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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还没结束,他摸不准修元龙把他喊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正值饭点,萧立阳肚子还饿着,指望来都来了起码能有顿饭吃。
他没再多想,快速走进旋转门,身形被门内金灿灿的光影笼罩。
包厢在三楼最里面,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在上面连点声音都没有。走廊两边居然没有其他门,尽头的房间是这条走廊唯一的目的地。
他刚走到门口,大门从里面打开。萧立阳的手停在半空,看到里面坐着的几人后尴尬地收了回来。
房间内总共五个人,修元龙坐在圆桌靠近门这一侧。见到门开,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他,没有多余的表情,看来修元龙打过招呼,知道他要来。
五人中有上次见过的李副行长,其他看衣着都不像是普通人,虽然不认识,但很明显修元龙是这里面阶级下层。
这个世界有许多面,萧立阳一脚踏入的是他完全不熟悉的那一面。他的肚子好像已经感受不到饿,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修元龙身上,迫切希望修元龙告诉他为什么叫他过来。
“来了?过来坐。”修元龙招呼他过去。
五个人间隔很平均,只有修元龙右手边的位子空着,另一边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副行长。
“您好。”萧立阳坐下前礼貌地冲对方点点头,对方回了个笑容给他,没什么领导架子,不像修元龙,在公司跟个土皇帝似的。
其他几人也没有因为他的到来停顿太久,继续聊起了之前的话题。
饶是萧立阳平日里知道修元龙不待见他,他也要硬着头皮问清楚怎么回事,斜着身子凑到修元龙手边,轻声问:“老板,今天为什么叫我过来啊?”
修元龙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搭上他的肩膀,跟平日里待他判若两人,语重心长地说:“公司业绩一直不太好你也知道,修明现在回来了,他爸老早交代过要把公司交到他手里,那是我亲侄子,我怎么好意思给他个烂摊子?”
萧立阳的思路被带着走,没觉得哪里不对。
“卓胜文化攀上高枝儿不容易。”修元龙说着往旁边努努下巴,萧立阳心领神会,听修元龙继续说,“集团要我创新改革,你说我一把年纪了也弄不懂这些新鲜玩意儿,还好有你在,这两年我知道你一直干得挺没意思,银行这次的合作从线上开始,不打算走老一套,上次带你见过的李义副行长刚调过来,副字很快就去了。找你来混个脸熟,项目以后你带头,多走动,薪资翻倍,还有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怎么样?”
“我?”萧立阳有点理解不了这从天而降的重任。
“你不愿意?”修元龙的语气跟威胁没两样,不过萧立阳似乎没理由不答应,一切都像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只等着他张嘴了。
不过既然修元龙能让他接手这么重要的项目,他自然多了些底气,想了想试着问,“公司的业绩真的一直都不好吗?”
他以为修元龙会搪塞他或者撒谎,没想到修元龙只是随意笑了笑回答,“你自己把项目操持起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话几乎已经挑明了,公司没有亏损,想知道,自己干。
来日方长,萧立阳点点头算是答应。
大门被推开,服务员推着餐车来上菜,萧立阳闻到味胃瞬间醒了,咕咕直叫。
他出门走得急,只套了个羽绒服,进来后挂在椅背上,里面只有薄薄的卫衣,因此当服务员将整整一盆滚烫的热汤浇在他的胳膊上时,萧立阳疼得脑子发懵。
“啊——”服务员叫得比他声音还大,姑娘显然是吓坏了,忙不迭道歉差点没跪下。
萧立阳半个肩膀连同大腿全部冒着热气,衣服裤子紧贴着皮肤,他顾得上胳膊就顾不上腿,疼得嘶嘶吸气,瞬间成了众人的焦点。
衣服吸了带油的热汤温度怎么都降不下来。旁边有人提醒,包厢有独立洗手间,让他赶紧去冲洗一下,最好看看烫伤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萧立阳多一秒都忍不了,冲进角落的洗手间,三下五除二把上衣脱掉,打开水龙头光着膀子冲凉水。
大片皮肤被烫得通红,手上尤其严重,已经开始起泡了。裤子好歹有两层,比上半身好一点,能忍得住。
萧立阳心想这大过年的也太倒霉了,而且这么大面积的烫伤,好起来很难,冬天衣服那么厚,压在身上想想就疼。
正皱眉发愁该怎么办,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以为进来的是修元龙,没想到是李义。
身份差距过于悬殊,萧立阳水也没法好好冲,站直了跟对方打招呼,裸着上半身十分别扭。
“伤得严重吗?”李义盯着他的胳膊问。
之所以觉得被“盯”,是因为李义的视线实在很奇怪,从萧立阳的肩膀沿着手臂一寸寸往下,最后停留在手的位置。
萧立阳不自在地握了握拳,故作轻松地说:“不严重,刚冲了水应该没事了。”他后知后觉事情的诡异之处,无论是李义本人,还是他正在做的事,都很违和。
而且,李义问完这句丝毫没有关心一下就离开的打算,而是从旁边抽过一张纸,就这么圈住萧立阳的手腕拿起来,将纸巾盖在他的手背上擦拭。
萧立阳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条件反射地往回缩了一下手,却被握得更紧。
没等他反抗,李义就轻轻按住他的手背,说话的口吻也变了,“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萧立阳想说因为业务,现在觉得狗屁业务,这人一看就不对劲。他没吭声。
李义虽然比他年长很多,但可以看得出保养得当,人不说长得多帅,但精神很好,比他高一点,就算不抬头,也能察觉到一点对方的神态。
李义似乎对他的手很感兴趣。
“嘶——”萧立阳手动了一下。
“疼?”李义明知故问,接着没等萧立阳回话,他拇指用力,压着萧立阳的手背往前使劲搓了一下。
“我操!”这回萧立阳疼得眼冒金星,手背上几个刚起的水泡直接被搓掉了一层皮,开始往外渗血。
他猛地抽回手甩了几下,不可思议地瞪着李义,只见对方把纸巾揉作一团并没有扔掉,而是就着握拳的姿势揣进口袋。
事情似乎出离了他的认知。他原以为李义顶多是看上他了想玩玩,但现在觉得好像并不是这样。
修元龙这狗东西怎么不干人事呢?还真当要让自己接什么大项目,闹了半天是个拉皮条的?
前后一联想,萧立阳气不打一处来,但事已至此,脱身才是关键。
他以为这很难,还在思考对策,李义却一本正经地开口了,“放心,我对你的屁股没兴趣,你们修总没有骗你,跟银行这边的合作会由你来负责,未来我们少不了见面,今天先送你个见面礼。”说罢视线落在他的手上,萧立阳往后背了背。
这他妈是什么见面礼?
萧立阳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虽然闹不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打算掺和,既然对方态度并不强硬,他还是别接什么项目了,公司如何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要不是为了修明,这破地方他才不待,再说了,就算公司真的有问题,搞不好修明早就知道了,用得着他多此一举吗?
他想明白的这一会,李义已经出去了,萧立阳顾不上油腻腻的触感,穿上衣服出来连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外面冷风一吹,他灵性大半,胳膊针扎般地疼了起来,还好修明不在家,他可以回去凑活着洗个澡再上点药。
路上他还在想,修明他们家到底知不知道修元龙这德行啊。
回到修明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萧立阳忍着疼刚要脱衣服,门铃忽然响了。
大半夜的修明又不在,来的会是谁?
他把脱了一半的胳膊勉强塞回袖子,门铃又响了好几声,催促着他打开门。
“赵相言?”
萧立阳看着歪在墙边的人,带着一身酒气,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跑这来了。
两个小时前。
“小言,快来吃饭。”苏韶韵为了把两个儿子聚到一块,拉着赵康成一起下厨,弄了满满一桌子菜,准备一家四口 吃顿饭。
他们家从上到下各个领域关系太多,逢年过节二十四小时都不够安排的,要不是这次兄弟俩闹得太僵,苏韶韵实在看不过去,推掉许多应酬邀约,这顿四个人的饭怕是几年也吃不上。
赵相言脸拉得老长,尤其是看到他哥跟没事人似的,更觉得这人表里不一虚伪得很。每每想到赵焺那句“讨人嫌”,他都咽不下这口气,巴不得穿回娘胎里告诉自己出生后就别给他哥好脸色,最好讨厌他一辈子!
“哎哎,你哥脸上有花啊你盯着他干什么,吃饭。”赵康成也看不下去他大过年的给人找不自在,在夫妻俩眼中,一直是赵相言在单方面闹别扭。
赵相言随便吃了两口菜,忽然放下筷子,挂上招牌笑容问苏韶韵,“妈,我在国外上学碰到个国内的校友,人很不错,家里是做贸易的,有个姐姐,我见过照片,特漂亮。”
“你看上人家了?”赵康成白了他一眼。
“不是不是,我这不是看我哥一直相亲也没个女朋友,想着给他介绍介绍……”
赵焺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动作。赵相言偷偷瞄了一眼,发现赵焺压根没看过他。
苏韶韵还挺意外两人这么快就冰释前嫌了,“那你要问你哥,我们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赵相言名正言顺地转过脸,笑嘻嘻问,“哥,要见见吗?他们家也在海市。”
“好啊。”赵焺爽快答应,赵相言差点没被噎死。他总不能真的在饭桌上说,你一个同性恋见什么姑娘,真不要脸。
想是他哥笃定他不会这么做,所以答应得这么顺嘴,赵相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庆幸还好不用真找个姑娘。
饭后两人又恢复了视而不见的关系,赵相言趁着赵焺端盘子去厨房的时候跟了过去。在身后关上门,立刻低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赵焺放下盘子拍了拍手,“你如果希望我跟爸妈坦白,我可以现在就出去跟他们说,你如果不希望,就闭嘴。”
说完赵焺就要拉开门出去,被赵相言从身后一把推上。赵相言显然是被他这幅态度激怒了,“你当爸妈是什么?你觉得他们能接受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那你能接受吗?”赵焺不答反问,“你能接受我是个同性恋吗?弟弟?”
被刻意加重的两个字让赵相言心脏猛跳一下,支支吾吾道:“我、我……你总要给我时间吧,你毕竟是我哥……”说着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赵焺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肯定地说,“有,你如果愿意,改天我可以带你见他。”
“谁要见他啊!”赵相言忽然吼出声,把里外的人都吓了一跳,接着不等赵焺说话,拉开门冲了出去,衣服也没拿就跑了。
苏韶韵和赵康成对视一眼,而后发愁地看看厨房又看向大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该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从家里跑出来开着车四处瞎逛,最后停在一间酒吧门口,巧了,正是半杯。
修明告诉他正是在这碰到过赵焺,他好奇又别扭,甚至脑补出他哥跟自己的“恋人”或许就是在这家酒吧认识的。
不同于普通gay吧,半杯不是乌烟瘴气的场所,看上去和一般的清吧区别不大,只不过都里面都是男人。赵相言骂走了两个搭讪的人,这之后没人敢再靠近他。酒一杯接一杯下肚,直到酒保出言提醒,他才晃晃悠悠离开。
出了酒吧他给修明拨了个电话,接通后一听对方就是跟父母在一块,赵相言劈头盖脸来了句:“你们同性恋都他妈了不起!”
修明对着电话皱了皱眉,知道他是喝多了,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索性把电话放在一边,让他自己发酒疯,听都懒得听。
“你怎么不跟萧立阳一起过年呢?你、你不是喜欢他吗?你让他住在你家就是还、还喜欢他吧?萧立阳真可怜……真惨,大过年的就一个人,你在这吃喝玩乐的,你喜欢个屁!我、我要去帮帮萧立阳,告诉他你早就……早就不喜欢他了,同性恋有什么好,他可跟我一样是个直的……”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说了一堆,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拦车,完全不记得自己开车来的这件事,反正也开不了。
修明过了半个钟头回来拿起电话,发现对面已经挂了,无语地把电话扔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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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明不在。”萧立阳以为他是来找修明。
“不找修明,我找你。”赵相言站直身体推开他像回自己家一样进了门。
比起萧立阳,眼下赵相言跟修明的关系更好,他没理由赶赵相言走,尽管这人一看就是喝多了。
萧立阳没法继续处理伤口,只想着听他说明来意,尽快把人打发走,于是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赵相言顺手拿起来一口气喝光了。
“修明不喜欢你了,你别浪费时间了。”他就像是个白眼狼,刚喝完人家的水,就扎人家的心。
萧立阳断然不会在意一个醉鬼说的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这样的反应似乎让赵相言不太满意,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满脑子只剩下“同性恋都不该在一起”这几个字,只捡有用的说。
“你是不是不相信?”他说完摸出手机,对着屏幕滑了老半天,萧立阳都快等得不耐烦了,才见他举起手机将屏幕转过来冲着萧立阳的脸。
画面很清晰,照片里的人明显是受了很重的伤,侧躺在床上,手脚都被绑着,身上应该是出了很多汗,和血污混在一起,发梢也凌乱地贴在脸上,看不清脸,也分辨不出这人是清醒还是昏迷,就算说这人已经死了也不夸张。
“这是谁啊?”萧立阳疑惑地问。
“三年前的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