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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他的编辑不知道大半夜在干什么,居然没睡觉,收到消息三秒钟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萧立阳吓了一跳,但又不方便现在接,结果连挂了对方五个电话,才把一条消息完整打完发了过去。
-违约的费用我会支付的,但是我不打算出版了,对不起啊小梅姐。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确定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你明天有空吗,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谈。
萧立阳回了句“周末联系你”后把手机关了机。
他双手撑在水池边,盯着里面黑黢黢的一滩东西看了一会,随后打开水龙头,将池底冲了个干净。
出来的时候修明已经不在客厅,周围恢复安静,那扇门还是紧闭着,里面也没有声音。小样儿在他脚边蹭了蹭,又“喵”了一声,萧立阳赶忙把它抱起来,钻进另一间屋子关好门。
其实修明能让他留下来他很意外,当他看到傍晚那副画面时,他就知道修明大概是故意的,要么是故意恶心他,要么是刺激他,总归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他依然觉得心里发苦,替变成这样的修明苦。
他做好了短时间内被修明冷眼相对,恶语相向的准备,哪怕修明再带什么人回来,他也没有立场抱怨半个字,只要修明不赶他走,他只想努力挽回修明的心,被他丢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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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奢华的酒店套房里,昂贵的羊毛地毯由色彩张扬的短绒编织而成,只有中间一小块,被红色浸染,破坏了整张地毯的美感。
那是此刻跪趴在地上的人嘴里流出的血。
他抬不起头也说不出话,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因为支不起身体,下巴一下一下点着地毯,目光有些涣散,随时都有晕过去的可能。
就在他面前几寸的地方,黑亮的皮鞋轻晃两下,接着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他被迫抬起头,看着那人阴郁的面庞,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那人很快移开脚面站起来,先是去不远处倒了杯酒,单手揣进西装裤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的光影打在他薄薄的镜片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抿了一小口红酒,那人才悠悠转过脸来,不紧不慢地问:“你是不是很害怕?”
地上的人动弹都费劲,听到声音努力点点头,然后看到刚才的鞋面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鞋的主人跟着蹲下身,淡淡笑了一下说:“曾经有个人比你惨,却没你这么怕呢。”
他不知道这人说的是谁,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又被狠狠揍了一顿,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那人说完这句话站起来,他想仰头去看,却被那人一脚踩在背上,终于听到缘由,“你要是再靠近今天那个人,下次就没这么好命了。”
他还没来记得回忆,头上就被淅淅沥沥浇了一杯红酒,然后拼命咳嗽起来。
每咳嗽一下浑身都牵动着疼,等终于缓过劲来,他才想起今晚在酒吧碰到的男人,多金,帅气,一看就不是普通混圈子的gay。他跟对方主动示好对方默许了他的行为时,他还以为自己捡到了大便宜,甚至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外观和气质,深深怀疑自己是颗被掩盖了光芒的宝石,却没想到非一般的帅哥,带来非一般的下场,果然扔在路边的金子那都是涂了毒的。
太多的内情他没兴趣也没胆子知道,刚想明白这一点,正要拼了力气承诺给对方,对方却好像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当然了,他也不敢不答应,这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那人跨过他走到门边,拉开门的瞬间他听到另一个声音,“阿远。”
这之后,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牢牢记住了一个要远离的人的名字:修明。
任宁远把人让进来,看也没看地上一眼,转过身抬手就准备解扣子。
“哎——”来人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别把我想的那么龌龊,来找你就是为了这种事。”
任宁远无所谓地朝旁边觑了一眼说:“随你。”
两人前后脚回到沙发旁,终于开始处理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任宁远重新倒了杯红酒,一边喝一边坐在旁边看。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真正出力的人回到他身边,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轻声说:“好香。”
任宁远撩起眼皮看他,“做吗?”
那人便等不及地咬上他的嘴唇,显得刚才装模作样的推拒无比可笑。
*
那天之后的一个星期,萧立阳都过着不踏实的日子。他以为自己可以接受所有的状况,但修明真的对他不闻不问,像是完全不觉得这间房子多了个人一般时,萧立阳还是不可避免地沮丧。
他跟修明主动说话会被修明无视,下班回来尝试准备晚饭,修明进门看到后鞋都没脱转身就走了。他有好几次想跟修明主动聊聊卓胜文化的事,都被修明拒之门外。
唯一一次对上修明的视线,是因为他想给小样儿洗澡,小样儿怎么都不配合。因为他不敢叫小样儿的名字,只能咪咪、咪咪小声叫个不停,压根不搭理他。
他跟修明的作息相近,两人都要上班,想避开彼此只能靠修明。萧立阳蹲在客厅的转角,偷偷往书房里瞄,小样儿趴在修明的脚边,而修明面容严肃正对着电脑工作。
萧立阳小声叫了几次,小样儿都毫无反应,甩了两下尾巴,贴修明贴得更紧。再这样下去,小样儿要记不住自己的名字了。
无奈之下,萧立阳抱着侥幸心理,轻轻唤了一声:“小样儿……”
结果立刻引来修明刀子般的视线,萧立阳当即闭嘴。嘴上老实心里又不服,情急之下起身大步流星走进去,在修明的注视下一把将猫捞起来快速溜了出去。
其中一天晚上,萧立阳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他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发现修明趴在桌上睡着了。
萧立阳轻手轻脚走过去,先是对着修明露出的小半张脸看了半天,接着找来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又端了把椅子坐在桌子对面,下巴枕着拳头,就这么看着修明的睡颜。有几次他想伸出手碰一碰,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最后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修明已经出门,萧立阳搓了搓胳膊,看到那条披在修明身上的毯子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旁,并没有盖在自己的身上。
他也从来没在浴室看见过自己的牙刷,前一天晚上放过去的,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垃圾桶,没有他的毛巾,没有他的拖鞋,所有日用品都是一人份,他自己用的东西用完就要收好,否则就要再买一次。他买的东西修明从来不碰,而修明自己的物品他又不敢随便乱动。
仅仅一个礼拜,萧立阳就在这个家活成了隐形人。
而这种状态,他又不愿放弃。
*
修明跟萧立阳这同居又不算同居的日子只过了一个星期,任宁远就出现在了君为的停车场。修明下来看到他抱胸靠着车,居然不觉得意外。
任宁远靠在驾驶座那一边,修明没法开车门,索性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我都听你的话了,你为什么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呢?”任宁远歪着脑袋显得有些不解。
“什么?”修明不冷不热地问。
“总归都是找人演戏给他看,为什么不找我?外面的人不嫌恶心吗?”
“也许吧,但你是真恶心。还有,你不会真以为你威胁得了我吧?”
任宁远表情微动,很快恢复坦然,让到一边。修明拉开门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
转眼过了一个多月,临近年底,街上过年的气氛浓了起来,但萧立阳只有羡慕的份,别说修明不搭理他,他就是想找个搭伙过年的人都没有。
一个月期间,修明会偶尔外出几天,他并不知道修明去了哪里,他也一直记着停电那次修明的状态,但无论是在关灯的房间还是任何时候,修明都没再出现过那种症状,萧立阳一时无解。
修明不在的时候他也不敢乱翻这个家的东西,所有空余的时间都用来构思写作新的小说。上次跟编辑谈过之后,《容迹》被彻底埋葬,网络版也被他关闭隐藏,成为了永不见天日的过去。
他只在最后翻看了“飞舞的羊”和他的聊天记录,大概是他很久没回,对方也不怎么发了,现在想想,这个人应该不是修明吧……
十二月底,萧立阳盘算着要不要趁过年再试试跟修明沟通沟通,毕竟修明没再带人回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变。
这天刚好是周末,萧立阳刚起床没多久门铃就响了。修明从来没有访客,他不禁有些好奇。只不过在他往门口走的时候,修明先他一步过去拉开门,接着听到一句:“宝贝儿我可想死你啦!”
修明个子很高,将扑过来那人挡了个严实。萧立阳听声音觉得熟悉,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赵相言。
他一时不知该不该躲起来,这么想着的功夫,赵相言已经顾自走了进来,大概是没料到屋里有人,被他吓了一跳,接着伸出一根手指勾着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拉了拉,大吼一声:“卧槽,萧立阳?”
萧立阳被他这声弄得更加尴尬,但已经这样了总不能调头就跑吧,于是只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赵相言大冬天只穿了个夹克,盯着萧立阳看了一会,又回头望向修明,指望修明给他解释解释情况。
结果修明关上门后只问了一句:“喝什么?”
赵相言没想到自己刚一回国就一脚踩进了别人的温柔乡,他也就晚回来几个月啊,怎么感觉天都变了?
修明不说他只好问萧立阳,“你俩什么情况?和好了?”
萧立阳摇摇头。
得,看情形不是温柔乡,更像修罗场。赵相言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打算问到底。
三个人并没有让气氛变得更融洽,萧立阳决定还是回房间待着比较好,刚迈出步子,修明居然跟他说话了,“萧立阳,出去。”
萧立阳脚步顿住回过头,一时不知该因为修明跟他说话而开心,还是修明让他出去而失落。最关键的是,修明这句“出去”是什么意思?让他离开这个家吗?
“出去待一个小时。”
萧立阳居然有点想哭,修明不是在赶他走,让他别回来,只是让他出去待一会。他忙不迭点点头,拿着外套出门去了。
等人一走,赵相言连着三个卧槽差点被修明直接轰出去。
“什么情况啊你们这是,都住一块了还没和好?不对啊不是还有个任宁远吗?你为什么让他住进来?”
修明倒了杯水给他,没插话。
赵相言结合刚才的情形思考一番难以置信地说:“你可别告诉我是为了刺激他让他放弃,他萧立阳又不像任宁远一样是个变态,你有无数种办法让他远离你,却偏偏用这种?你想什么呢修明?对了还有,我托人查过了,萧立阳当年根本没有被强奸,你不用为此自责。”
“我知道。”修明淡淡回了一句。
“什么……你、你知道?”
修明并不想过多解释,换回话题,“在你眼里,任宁远只是个变态吗?”
赵相言只好咽下好奇,他的问题修明一个都没回答,抓心挠肺地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又了解修明的性格,知道修明不说废话,只能先耐心就着修明的问题思考起来。
想来想去除了觉得任宁远是个变态以外,想不出别的了,他反问:“不然呢?对你爱得死去活来?”他是非常不想把“爱”这个字跟任宁远联系在一起的,但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任宁远的这些情感,大概也是一种扭曲的爱。
“他很早以前就跟别人睡过,而且和对方保持着长久的稳定关系,只不过对方身份神秘,我用了很多方法都查不到是什么人。”修明说完这句略作停顿,给赵相言短暂的时间消化,接着问:“你以为他的野心真的只有得到我吗?”
赵相言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事,转而又想任宁远这种人似乎做什么都不在认知范围内,不过修明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不然也不会在他回国后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些。
“就算他跟别人睡过,顶多是对你求而不得又不满足于吊死在一棵树上,野心什么的……”
修明知道他的疑惑所在,接上话尾,“他一个普通法务,背景比萧立阳还干净,却往低能收买萧立阳的母亲,往高能收了徐漠,徐漠在卓胜的地位不算低,待遇不差,任宁远估计还会搭上点别的。”
“徐漠?!”赵相言难以置信,他认识徐漠也算久了,徐漠在他眼里一直是兢兢业业,踏实认真的人,虽然说背叛有点夸张,但两面三刀这种事他怎么也没法跟徐漠联系在一起。
修明说的赵相言自然不会不信,但他还是难以接受,多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是他?”
修明当然不是最近才开始怀疑,但他只挑了眼前最能说明问题的事讲。
像是回忆起不太愉快的事,修明眉心蹙起,简单做了解释,“我前脚找人来家里,他后脚就把人绑了,能忍着让萧立阳在我这住了一个礼拜才找上我,算是他的极限了吧,不过也说不定是他舍不得变态这层皮。但是他心里真正图的,可不是什么爱情。你认为我的行程谁最清楚?”
赵相言明白了,“所以萧立阳才会出现在这?”
修明默认。
赵相言心倏然凉了一瞬,不确定地问:“你在利用他?”
修明依然没有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