地方有点眼熟,稍一回想,是之前在照片上看过的南山公园。
没怎么犹豫,他起身跑过去,赶在公园入园截止时间前进去了。
上山的时候他反倒放慢脚步,倒不是风景有多吸引人,而是他很难不去联想,修明当初是怎么冒着寒风登上山顶,又等了他多久。
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萧立阳身体虚弱很多,几缕春风也让他不自觉裹紧衣服,而后揣着一颗酸疼的心埋头继续往前。
这个季节上山的人很多,迎春的新绿比郁郁葱葱的树林更讨喜。萧立阳刚上到山顶,就被不远处的小庙吸引目光,原因无他,只有那一处地方围着许多人。
他不喜欢凑热闹,绕开人群一眼看到了后面的小塔。靠近了发现上面里外好多层,挂着形状和内容都差不多的铜制叶片,不说上万,几千个绝对有。旁边还有人陆续往上挂,多是年轻情侣。
所以许愿指的就是这个吗?
萧立阳内心失笑,觉得自己当初真是够离谱的。
天色渐暗,下山的人越来越多,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萧立阳又回到小庙那,扫了一眼铺满柜面的粗制滥造纪念品,然后靠着一旁的柱子看落日。
“小伙子还不走?再晚点下山看不见路,当心摔跟头。”
萧立阳跟谁都能聊,随口答道:“大不了再进趟医院。”
“年纪轻轻怎么说这种话,你买不买东西,不买我关门了。”
原来是要赶人。
萧立阳侧过身又望向柜面说:“那么多人就这五六种愿望,神仙看了都要犯困。”
“这么多愿望,能实现一个就不错了,人生说来说去不就这么几件事嘛。”
萧立阳不置可否,又看了几眼问:“没别的吗?”
“怎么着你也想另刻一个?”老头显然是没打算做他生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敷衍。
“还有这服务呢?”萧立阳认真看起了那些叶片上的字。
“腊月那会有人大冷的天还跑上来,我看他可怜给他刻了一个。”老头编故事都不打草稿,明明有强卖的嫌疑,却被他说成仁善。
“那人长什么样?”十有八九是修明,萧立阳猜测。
“没仔细看,往后挪挪,关门了。”老头拉着把手要收摊,被萧立阳抬手拦住,“他刻了什么?”
“说是送给朋友的,心想事成,贪心的嘞……”
木板被吱呀呀地拉上,萧立阳快步回到挂满叶片的小塔,逐层往下拨弄。
心想事成,和别的都不一样,应该很好找的。每天上来愿意花钱买这东西的人并不多,这才过去了没多久,应该还在,应该在的。
他心急如焚,手上的动作却是分外仔细,生怕漏掉哪个。
他太渴望抓住任何跟修明有关的东西了。就像他刚搬进外婆的房子,就在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上修明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又劈出一块角落,里面安静地堆放着修明的东西,要是他真有个什么其他朋友,会以为这是什么人的遗物。
天很快彻底黑了下来,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好拿出手机照亮,手机又很快没电,他不得不放弃,公园是半开放的,卖东西的老头早就走了。萧立阳找了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无趣的生活忽然有了奔头,他开始每天一大早来,天黑到完全看不见才走。一连三天,他看尽了每一片叶子,记住了上面好多人的名字,却唯独没有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这既不是什么定情信物,也没有了不起的意义,大概只是他给自己久旱的生活努力找来的甘霖,奈何根本滋润不了他快要枯竭的心。
也许命中注定修明只会参与他前半截人生。可一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修明,他的心就开始绞着疼,喜欢或者爱,依赖还是信任,总得让他再见修明一面,见到了,他一定立刻就能明白。
回去的路上萧立阳连下山的路都懒得看了,连着绊倒好几次,最后才跌跌撞撞出了公园。南山公园地处偏僻,附近人烟稀少,他出了大门刚走过一个转角,就被路边草丛里的动静引去目光,然后看到一抹灰色。
“喵……”
看露出的脑袋像是一只满月大小的狸花猫。这猫跟成精了似的,专挑有人路过的时候叫唤,可惜只有萧立阳停了下来。
不过萧立阳此刻没兴趣更没心情逗猫,也对这只猫为什么在这毫不关心,看了一眼便要走。谁承想这猫噌地一下跳出来,正好落在他抬起的脚面,他反应不及,一脚把猫踢出老远,猫嗷嗷直叫唤,显然被踢得不轻。
“啧。”
萧立阳一时停在原地,看着猫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起来,一瘸一拐又蹭到了他脚边。
学什么不好,学人碰瓷?
像是知道萧立阳难以感化,小狸花竖起身子扒在他的裤腿上,彻底跟他对上眼,喵喵开始叫个不停。
他最不喜欢被强迫,于是老大个男人跟猫较起了劲,既不出手把猫拿开,也不停下步子,就这么让猫挂在他裤腿上往前走,一直到地铁口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先生你好,进地铁不能带宠物。”
“这不是我的猫,我不认识它。”这话听起来多像神经病。
“地铁不可以带宠物,先生。”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遍。
“真不是我的。”萧立阳说着弯腰把猫拽了下来,结果猫一落地又蹭过来挂上他,眼瞅着最后一趟地铁即将过站,萧立阳看着面容严肃的地铁站务员,最后无奈叹了口气,捞起猫转身走了。
他晕车,没法坐出租,又错过了地铁,最终耗时一个钟头走回了家。
因为生猫的气,他任由这小家伙在客厅嗷嗷叫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弄了牛奶给它喝。
小猫像是知道自己有了家,乖顺地舔着牛奶,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萧立阳,不一会将盘子舔了个干净,然后“喵”了两声,萧立阳翻译为:吃饱了。
一人一猫就这么蹲坐着对视了几秒,萧立阳忽然揉了揉它的脑袋说:“哎,给你起个名,叫‘小样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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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下面有一条评论说我写得蠢,我原本想解释一下剧情,但是手快给折叠了。
我想到或许有一些读者是跟这位读者一样的想法只不过出于礼貌没有讲出来,那么关于修明为什么非带任宁远独自离开这一点我解释一下。
大家也许觉得修明可以让家人或者赵相言这样的朋友帮忙看住任宁远,之所以不能这样做,是因为修明的父母对他们两人的感情很不屑,即便修明嘱托他们看好任宁远,也没有人可以非法限制另一个人的自由,修明的父母更有可能不顾儿子的嘱托放任任宁远和萧立阳的矛盾,他们没有理由替儿子看好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同性恋人;父母不可能,朋友更不可能,没有人可以替修明看好任宁远,除了监狱和他自己。但目前送任宁远进监狱第一个牵扯的就是萧立阳,药是萧立阳下的,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任宁远给的,修明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