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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柔哑然,对着萧立阳此刻这张脸,无论是调笑还是宽慰,她都说不出口。
不远处还有人在等她,厉柔想了想,跟萧立阳告别,“我最近要离开一段时间,照顾好小样儿,我们有缘再见吧!”
萧立阳张了张嘴,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却全部堵在喉咙。他和厉柔相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三年,包括这次,厉柔对他的帮助只多不少。
赵相言那家伙嘴像是开了光,出国前让他多交几个朋友,厉柔就跟他实实在在成为了朋友。可这个朋友也要走了。
厉柔没有等他说再见,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像是放心不下,回头说,“我觉得你们能不能在一起主要看你,而不是修明,可是你好像一直都在等他给你铺路,等他原谅你,等他找你,等他救你。你的勇气用错地方了萧立阳。”
厉柔的话他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做出决定。
修明如今不知去向,虽然没抱什么希望,萧立阳还是第一时间回到修明家。
密码没有改,他暗暗松了口气。
进门先是一声猫叫,小样儿快半年没见居然对他毫不陌生,被萧立阳捞起来抱在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修明都给你吃什么了?怎么胖了这么多……”
似乎不满他的说辞,小样儿用前爪抵着他的脸,推拒两下跳了下去,算是给旧主子莫大的面子了。
房间跟之前相比变化不大,他四处转了转,各屋干净整洁,分辨不出修明有没有回来过。
小样儿不知道钻哪儿去了,他只要停下脚步,周围就会陷入可怕的安静,而一旦如此,修明离开前心灰意冷的样子就会浮现在眼前。
现在想来,修明在看守所的那番话,几乎相当于对他的第二次告白,可他还没来得及抓住,这一切就再次被他毁了。
他轻咳了一声,调整情绪,防止没用的眼泪往外流。
修明还在的时候,这间屋子他只进来过一次,因为好奇,也正是那次他才无意中看到角落里的铜叶片,没多少灰,估计是不小心掉出来的。
他不知道修明今天会不会回来,又或者多久才会回来,便独自在房间转悠,跟着一个摆件,又或者一套衣服去想象修明在这里的样子。
他甚至抽出几分心神去嫉妒自己捡回来的猫,毕竟它和修明朝夕相处,还没被赶出去。
晚上萧立阳给猫和自己弄了点吃的,很早就上了床,虽然一夜没怎么睡,但他还是看似规律的在修明家住了两天。
一无所有反倒让他头脑异常清醒。
第三天晚上刚过九点,他给赵相言打了一通电话。
对于他入狱的事赵相言并不知情,时隔半年接到他的电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萧立阳挑重点给他讲完事情的经过,赵相言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修明找过你吗?”萧立阳问。
“没有,他妈前两天还打电话问我来着,我也联系不上他。”听完这么夸张的故事,赵相言居然忘了骂人,等想起来的时候又过劲了,只埋怨了一句,“说句难听的,别看你受一身伤,从头到尾都是修明被你欺负,活该你找不着他。”
萧立阳对此无话可说,抓紧说出这通电话的目的,“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约一下和他爸妈见面?”
要不是萧立阳的语气十分肯定,赵相言会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修明的爸妈?你活腻歪啦?而且他也不在他爸妈那啊……”
在赵相言心里,此刻的萧立阳跟疯了没两样,他权当是一场恐怖的手术让萧立阳大脑受刺激了。
“我不是想找修明。他哪次走或者回来是别人左右得了的呢?”
赵相言总算从这句话中听出了点遮掩不住的委屈和不甘,这似乎还显得正常一些。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他们谈,是关于任宁远的。”萧立阳用最后这句话说动了赵相言。
两天后。
市中心的一间茶室里,雅致的包厢私密性很好,地方是赵相言选的,他本人自觉没必要出现,于是只有萧立阳独自面对两个对他恨之入骨的长辈。
该挨的打骂,早在席冰上一次主动找上门的时候,萧立阳就全部受过了,这次见面反倒平静许多,只是意外于萧立阳和上次比起来瘦了太多。
“你想和我们谈什么?”修卓胜坐下后板着脸问,席冰则是完全不打算理他。
萧立阳做了个深呼吸,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修明一直没回来你们知道吗?”
答案不管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他这问题都是找骂。
果然,“你还有脸问?”席冰也懒得端架子了,不过萧立阳面目严肃,态度谦卑,像是专门给她机会让她骂,席冰自然没有客气。
“修明是造了什么孽认识你这么个东西?萧立阳,一个人坏防得住,蠢也防得住,你告诉我,谁会去防自己心爱的人?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吧!你就算不喜欢他,他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害他?”
“我喜欢他。”萧立阳插嘴,哪怕这种打断非常不合时宜。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修明,我爱——”
话音未落,席冰就泼了他一脸热茶,有点烫,但他只抬手随便抹了一把。
“干什么你?说话就说话。”修卓胜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里面已经没水了。
“你还要不要脸?你跟那个任宁远真是半斤八两,除了死缠烂打就是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一个比一个没教养。我告诉你,别以为修明帮你赢了这场官司你就没事了,三年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很快就能回监狱待着去了。”
听到这话萧立阳不自觉抖了一下,回想起在看守所的那些天,他条件反射地感到害怕,这次的案子他是清白的,可如果是三年前,那他确实有罪。
但害怕是眼下最不重要的。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非常恨我,是无论我说多少句对不起都没用的。看你们的样子,你们就算不知道修明人在哪,他应该也和你们报过平安,那我就放心了。我今天来,不是想问你们他人在哪,也不是来跟你们忏悔,不管你们想对我做什么,都请你们听我说完,然后等一等。”
“送你们俩进监狱有什么好等的?”席冰嘲讽道,修卓胜倒是静静听着没作声。
萧立阳把下巴上的水渍蹭掉,认真地问他们,“你们确定以目前的状态,可以送任宁远进监狱吗?”
一个问题就让对面两人卡了壳。三年前他们就是苦于没有证据拿任宁远没辙,三年后他们依然没有。下药的是萧立阳,物证早就被毁了,修明有诊断记录还有无数的视频照片资料,但如果萧立阳自首,供出任宁远能不能把他送进去难说,他完全可以咬死不认。
这不可取。
“任宁远心比谁都毒,藏得比谁都好,你能有什么办法?”修卓胜先收敛起情绪,前后稍一分析就明白张嘴要抓任宁远是很不现实的。
萧立阳把随身携带来的电脑端上桌面,点开里面的视频文件,2倍速播放,席冰看到一半就捂起眼睛,萧立阳直接扣上了屏幕。
“在我被抓前,我和朋友对李义做过一番调查,他是任宁远的继父,视频里同样的事情,他曾经也对任宁远做过类似的,任宁远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李义,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修明只是他人生中的惊喜,摆脱李义才是他最重要的目的。”
不愧是打拼数年见过风浪的人,修卓胜无论是对视频内容还是两人的关系都没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而是向后靠了靠,问,“这次修明帮你的案子就是跟他有关吧,集团已经不顾舆论压力也要把修明的二叔连根拔起,既然有这份视频,想必警察会彻查到底,李义自然逃脱不掉,任宁远一样可以摆脱他。”
言下之意,任宁远大概率会像以前一样脱罪,然后继续缠着修明,甚至有可能缠一辈子。
“叔叔,李义到底犯了什么罪,完全在于我这个受害者和警察怎么说。”
萧立阳眼神发亮,信誓旦旦,连一旁的席冰也听了进去,和修卓胜相互看了一眼。
“任宁远想必对自己这次的操作非常有信心,不惜破釜沉舟,如果李义这次不能被重判,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这绝对会是任宁远最不愿看到的结局,不过……”他略作停顿,“我要是主动告知警方,李义并没有对我怎么样,视频是假的,凭李义的人脉关系,你们说警方还会继续追查吗?”
放李义这种变态回归社会绝对是非常不道德甚至是包庇犯罪的,不过他顾不上道德不道德,他只有一个目的。
“你的意思是,要用这个威胁任宁远?”席冰问,“你威胁他什么?”
萧立阳沉默两秒,带着股不易察觉的恨意说,“我要让他为三年前的事自首。”
传播毒品不是小事,虽然LSD不像海洛因冰毒这类东西抓到了大概率是极刑,但也绝不会轻松。不管将来法院怎么判,这都是任宁远应得的。
“那你呢?”修卓胜问了个态度含糊的问题。
大概是知道两人基本算是赞同他的做法,萧立阳放下心来,忽然轻松地笑了笑,“我想再不要脸一回,如果修明他还喜欢我,应该不想让我再进去了,任宁远不把我供出来,我还能跟修明在一起。”
“你想的还挺美,做什么白日梦呢?”席冰立刻变脸,“就算修明喜欢你不把你弄进去,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跟他扯上关系。”
萧立阳听了又嘿嘿笑了两声,看得席冰直泛恶心,“脸皮可真够厚的。”
席冰不知道的是,萧立阳这两声干笑,是在心里回答她,放心吧阿姨,修明大概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那么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了。”萧立阳收起调笑的表情,弄得两人皆是一愣,不知道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还能有什么事。
“任宁远的行踪非常隐秘,修明又不知去向,他如今得偿所愿,短时间内根本不会露面,如果我不能尽快和他摊牌,李义剩下的时间不多。”
萧立阳定睛看着两人,像赌桌上用尽筹码最后一招翻盘的快意赌徒,沉声说道,“他一向最忌讳我和修明待在一起,所以,叔叔阿姨,修明他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