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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相言吃软不吃硬,别说他现在不记得,就算他记得,修明这个语气也让他很不爽。
“我都说我不记得了,再说,你这什么态度?要不要我给你看看三年前你什么样?”他背着手在身后疯狂滑动手机屏幕,尽量把相册滑到最下面,然后举到面前装模作样又开始往回翻,一边翻一边念叨,“还好我当时都留着,你是不是忘……”
“别翻了。”修明不是很想回忆自己曾经有多狼狈,放弃跟他争辩,结果赵相言反倒添油加醋起来。
他收起手机瞥了一眼蹲坐在修明脚边的小样儿,“人走了,猫还在,这是找着机会再往回跑呢吧?亏我还觉得他挺可怜,心眼儿还挺多。”
不知小样儿是不是察觉说到自己,喵喵叫着插嘴。
赵相言一向不招猫猫狗狗待见,大概是因为他有的时候比狗还狗。此时听到小样儿喵喵叫个不停,福至心灵问了句:“它是不是饿了?”
经他这么一说,再不管好像说不过去。修明十分自然地转进萧立阳住过的房间,一眼看到角落放着的一袋猫粮,旁边还有小样儿的饭盆。
他走过去拎起猫粮袋子,小样儿在一旁叫得迫切。
“还真是饿了啊……啧,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赵相言斜倚着门框看修明半蹲下来往饭盆里倒猫粮。
两个人都没养过猫,经验全无更没什么耐心。修明稀稀拉拉倒了一点,手停在半空似乎不确定够不够。小样儿凑过去闻了闻又仰起脑袋看他,修明便一抬手哗啦啦倒进去一堆,见小样儿大口大口吃起来,随手把袋子扔在一边,起身出去了。
赵相言全程看在眼里,心里猜测修明应该是不介意萧立阳的去留的。他又扫了一眼这间屋子,几乎没有住过人的痕迹,萧立阳确实走了。
昨天跟赵焺闹得不太愉快,他刚回国又没工作,趁着修明还有一天假,赖在修明家不想走,最重要的是,上次提到任宁远和徐漠,他好奇修明的打算。
吃过午饭后,赵相言怕修明又问起他跟他哥,于是先挑起话题,“你公司查得怎么样了?哎对了。”赵相言忽然反应过来,“这回萧立阳走了,按照你上次说的,任宁远应该马上就知道了吧?”
“嗯,只要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修明忽然停顿了一下,“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始终被人漠视,总会坚持不下去的吧……整整一个礼拜没见,萧立阳估计是自己想通了,这样最好。
修明一时走神,被赵相言为了掩盖心虚的聒噪声音打断,“你这么确定任宁远不会找他麻烦?”
他这话说的好像十分肯定修明自始至终都以保护萧立阳的安全为前提似的,说完发现好像有点太理所应当,但再改口又显得太刻意,只能默默观察修明的反应,正好他也挺好奇修明的想法。
此刻的赵相言还不清楚,早晚有一天他会知道好奇心太重是个什么下场。
“任宁远没你以为的那么在意他。”只说了这一句,话锋一转,修明没再提萧立阳,“最初在国外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因为偏执和讨好才对我关注有加,可能你没注意到,有几次我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总觉得……”修明犹豫了一下,像是不太确定,“他在恨我。”
赵相言当他要说什么了不得的发现,闹了半天一点都不稀奇,“你这不是废话么,你当年让他那么难堪,谁不知道他恨你啊。”
修明摇了摇头,好像比刚才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我不是指这个,那时候我避他唯恐不及,更不愿意去多想,算起来真的跟他朝夕相处,恰好是国外的这段时间。”
“你有什么发现?”赵相言觉得疑惑,虽然他不待见任宁远,但和任宁远朝夕相处的也不止修明一个。
“发现倒不至于,但他前后态度转变有点突然,当时只以为他是有所收敛,但结合我最近对他的调查来看,他似乎是在…给我机会。”
“给你机会?”赵相言听乐了,但是没懂,挑眉示意修明接着说。
修明却没继续,而是聊起他最开始问起的公司,“卓胜文化这边集团的意思是想放弃。”
这一点赵相言虽然惊讶但不算特别意外,想想也能明白,一来修明多次表明对公司经营不感兴趣,二来卓胜文化对集团营收几乎没有任何帮助,第三点也就是最难办的一点,修元龙跟修卓胜是表兄弟,碍于这层关系,与其兄弟阋墙,不如划清界限,总归还是一家人。
“嗯……跟你二叔弄得太难看,你们家其他人也会有想法吧。不过你爸同意吗?”毕竟修卓胜最初的想法是让修明来接管,这样当然一举两得。
“有点难,不是我不愿意,公司能交到我手上的东西和给集团的没什么两样,说白了,全是假的,谁都看得出卓胜文化业务往来不断,我二叔这些年靠着卓胜集团在外面吃香喝辣,现在关系人脉统统握在自己手上,他走了,卓胜文化就只剩下层皮,最坏的情况,申请破产让集团陷入债务牵连。”
这么一说,似乎放弃是最好的方法。
“等会……不对吧……”赵相言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任宁远,徐漠,卓胜集团……”
“你猜的没错,任宁远回国后见过我二叔。”修明语气平平,看来早就知道了。
“通过徐漠知道的?”赵相言问。
“嗯,所以我现在更想知道,他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目的又是什么。”
如此看来,赵相言确实信了修明说的那句话:任宁远没那么在意萧立阳。又或者说,曾经在意,现在不了。
他想要什么?
作为旁观者,赵相言给不出什么建议,充其量问了句:“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小样儿不知什么时候吃饱了卧在一边,它似乎总是不愿离人太远。两人说话间这一停顿,修明有意无意瞥了它一眼,小家伙像是得了什么赦令,居然直接跃上沙发,胆大包天地窝进修明的怀里,不过只两三秒,就被修明捏着脖子扔在了一边,接着发出喵呜喵呜不满的叫声。
“这到底是谁的猫,这么粘你。”赵相言一边发问一边逗猫,被小样儿伸出爪子在空中虚挠了几下,果然还是不招待见。
他总不能耗在修明家不走,不过想到他哥已经搬出去住了,似乎又轻松了一些。
临走时他想起刚才的嘱咐,又重复了一遍,“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说。”
原是随口一句话,修明再次沉默让他觉得有点奇怪。眼神询问,却发现对方扫了一眼脚边的猫,很快又转开目光,一切无常。
赵相言眉头微动,心下了然,关门前对他说:“如果我理解错了,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跟修明认识这么久,他还从没见过修明如此不坦然的一面,不过也说不定真是他想多了,没什么所谓。
赵相言走后修明路过那间屋子时往里看了看,猫粮还剩了大半,果然倒太多了,小样儿走到哪跟到哪,只要不发出声音,修明可以当它不存在。
唯独晚上睡觉的时候,小样儿提前钻进他的卧室,非常识趣地没跳上床。
修明站在门口叫它,“出来。”
小样儿没听着似的闭着眼,可修明一走近,它又窜到一边。修明完全不想在屋子里抓猫,最后甚至拿着盛满猫粮的饭盆在门口引诱,毫无作用。
他无奈地盯着角落里的猫,倚着门框想了想,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冲着猫又喊了一次:“小样儿。”
“小样儿,出来。”
这回猫果然动了动,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似乎因为名字的缘故,磨磨蹭蹭朝他走了过来,坐在他脚边,等他发号施令。
小样儿大概没想到新主子是个没良心的,把它叫出来揪着后脖子的皮扔进旁边那间屋子,迅速回到卧室关上门,任它喵喵喵了好一阵也没半点动静,最后只能作罢。
*
整整三天,萧立阳似乎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不断在网上搜索各种关于致幻剂的资料,看了无数症状、照片、视频,他总觉得手机里那些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疯了一样地想要知道,修明作为一个受过量致幻剂影响的人,这三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那次在君为,修明也是因为药物的关系吗?萧立阳蜷缩在椅子上,身体小幅度前后晃着,这是本能地在缓解焦虑和恐惧。
他没发觉的是,无论看到各种资料中多么严重的表述或者惊悚的照片,他都下意识统统视作修明的经历,他甚至不记得真实的修明才见过没几天,依旧健康,帅气,因为极限运动的关系,连身材都更好了。
他在用那些不属于修明的惨状一遍遍挤压自己的理智,混乱不堪的思绪驱使他做出更多类似操作,这是恶性循环。
如果猫还在,他大概不至于此。但周围没有声音,没有人来,连手机也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他像是回到了一所无人看管的囚笼,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关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累的,又或者是饿的,萧立阳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敲门声。
他恍惚了好一阵才辨别出声音来源,可能是因为记忆没有完全聚拢,他意识到要去开门,只不过刚站起来人就往前栽,全身一点力气都没,要不是有床支撑,他可能跪下就很难再站起来了。
“萧立阳!萧立阳你在吗?”门外的声音很急切,听上去是个……姑娘?
等萧立阳耗尽全身的力气打开门时,终于还算清醒地记得面前的人是厉柔。
“我的妈呀,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萧立阳脑子嗡嗡作响,视线也不太清晰,能强撑着听她说句完整的话已经很不错了。
厉柔赶忙过来扶着他,一边带着他往里走一边吐槽,“多大的事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啊,果然是只‘废物羊’。”
萧立阳混沌的精神忽然绷紧了一根线,他费力侧过脸问:“你才是“飞舞的羊”?”
厉柔嘿嘿笑了两声,调侃道:“怎么样,这名字不错吧?你看看你,不是废物是什么?我还以为你早就猜到了呢,啧,太废物了。”
这之后厉柔再说过什么萧立阳都听不清了,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心里只剩一句:果然不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