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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第二天再次来到医院,修明交出了那封伪造的遗书,向警察说明情况,刚好和警方取证调查结果不谋而合。
虽然周遭没有人证,但行车记录仪和这份遗书都有较强的指向性,至于两人在楼顶发生了什么,还要等当事人醒来再做进一步调查。
在ICU的几天,两人又大大小小接受了数次手术。起初修明几乎快要住在医院了,后来他怕自己这样下去早晚会疯,强迫自己去工作,只有中午和晚上才过来。
修卓胜劝他许多次,开始他还听得进,后面几乎是在机械地回应,席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夫妻二人毫无办法。
几天后,徐漠终于能平静地和他谈谈。
修明眼睛里都是血丝,徐漠甚至怀疑他根本没睡过觉,接了杯温水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
“是萧立阳主动找的阿远。”
他一开口,看修明的表情就知道修明压根不相信。萧立阳的电话记录只有来电没有去电,正是任宁远那只备用电话的号码。
“是阿远说的。”
“你信?”
“他说萧立阳想找他,威胁他,让他自首,所以必须和萧立阳见一面,所以才打的电话。”
修明越过判断真假,直接联想到萧立阳说的一个词,礼物。
如果是这样,那萧立阳的动机和行为就能完整地串联在一起,他想凭自己对付任宁远,那又想没想过可能会搭上这条命呢?修明的心往下沉了沉,他该拿萧立阳怎么办?
他无声朝病房门口望了一眼,越发觉得此刻的萧立阳是个名副其实的易碎品,靠近了怕碰着,离远了又舍不得。
无解。
修明收回混乱不堪的思绪,从中拨出一小块清明,问,“萧立阳要找他,可却是他打电话联系的萧立阳?”
“嗯,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修明难得暂时撇开满脑子胡思乱想和恐惧担忧,拧着眉毛陷入沉思,这么具体的信息,谁把他们俩凑到一块的?
一时没有头绪,而且他现在最在意的是萧立阳的状况,想了没多久就放弃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阿远。”徐漠漫不经心开口,修明知道他说的是高中的时候,“如果不是你对萧立阳情有独钟,我也不至于会这么好奇。”
任宁远一直都是修明最不愿提及的人,他以为修明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可几秒种后,修明像在记忆里翻找出高中时的那个任宁远,淡淡地说,“我给不了他要的。”
徐漠不置可否,反问,“萧立阳要什么?”
沉默半晌,修明坦言,“我不知道。”
他好像这么多年来头一回思考这个问题,萧立阳想要什么,以前他没想过,只觉得对萧立阳好就可以,可现在,他似乎更加不清楚了。
又坐了一会,修明看看时间独自离开。
加护病房门口原本也没什么人,一旦安静下来,隔着一扇门,里外都只剩下人间真实,而当医生护士急急冲过来推门而入的时候,徐漠几乎立刻想给离开没多久的修明打电话。
萧立阳一直被吊着命,要是真出什么事,修明却不在,连他都觉得难以接受。
徐漠抻着脖子往里望,摸出手机给修明拨了过去……
差不多十分钟后,医生走出来,徐漠在他开口前就猜到了结果,医生的表情足以说明不是好消息。
“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节哀。”
跟着有人被推出来,徐漠目光一扫,登时红了眼往上冲。
不是萧立阳。
为了能说清楚话,他不得不压着哭腔,“怎么回事?为什么是阿远?他之前不是一直都没问题!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萧立阳才是更严重的那个不是吗?我求你再看一下,你再看看行吗?”
他抓着医生的手,说着说着跪了下来,眼泪流得满脸。
医生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像是疯了一样起来扑上任宁远。他不敢看那张双眼紧闭,没有呼吸的脸,只敢把头埋进胸口,揪着任宁远胸前的布料发抖。
太讽刺了,他还在担心修明会对付任宁远,谁能想到有更大生还希望的任宁远死得这么干脆,好像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人和事。
“你这个……混蛋。”
医生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话,补充,“另一名患者虽然更严重但求生意识很强,这位有些可惜……”
徐漠从没恨过谁,却在这一刻恨死任宁远了,恨不得连个墓都不给他弄,反正他没人疼没人爱,曝尸荒野也是活该。这种人,坏透了又自私透了,死了也遭人唾弃。可他无论在心里骂了多少句,都止不住一丁点的痛。
修明回来站在走廊尽头时就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没有靠近,见徐漠站直身体,盯着床上的人发呆,床被推走,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原处。
过了一会,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修明这边随即收到消息,打开一看,只有四个字。
阿远没了。
这一刻修明的心如同被死死捏住又松开,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任宁远,也无论他之前有多想弄死这个人,他都不该庆幸一个人的死亡,可他真的庆幸这个人不是萧立阳。
接到徐漠电话的时候,他全身都发冷,好在不是萧立阳。
等徐漠回头从另一扇门跟着出去,修明才默默走到刚才的位置重新坐下,那股心有余悸的感觉很久都退不下去,不比他刚得知萧立阳跳楼时更容易承受。
徐漠自此就像人间蒸发,修明理解,但没有更多精力去同情他。唯一令他感到心安的是,萧立阳的状况在逐渐好转,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只不过始终没有苏醒。
被通知转入普通病房的那天,修明晚上在浴室哭得泣不成声。热水好像把体温一起还给了他,那一刻他发自内心地想,他什么都可以放弃,萧立阳活着就够了。
天气已经开始变凉,修明询问过医生,萧立阳醒不过来主要是因为伤到了头,而且医生说的比较悲观,“患者头部受伤,什么时候能醒不确定,也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了,活着已经是奇迹了,他不但伤到头,还伤到脊椎,就算醒了,能不能走路也是个问题,你做好心理准备。”
修明一一听着,没有提问也没有点头,他彼时就一个想法,去他妈爱情不爱情,萧立阳要是在床上躺一辈子,他就养一辈子。
这天以后除了护工,他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律师每天必抽出两个小时来医院,给萧立阳擦洗身体,翻身喂饭或者只是陪在旁边。
病房是VIP,没有别人。将近三个月,修明雷打不动,医生护士看在眼里,从最初的闲言碎语,逐渐变成沉默和感动。
偶尔修明来得晚了或者早了,会像对待普通人那样跟萧立阳打招呼,说小阳,今天有个案子很复杂,我抽不开身来晚了。又或者说,小阳,今天有空,所以早点来陪你。
还有些时候,修明会握着萧立阳细瘦的手腕,很久很久才说一句,“你看看我吧……”这后面总是会跟着压抑的哭声,但通常又不会太久,像是不想让萧立阳听到。
再后来修明会带着电脑来医院,在萧立阳旁边念他从前写的书,然后用新的ID给他留言,可笑地期待有回复。
日复一日,萧立阳的内伤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期间赵相言来的次数比较多,席冰和修卓胜也来过几次,他们把修明的态度看在眼里,没人能说什么。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修明没能如期出现在医院,因为修卓胜病倒了。
私人医生在家里表情凝重,席冰满面愁容拉着修明的手诉苦,“从你之前出事开始你爸就落下病根了,他不像我,有什么都说出来,你们俩一个样,闷在心里,这次又遇上这种事,你爸没少操心,可是怎么劝你也不听,我都多少年没见他掉过眼泪了,你自己照照镜子,你瘦成什么样了?你让我们看了能不心疼?”
“妈……我没事。”修明喉间哽咽,他知道自己对父母亏欠太多,没有顾及他们的感受,如今修卓胜病倒了,跟他有很大关系。
“你也别太担心,你爸现在状况还算稳定,就是年纪大了不经折腾,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有另一件事,国外那边你爸因为身体原因还有你的事已经推了很多次,这回实在没办法,必须得去一趟,你能不能替你爸去国外跑一趟?”
这真是给修明出了个难题,萧立阳那边他一天都离不开。席冰像是知道他的顾虑,跟他语重心长地保证,“你是担心阳阳那边吧?你放心,你这么看重的人,爸妈一定不会怠慢了,请最好的护工替你照顾他,我让他们每天发照片和视频给你,妈也抽出时间多去看他,实在不行妈亲自去照顾他也可以……”
“不是……妈您别这样。”席冰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修明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看看床上一脸病容的修卓胜,似乎只能答应下来。
第二天他是一大早去的医院,平常絮絮叨叨的话都没有了,久坐之后,宽大的手掌覆上萧立阳的脸,拇指细细摩挲着脸颊,几下过后低头难受地吸了口气,然后看着萧立阳紧闭的双眼像是在许愿,“小阳,醒过来好不好?”
祈求一旦说出口,便像耍无赖似的开始提要求,“现在就醒过来行吗?”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修明垂着头开始不清不楚地自言自语,“求你醒过来……求求你了小阳。”
哭声压抑又痛苦。
三天后,修明坐上了去地球另一边的飞机,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趟,他连抽身回来的闲暇都没有,每天只能靠着席冰发来的照片和视频获取一点安心,度日如年。
*
萧立阳坠楼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死,即便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口出狂言要带着任宁远一起,他也没想过要死。
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听的话没受过,连醒着做手术这种操蛋事他都经历过了,凭什么就这么死了?太不划算了!修明才刚刚对他有回心转意的苗头,用厉柔的话说,长得帅,富二代,还特喜欢他,这种人上哪找去!
不能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奇怪的是,梦里没有任宁远,没有赵相言,只有修明。在外婆的房子里,他读完那封信之后,回身给了修明一个吻,修明抱着他亲了很久很久,分开时他听到自己小声念,“不是说好了一分钟吗?”
梦里的修明脸色一变,从他眼前消失。他慌了神,满屋子找,找不到就去大街上找,似乎找了几天,又仿佛是几年,修明终于出现了,他贪婪地将修明抱紧,问他你去哪儿了,修明回答说,“你不是只要一分钟?”
萧立阳拼命摇头,“我后悔了,我想要许多个一分钟,无数个一分钟。”
修明在梦里笑着点他的脑门,“那你还不醒?”
护工正在旁边拧湿毛巾,萧立阳指尖抖了一下,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停在原处静静观察,接着萧立阳的几根手指轻轻抽动,睫毛微颤,睁开眼的瞬间如同打开了一扇窗。
护工惊喜地一时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萧立阳却开口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嘶哑粗粝,护工却还是清晰地听到两个字,“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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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关于任宁远的部分有些仓促,正文写完后我会对他的剧情做出一些调整,结果是不变的,但是会让他的人物形象更丰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