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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一整晚,第二天萧立阳毫不意外迟到了。好巧不巧今天修元龙在,他进公司跟修元龙撞了个正着,免不了又是一顿骂。
萧立阳头重脚轻地听着,一言不发连个表情都没有,反倒让修元龙骂了几句觉得没什么意思,颇为嫌弃地让他滚蛋。
待萧立阳刚一转身,他又忽然记起什么,叫住萧立阳。
“今天忙不忙?”修元龙语气还是很差,但问的问题让萧立阳立时清醒了三分,修元龙什么时候关心起他的工作了?
“不忙。”想也知道萧立阳是个闲职,虽不至于完全没事做,但工作量确实不多。
修元龙摸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如果萧立阳没听错的话,他似乎非常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不忙跟我出去见个客户。” 修元龙说完转头就走,萧立阳没有拒绝的权利和理由,只能乖乖跟着去。
走了没两步他忽然停住,“老板……那个我有点晕车。”萧立阳不指望修元龙能记得这事,进电梯前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果然引来修元龙的不满。
想起萧立阳上次在路边干呕的画面,修元龙又怕他真吐到车上更麻烦,于是看了眼手表,砸吧着嘴问:“十分钟够不够?”
那当然是不太够的,可萧立阳也不敢讨价还价,有十分钟不错了,只能尽快回去翻出晕车药吃了。
路上修元龙不搭理他也不跟他介绍要见谁,他甚至不明白公司那么多人,为什么忽然偏偏要带他去,心里有点不踏实。
想不出个所以然,萧立阳的大脑重新被昨天的事占据,一时间闭上眼偏过头,抵着窗框心乱如麻。他只要一想到昨天修明痛苦的样子,就止不住地难受,远远盖过晕车带来的不适。
昨晚在网上搜了一整晚,他也没得出什么结果。手上的线索太少了,单从修明的状态来看,他什么都猜不到。还有修明最后说的那些话……
修明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吗?
萧立阳双手抱胸将自己缩得更紧,没睁眼,却皱着眉,满脑子只剩那句“比你好操的人更多”……
也许修明不光是喜欢过别人。凭他那张脸,爬床的人肯定不会在少数。只要修明愿意,谁能拒绝得了他的索取呢?
他们只做过一次,过程并不算愉快,结局也是不欢而散。
萧立阳意识到他或许连取悦修明的能力都没有。
一切都矛盾极了。
小的时候他日子不算富足,但最是无欲无求,如今他有了想要的人,这人却说他毫无可取之处。真的无可取之处吗?不过是不喜欢了而已。
可他怎么也不想放弃,既然修明说他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那他只能从自己拿得出的东西开始。他活了二十几年,总该为了想要的东西付出些什么。如果无论如何都不行,至少他不会后悔。
刘燚见他从上车就沉默,歪在一边的样子实在太丧了,想主动找他搭话又碍于修元龙坐在后面,最终看了看萧立阳确保他不是晕车后只能作罢。
车子一路开得还算平稳,萧立阳下车时状态还好,抬头一看,面前居然是一间茶馆。
这种地方看一眼都要钱似的,萧立阳自然是从没来过,他只知道,要见的客户不会是普通人。
他当然不可能蠢到认为是修元龙对他另眼相待,一夜之间看清他两年也没机会表现出来的工作能力,那是为什么?
最让他不解的是,跟这么重要的客户见面,修元龙连句嘱咐都没有,不怕他说错话得罪人吗?生意被搅黄了也不介意?
事实证明萧立阳想多了,从他进门,到包厢见着客户本人,再到结束,别说说话了,修元龙甚至都没有跟对方介绍过自己。
包厢拢共就他们三人,修元龙一进门就跟个孙子似的点头哈腰冲对方伸手,笑得合不拢嘴。相比之下,对方年纪四十往上,衣着体面,虽然相貌一般,但气质不凡,单手跟修元龙握了握,笑容也比较浅。
这种举止往往不是商人,那只能是……
“让您久等了,李副行长。”
果然。
萧立阳联想到卓胜文化的业务,心里有了大概,不过依然觉得奇怪,带他来做什么?
被称作李副行长的人只在萧立阳进门时看了他一眼,这之后跟修元龙聊天喝茶打官腔谈合作,两人完全当他是空气。
领导不发话,萧立阳没有主动搭腔的道理,全程低头喝茶,连盘子里的点心都没碰过,一个多小时下来,也挺煎熬的,但这趟他也没白来。
可能是因为有他在,两人并没有聊太多合作的细节,无非是画大饼,但萧立阳听到了两个关键信息:一是卓胜文化跟多个渠道的业务合作从没减少,业绩不说一年翻番,但绝不至于亏损;二是李副行长新官上任刚调来不久,是未来行长的不二人选,修元龙要拉拢他。
跟银行的合作是大头,修元龙想拉拢关系并不奇怪,但他这么积极地盘生意,卓胜文化却还是连年亏损,修元龙一把年纪会是上赶着干这种赔本买卖的人吗?
回去的路上萧立阳又想到,卓胜文化是要交给修明的,可修明不知是不想管还是不知情,从他始终没来过公司起码可以看出,他的心思不在这。
如果真是因为自己才不来公司的话……萧立阳挠了挠头,有些无措。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在修明那已经不具备这种分量和影响力,另一方面又担心如果真的是因为他,会不会耽误修明将来对公司的经营。
抱着这种想法,萧立阳过了个周末,在家仔细盘算一番,周一午饭时间,再次出现在修明的办公室里。
他知道经过那一晚,眼下说什么修明都是听不进去的,加上他本就打算厚着脸皮追人,现在也算是按原计划执行了。
“我预约过了,你不能拒绝客户吧。”萧立阳理直气壮,抢在修明开口前一屁股坐下。
“你是在缠着我吗?”修明直白地问,“你已经是这样的人了吗?萧立阳。”
萧立阳算是明白了,那晚以后,修明对他的态度从敷衍的路人关系直接变成具有攻击性的对立关系,这样也好,总比修明不搭理他好。
“嗯,算是吧,你的咨询费是多少?”来之前他问过了,通常一个小时几百块,所以他要好好利用这一个小时,谁知道有了这一次还有没有下一次。
“两千。”
“这么——”萧立阳伸长脖子倒吸一口凉气,硬是把最后一个字咽了进去,而后左右看了看故作轻松地“哦”了一声。
修明的轻笑不加遮掩,听得萧立阳耳根发烫。穷酸气是最难掩盖的,他不得不移开目光,在心中整理被打乱的词,却听修明又说:“这次是两千,以后每次加一千,说吧,钱都花了,别浪费。”
这下萧立阳直接傻眼,张口就来,“你这是胡乱收费!”
“是又怎么样?”
他总不至于去举报修明,明知道修明是故意为难他。萧立阳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面带笑意的人,居然鬼使神差把刚才的话扔了回去,“你已经是这样的人了吗?修明。”
不管这之前这以后是什么样,总归萧立阳此刻觉得自己扳回一局,即便这胜负欲无聊的紧,并且修明压根没当回事,更不会回答他,毕竟只要修明不说话,这一个小时两千块说白扔就白扔了。
“门口坐着的人是谁?”萧立阳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紧贴着修明办公室外的一张桌子,桌边坐着个年纪不大的男性,戴副眼镜低头忙碌,他来的时候还冲他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看着十分机械。
修明连头都没偏,回答他:“助理。”
“原来律师还有助理……”话里话外带着股若有似无的酸味。这几乎是常识,但修明还是跟他解释,“公司的助理。”
说到公司,萧立阳不打算继续闲扯,不管修明愿不愿听相不相信,这是他来的目的。
“你知道卓胜文化一直亏损的事吗?”
修明靠着椅背,双手交握在前,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萧立阳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有点尴尬。
他清了清喉咙继续,“我在公司待了两年,虽然没有接触核心业务,但是公司平常跟什么单位有业务往来我还是很清楚的,从我进公司开始,不管是设计部、采购部、商务部都很忙,加班不多但工作产出是看得见的,不可能这样的情况下公司还不盈利吧,而且我上周——”
“修总。”
门突然被推开,萧立阳转过头,见助理面容严肃,握着电话示意是找修明的,。
修明立刻起身接过电话出去了,萧立阳“先来后到”四个字甚至在心里都还没念完。
修明一走,他便沮丧地趴在桌上,刚才为了不露怯,一直提着劲,现在放松下来,一待就是半个多钟头。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预约的一个小时已经到了,正打算自觉离开顺便跟修明打声招呼,却发现修明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走了。
一定是有急事来不及跟他说,萧立阳安慰自己。
反正还有下次,萧立阳重新振作起来。
事实上他遇到修明的这次纯粹是因为运气好。这之后他连着来了许多次都没再碰到过修明,这也不怪他,每次他先预约,得到的答复都是肯定的,但人来了修明却不在。
他很难不去怀疑修明是故意的,让他一趟又一趟白跑,直到他放弃。但这还不是最难的,真正让他为难的是修明似乎跟律所交待过,只要他来,必须支付咨询费,先付费,等得到就等,等不到就走。
钱和时间,总有一样萧立阳是耗不起的。
萧立阳明知道这些都是针对他的阻碍,依然一次次地来,一次次地等完一个小时,然后又一次比一次支付的金额更高。
为了不给律所添麻烦,修明全是私人账户收款,他知道萧立阳要折腾一阵,索性放着不管。夏日已过,天气逐渐转凉,等他有一天无意中看到收款信息,才发现单笔支付金额已经将近五万,总金额高达百万。
修明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立刻打电话给助理,“徐漠,查一下萧立阳的钱哪来的。”
没多久徐漠回来消息:他把房子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