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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前。
厉柔靠在椅子上玩游戏,手脚都失去自由,活动空间不超过两平方米。
门外的人严防死守,一个小时换一班,今天以前她是完全不着急的,不过此刻,她频频看表,心里把某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就在她编不出更多词儿的时候,外面两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门应声而开。
“这位先生,你真能磨叽。”
对方裹紧外套在她面前倾身,平视她翘起嘴角,“你那么厉害,怎么还要我来救呢?”
“我这不是看你求而不得,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么,你不要?那我自己来吧。”说罢她动了动手上的链条。
“哎哎别动,不过你这赶着去救别的男人,我吃醋。”
“吃醋就对了,我爱上他了,特别爱,死去活来那种,你——”
轻轻一吻止住了她的声音,“别说了,给前男友一个机会吧,反正人家也不喜欢你。”
厉柔翻了个白眼,一边脱掉绳索一边抱怨,“前男友总是乱跑不听话,再看吧。”
双手恢复自由,男人殷勤递上电脑,小声解释,“东京那次真不怪我,但你完全有理由生气,就是你这气生的时间有点长……”
“有完没完,开车了没?送我去法院。”厉柔速度很快,拔出U盘往外走。
“遵命。”男人笑着答应。
*
“厉柔!”萧立阳死死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厉柔循声看过来,他在修明身后冲她摇了摇头。
她虽然不解,但送东西来原本就是萧立阳的意思,现在萧立阳反悔,她也会尊重他的想法。
“厉小姐拿的什么?”任宁远目如鹰隼。
“关你什么事?”厉柔收好东西退到旁听席不再作声。
任宁远了如指掌地笑了笑,“你手上拿的该不会刚好和我这里的东西一样吧?”
说着他从桌上拿起刚才准备交出来的东西,萧立阳定睛一看,也是个U盘,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任宁远我警告你,什么都不许做。”说完他脑子一热,“我可以认罪。”
修明猛地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和痛苦,但萧立阳的目光却非常坚定。
“我认罪。”他又重复了一遍。
任宁远觉得自己简直是这场审判中的王,他毫不犹豫转身面向法官,举着U盘一字一句地说,“审判员,被告刚才还在努力为自己辩护,那个U盘一出现他就立刻认罪,我严重怀疑U盘里有更多犯罪事实,不过既然被告不愿上交,那就看看我这份吧?”
“任宁远!”萧立阳又喊了一声,接着声音变了调,“我求你……求你别这么做好吗?”
厉柔看看修明又看看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这般哀求,即便这份哀求已经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U盘被递交给法官,又插入电脑,连接上大屏幕,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亮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上,同时也将萧立阳拉回了地狱般的一天……
跟往常不一样,这次他来医院,坐在观察室没多久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视线逐渐清晰,入目一片白色,是天花板。
接着他动了动发麻的手脚,然而它们已经失去了自由。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发现全身仅剩一条内裤,四肢都被固定在狭窄床面上,任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同时被固定住的还有膝盖,一掌宽的钢片打入膝盖两侧的床面,牢牢锁住他的双腿,相同的装置分别在他的肋骨、小臂处都有。
如果只是为了防止他逃跑,大可不必如此,而这种固定方法似乎是在……防止他挣扎。
他的肩膀只能抬起几厘米,很快就因为肌肉酸乏无力重新躺下,没等他开始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门就开了。
“醒了吗?”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打扮。李义穿着全套手术服,跟普通的外科大夫没两样。
“你做什么?”萧立阳似乎只有这一个问题,不过从李义找他这么多次干的事情来看,他似乎又对李义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该意外。
可不意外不代表不害怕,因为即便他知道李义是个变态,却不清楚变态到什么地步。
萧立阳咽了口吐沫,这一动作被旁边摆弄金属器械的李义余光瞟到。对方笑了笑,举着针管回到他身边,毫不犹豫将针头刺进了他的手臂。
胳膊的痛感让萧立阳神经瞬间绷紧,他生怕李义给他注射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又或者要趁他睡着摘了他的什么器官,于是瞪着眼睛质问,“你给我打的什么?麻药吗?”
液体注入,退针的时候李义终于对上他的视线,用安慰的口吻说着毛骨悚然的话,“正相反,是让你保持清醒的药。”
什么意思?萧立阳一时没听明白。
*
庭审现场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全都惊呼出声,萧立阳始终注视着修明的状态,他希望修明因为愤怒也好,自保也罢,转身出去,他应该知道,就算他不在,这份证据也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可修明不但如尊雕塑般站在原地,看着屏幕的双眼连睫毛都没动过。
*
事实上萧立阳已经嗅到了危险,原本这是他最后一次来见李义,但李义就像是算好了他的步调,然后快他一步做出安排。
对未知的恐惧逐渐加剧,萧立阳忍不住又扭动了一下,几处被固定的位置皮肤已经磨破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萧立阳问出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接下来,他的嘴就被宽胶带严丝合缝地贴住了。
他能说话的时候,李义话少,只默默做着准备工作,他的嘴一被封上,李义却充满仪式感地为他耐心讲解起来。
“你的皮肤很好,无论是愈合能力还是柔韧程度,都是我见过最好的,我每次都不敢下手太重,怕你恢复不了。我总是很矛盾,又想切深一点,又不想毁了它们,今天的手术我练习过很多次了,你不用怕,阑尾本来就是没有用的东西,拿掉也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就是你要忍着点疼。”
萧立阳听得冷汗直冒,前面他听得云里雾里,后面的话却让他恐惧袭遍全身,联想到刚才那一针,萧立阳的身体挣动着往李义的反方向缩,可是连一厘米都没有挪动。
李义要在无麻醉的情况下给一个健康的人做阑尾摘除手术。
全身仅剩头部可以动,萧立阳拼命冲他摇着头,呜呜咽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那大概是哭声,因为眼角的泪顺着太阳穴一直流。
他后悔了。
无论是什么,在这一刻都被恐惧侵蚀殆尽。
他后悔来到这里,后悔一时冲动留在卓胜,后悔数年前仰望修明的那一刻,后悔努力活着,如果可以,他甚至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可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眼泪流淌不及,已经模糊了视线。萧立阳脑袋嗡嗡响,耳边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每一下都让他不自觉地发抖。
谁来救救他……
哭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压抑的嘶鸣,明知道挣扎毫无作用,萧立阳还是因为害怕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像个智商退化为零的孩童。
所有的东西都是准备好的,李义无视他颤动的身体,轻轻把浸满碘伏的医用棉压在他的右下腹,那里连手术的标记李义都舍不得画。
凉意让萧立阳无暇胡思乱想,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处。李义握着手术刀,在口罩后闷闷地说,“你不用太担心,这个手术很简单。”
接着腹部的皮肉像是忽然松了劲,皮肤犹如绷紧的鼓面,一刀下去,朝两侧裂开露出血红的内里。手术刀非常锋利,刚切下去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疼,真正疼的是逐层扒开皮肉时,从外到内深入腹腔的恐怖触感。
恐惧大过疼痛。
萧立阳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却无比清楚。
或许是手,又或者是镊子剪刀一类的东西,它们轮番在萧立阳的肚子里戳弄。
李义就这样把一个健康的,完好无损的器官从他身体里摘除了。
阑尾手术出血量不大,李义对此很满意,实际上他真正喜欢的是切割皮肤和肉体,但不喜欢血。
从第一刀开始,他就止不住地兴奋,当他看到萧立阳因为疼痛全身都绷紧用力时,他简直被那些过分抽紧的肌肉线条迷住了。
无论是大腿内侧,胸腹,手臂,还是高仰的脖子,原来一个人全身的肌肉同时发力是这种样子吗?太美了,要是能一条条都切下来就好了,他不禁想。
他情不自禁覆上萧立阳的大腿,似乎忘了自己正在手术,迷恋地揉搓着绷紧的肌肉,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而萧立阳已经被他这突兀的动作吓到生理不适,结果就是浑身抽搐着开始呕吐。
但他的嘴被封着。
要不是因为他来之前没吃饭,他可能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李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这才匆忙收回手,撕掉萧立阳嘴上的封条。他以为萧立阳会立刻因为疼痛和恐惧叫喊出声,可萧立阳只用微弱的声音求他,“能不能…给我打麻药……求……求求你了。”
那一针让他的身体始终保持亢奋,连疼晕过去的可能都彻底掐灭。
肚子上还敞开着未缝合的口子,这边李义却像温柔的慈父般低头劝他,“不能睡,睡着了像死人,你都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美。”
不知怎的,大概是疼到极致,萧立阳这一刻忽然想到,修明是不是曾经也跟他一样这么疼过?
李义重新洗了手消毒,然后规矩地替他缝合好切口,确实如他所说,技术上他看起来就和真正的外科医生一样。
看似手术已经结束,李义用他的身体享受了一场绝无仅有的体验,可萧立阳的疼痛丝毫不减,因为药物的关系,他可能要清醒地疼超过48小时。这之后李义会不会给他止痛或者麻药他已经完全不指望了。
*
本以为视频到这已经结束,萧立阳却忽然深深地低下头,好像之前的场面都不算什么,接下来才是最让人难堪的部分。
李义对着萧立阳依然紧绷的身体,再次抚摸过清晰的肌肉纹路,然后脱掉白大褂,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萧立阳一开始因为疼痛和恐惧,且视野范围有限,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接着有热液喷洒在他的大腿上,他才后知后觉李义正享受着他的疼痛自慰。
反胃感一阵阵袭来,可他什么都吐不出,只能拼命挣动身体,有气无力地哭出一句,“你放开我……”。
视频虽然在李义拉开裤子后就及时停止,但大家的联想可能更加丰富。修明终于绝望地闭上眼,深深地缓慢地吸了口气,然后像是呼出了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他身形微晃,强撑了一下旁边的木质扶手,萧立阳投来担忧的视线,可修明似乎只是低头冷静片刻,接着看也没看萧立阳一眼,沉默地转身离开了审判庭。
这不合规矩,但没人叫住他。
全场一片哗然,只有任宁远像个胜利者般开口,“审判员,看来这份证据牵连的案件更加可怖,人也更多,医院需要彻查,至于萧立阳,修律师的辩词无懈可击,既然LSD没有成瘾性,那我方无话可说。”
“你——!”修元龙顾不上为李义的变态感慨,他自身难保,瞪着任宁远气得牙痒痒。不过他也知道,就算没有这份东西,这案子他也赢不了。
萧立阳因证据不足被当庭释放。修明早已不知去向,厉柔在外面等着他,看到他先递出一个笑容,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好安慰他,“修明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这件事你没错,但他更没错,你该给他些时间。”
哪知萧立阳摇了摇头,“我曾经在心里始终有个角落留有这样的想法,是修明先喜欢的我,如果他不喜欢我,我们也许根本不会遭遇这些事。但我错了,当初明明是我先招惹的他,我像他的灾星一样。”
厉柔难得没有怼他,“也许吧,这些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呢,你还是很喜欢他的吧?”
萧立阳从口袋里摸出一片金黄色的铜片,厉柔凑过去看了看,上面刻着“心想事成”四个字。
“我可能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开始喜欢他,却迟钝地以为那不是爱。”
这铜片是他在修明家里找到的,他当时高兴坏了,知道三年前的真相后自觉没脸再见修明,就拿走了这件东西,直到今天之前,他都清楚修明的心里是残留着对他的感情的。
可是此刻,他难得长了灵智,摸着光洁的叶片喃喃道,“我感受不到他的心疼了。”萧立阳面如死灰地转过脸看着厉柔,挑起嘴角笑得十分难看,“他好像彻底不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