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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修明爸妈那边是个什么结果，萧立阳眼前也顾不上这些，他就知道他一句话把修明得罪了，而且破天荒地发现一个事实，他不知道如何讨好修明。
因为修明看上去与平常无异。该聊天聊天，该吃饭吃饭，会嘱咐他早点睡，会提醒他运动不要过度。
但他就是知道修明还在生气。可修明副样子他又无从下手。
那天修明说要出去一趟，萧立阳追问了好几次修明都没松口，只说他不能去。萧立阳灵机一动，耸耸肩作势放弃，“不去就不去，反正我也没空。”
他一个无业游民，可真是“忙”死了。
他那点心思修明一眼就能看穿，在他转身后无声笑了笑。
这以后萧立阳时刻留意修明的行为。他发现修明偶尔会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东西，被修明收进房间不知道放在哪了。
修明白天出去工作，他就摸进修明的房间，虽然乱翻别人的东西不好，但他才不管那么多。
但他忘了一件事，拆掉外包装，他又分不出哪些是新买的，哪些是原本就有的。房间里的东西整整齐齐，东西又不会专门堆在一起让他找。
晚上他问修明，“你这两天买了很多东西吗？”
“嗯，出门要用。”
“什么东西啊？”萧立阳咬着筷子巴巴看他，修明目不斜视，萧立阳只好作罢。
第二天他照例在修明的房间溜达，一眼瞅见修明床头台灯下面压着一张纸，随手翻起来看，是一张清单。
睡袋，保暖内衣，夜视灯，登山鞋，氧气瓶……
长长一串，其中许多旁边还写了备注，比如睡袋旁边是“要厚一点”，氧气瓶旁边是“身体不好要多带”。
萧立阳摸着下巴，这是要去爬山？爬什么山要带这么多东西？不管了，萧立阳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把纸折好原封不动压回台灯底下，立刻照着清单全部买了一套。
依旧是晚饭，萧立阳旁敲侧击，“你什么时候出发啊？”
修明想了想倒是没瞒着他，“后天。”
“坐飞机？”
“坐大巴。”
“可是我晕……”萧立阳把后半个字硬生生吞了回去，往嘴里猛塞了几口菜，整顿饭没再说过一句话。
晚上修明去洗澡，他实在没辙，犹豫过后还是打开修明的手机，用自己的生日试出密码，得意了两秒，然后翻出订票软件，果然看到了后天的大巴车车票，是去往一个偏僻的乡村，萧立阳回到房间自己也订了一张。
他研究了一晚上当地特色，知道那里是全国徒步爱好者的必去之地，海拔三千多米，这个季节漫山雪白，日出后的景色更是美不胜收，萧立阳看着看着也心生向往。不过他只能偷偷跟着去，不能被修明发现。
出发当天未免修明起疑，他特地提前两个小时出门，背着硕大的旅行包，在鸭舌帽上又扣了一层兜帽，口罩一带，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们的车是早上第一班，他到的时候候车厅连个人都没。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半小时，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补眠。
周围陆续吵嚷起来，他迷迷糊糊一睁眼，左前方隔着三排坐了个人，和他一样带着帽子，但他一眼就认出来是修明。
藏在口罩后的嘴巴扯出一个笑，萧立阳调整了姿势又看了看表，又吃了晕车药，贴了晕车贴，在快发车的时候先修明一步上了车。
他买的位子很靠后，一上车就把帽檐压低，连双眼睛都看不着，视线沿着帽檐确认修明也上车坐下后，才靠着车窗安心睡大觉。
车子晃了将近五个小时才到目的地，好在他药备得足，也没饿肚子，一路上还算顺利。下车的时候他忘了自己要偷偷摸摸行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在看到修明的身影时又像个虾米似的缩了回来。
徒步不是从山脚开始的，山下还能看得见长青的树木，进山还要继续坐车，这车晃得比较厉害，萧立阳不太舒服。
车上有一名检票员，说是看他难受给他端了杯热水，萧立阳喝完后好多了。
沿途的现代化建筑逐渐减少，被越来越多树木和溪水瀑布代替，最后车子停在半山处的缆车旁，缆车直达山顶，那才是徒步开始的起点。
从这往后要靠步行，萧立阳怕把人跟丢了，和修明前后隔着一个人上了同一辆缆车。
一车六人，他好巧不巧坐在修明对面，膝盖顶膝盖。要不是因为他捂得严实，全身都是新行头，他还真怕修明认出他来。
等缆车走了一半，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兴奋地拍照，萧立阳顺着大家的视线往外看，绵延山脉覆着大片白色，雾气还没散，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云层有些已经在脚下，有些在眼前，还有些在头顶，萧立阳一时看得出了神。
他下意识把帽檐往上顶，眼角弯弯，全然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必然也不会注意到，他在看风景，有人在看他。
等快到山顶，众人纷纷坐好，萧立阳收回视线，刚好和对面的人撞了个正着，他连忙低下头，那人却“不识趣”地问，“第一次徒步吗？”
萧立阳心想全车厢六个人肯定不是问我，谁承想旁边的是对情侣，对面另外两人也认识，他静坐装死，结果膝盖被碰了碰，他逃不掉，只好低着头摇了摇，没吭声，对面也没再追问。
事实上距离真的徒步起点还有一段距离，下了缆车还有不少游客，小吃店，拍照点，观光台也一应俱全。萧立阳有点饿了，他不确定徒步要走多久，既然带了睡袋，说明是要过夜的吧？吃的他怕没带够，但怕把人跟丢又不敢随便去小吃摊买东西吃，正摸着肚子眼巴巴看着不远处的修明，就发现对方回身在小吃摊附近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萧立阳心里一喜，噔噔跑过去买了碗泡面又加了根烤肠，呼噜呼噜不到十分钟就吃完了。
一抹嘴，修明已经往前走出十几米，萧立阳赶紧跟上。
经过一段人工修建的木质栈道，来到尽头一处登记点，此处人流大幅减少，大家排队签字，修明也在其列。
等萧立阳走近了才发现厚厚的册子登记的是姓名和身份证号，他看到修明的名字，顺嘴问工作人员，“为什么登记这些？”
那人估计被问得多了，揣着手不耐烦，“失踪了好对上号啊！”
萧立阳：……
他快速签好字，跟在修明身后不远处，开始了此刻他完全没想到有多艰难的人生体验，顺带脑补如果修明掉下山了自己要怎么救他，如果自己掉下山了修明找不到他怎么办。
登记点后面的山路是靠徒步者一脚一脚踩出来的，有些徒步爱好者会开山辟路，为后人搬石填坑，设立休憩点。两人宽的路虽不至于太危险，但也要时刻注意脚下才不会被滑到或者磕绊。
一侧是举目可见的山巅，另一侧是没入云海的山体，萧立阳屡屡想要停下拍照，却都因为修明的背影越来越远而放弃。
行到一处云海倾泻而下的山脉时，萧立阳忍不住冲旁边喊，“修明你快看！”话说出去才意识到不对，赶忙捂住嘴，回头一望，修明早走出去几十米了，压根没听到。萧立阳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
他的身体康复不久，持续不断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后，终于走不动了，好在山路只有一条，他打算原地休息一会再继续，天真地想之后加快速度追上修明就是。
如果不是修明，他这辈子也不会来这样的地方，放眼望去云海翻涌，海拔这么高，周围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远近不同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给人以莫名的鼓励。
萧立阳喝了几口水重新站起来，半个小时后转过一个山角，路沿凸出去的地方有一所简易的小亭。
修明坐靠着柱子闭目休息。萧立阳心头一跳，连忙戴上口罩，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看了一会风景，又转过脸看修明。
人比景更好看，萧立阳目光越来越大胆，用视线描摹对方的眉眼，鼻梁，和嘴唇，不知想起了什么，在口罩下抿了抿嘴，偏开头不敢再看，等了几秒再转过来，修明刚好睁开眼，他慌忙低下头，怕被认出来。
其实他大可以跟修明说我也跟你一起来了，修明总不至于把他半路赶回去，可他似乎也很享受这样默默陪伴的感觉，享受等到了修明脚下的终点，他可以笑着给修明一个惊喜，说你看，我也来了，也许得罪修明的账能一笔勾销。
想到这他顿时又有了力气，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走得还算顺利。
途中他们到了一个转折点，也是许多初次徒步者选择的终点，因为从这往后，每一米山路海拔都在升高，是最艰难的部分。
修明只做了短暂地休息便继续往前，萧立阳默默跟上，登高几步，回头看了眼自己走过的漫漫山路，竟然也生出一股不可思议。
氧气瓶终于被用上了，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下吸氧。短短的山坡他走了快半个小时。
越过这道山坡，道路变得平缓，萧立阳松了口气，然后看到路边放着个氧气瓶，他以为是别人乱丢的垃圾，捡起来发现氧气瓶是满的，于是二话不说揣进怀里。
修明站在不远处的山头上向远处眺望，萧立阳正要迈开步子，瞥见四周有许多叠起来的石块，有人正在叠一模一样的。他回头看了眼修明，发现人还在，放心地蹲下来问，“这是什么？”
那人没回头，专心致志往叠了几层的石头上放新的一块，“玛尼堆。”
萧立阳没听过这个，又不好意思继续问打扰别人，只能静静看对方动作。
最后一块终于平稳放了上去，对方露出微笑，转过来对他说，“让自己的愿望成为基石，让别人的愿望堆到高处。”
见那人拍拍手走了，萧立阳又望了望站在高处的修明，修明似乎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萧立阳开始弯腰找石头。
平的，圆一点的，好叠在一起的，他七七八八找的差不多了，开始往一块叠。
修明曾经希望他心想事成，他把这份愿望当成自己的，放在最下面，然后一层一层都是对修明的祝福。
希望你身体健康永远不生病。
希望你的爸爸妈妈也长命百岁。
希望你不会总因为我生闷气。
希望我们可以一起下山。
……
萧立阳一边往上叠一边在心里念叨，最后一块小的放了半天才放好，然后他双手合十，也不知道礼仪对不对，虔诚地拜了拜站起来去追已经离开一会的修明。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到了落脚点，萧立阳已经累得头发晕眼发直，见到个房子就想往里钻，也不管修明认不认得出他了。
此处海拔已经将近3400米，空气稀薄，温度极低，萧立阳的高原反应很严重。
几个简易的活动板房就是临时住处，萧立阳钻进其中一个冒着烟的，里面确实是吃饭的地方。
他没注意到修明坐在哪，进门就有人招呼他，“哎那个谁，要不要过来一起？”
萧立阳循声望过去，正是刚才堆石头那小子，旁边还有几个同伴，看起来彼此相熟。
桌上有热腾腾的水，萧立阳过去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温水一饮而尽，整个人还是晕沉沉的，也没什么味口。
山上的资源有限，什么东西都很贵，没有网络，只能靠现金。他用仅有的五十块买了泡面，只吃了几口就难受地吃不下了。
外面天已经几乎黑了，大家各自寻找住处。他感觉随时都会晕过去，顾不上找修明在哪，跟着刚才的几人一起进了其中一间屋子，大通铺，上下床，一个床位一百八。萧立阳摸摸口袋，一分钱都没了。
“哎，没现金？”石头小子问他。
萧立阳蔫了吧唧点点头。
“我这有，你太没经验了，山上什么都没，我给你两百下山了还我吧。”说完那人写了个手机号又给了他两百块钱，萧立阳感激不尽，随便找了个床铺把包一扔倒头就睡。
实际上根本睡不着，头疼得厉害。高原反应让他发起了烧，他浑身没力根本不想动，一泡尿憋了好久才从包里翻出夜视灯，摸索着出去上厕所。
然后半天都没回来。
修明的房间小很多，床位更贵，因为人少。
他刚躺下没多久，就有人敲门。下铺的男人出声询问，门被推开，外面的人嗓音听上去很年轻，问，“请问你们房间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没有，我们这屋就四个人，下面三个上面一个，没人进来。”
“奇怪，我们有个同伴说是去厕所了，半天都没回来，我以为他走错了。”
“你去别屋找找吧，我们这没有，没人来过。”
“我都找过了，他刚才好像很不舒服，我也是路上才认识的，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修明一个翻身从上铺跳了下来，动作快的几人都没反应过来。他拉开门就往外冲，拿着手电朝厕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到底在想什么！萧立阳要是真出个什么事，他哭都来不及。
修明急得心头直冒火，气萧立阳，更气自己，他不敢大声喊，只能到处打光找人，心急如焚，脑子嗡嗡响。
“萧立阳！”他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接着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讲话，确切地说，是在争论。
“阿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
“我管你看没看见，我现在衣服裤子全都湿了，你让我怎么过夜？”
“您告诉我手机号码，我下山后赔给您……”他越说越无力，刚才出来着急上厕所，忘了穿外套，这会冻得快神志不清了。
“下山谁还找得着你？不行，现在赔，没钱了赔别的。”
“我真的没钱……身上只有手机了，可是我还要用……”
“我不管，你……”
“这些够吗？”强光照射过来，有人捏着一叠钱递到她面前，少说也有一千。
操一口方言的女人二话不说把钱收起来，瞪了一眼萧立阳转身走了。
萧立阳听到声音的时候全身僵住，现在他没带口罩，修明的手电筒又那么亮，静静看着他，嘴边不停地呼着白气。
“好……好巧啊。”
修明偏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似乎总算放心，“厕所上完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上厕所？”萧立阳脱口而出。
修明无语地握住他的手腕回了自己那间屋子。房间甚至还有个小暖炉，比刚才的那间暖和不少。
修明爬上床又向他伸出手，萧立阳美滋滋地被拽了上去，然后目瞪口呆看修明拉开他的包，从里面拿出睡袋，暖宝宝等一堆东西，在旁边一一安置好，冲他扬了扬下巴，“进去睡。”
萧立阳听话地钻进去，只露出个脑袋看修明。
等两人终于安静躺下来，萧立阳小声说，“你是不是知道我跟着你？”
修明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堆石头的时候吗？啊不对，不会是在缆车的时候就知道了吧……”他这会也不困了，身体一暖，虽然头还是疼，但却来了精神。
“别猜了，快睡吧。”修明伸出手把他的拉链往上拽了拽，被萧立阳挡住，“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
“没有。”
“就是有。”
“……”修明干脆沉默。
下铺的人还在天南海北地聊着自己在世界各地的经历，一点要睡的意思都没。
萧立阳想了想，像条巨大的毛毛虫一样往修明身边挪了挪，觉得还是有点远，又往前蠕动，这下直接快贴修明脸上了，不过这正是他要的。
修明感受到气息刚一睁眼，萧立阳就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还生气吗？”
修明没反应，萧立阳又凑过去亲了一下，分开后问，“现在呢？”
修明眼睛都没眨一下，萧立阳作势要再亲，嘴唇刚一碰到，就被修明按着后脑勺彻底不让他走了。
萧立阳这回一百个配合，主动伸出舌头舔了过去，被修明快速缠住，浓情蜜意地吻了起来。
时间地点都不对，眼瞅着事态要往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修明及时叫停，把萧立阳推开一小段，重新替他拉好拉链，和着有些不稳的气息问，“冷吗？”
萧立阳倒是不冷，但也不敢说自己头疼，摇摇头大着胆子调戏人，“喂，你硬了没？”
很难想象修明也有接不上话的时候，结果萧立阳像是还嫌不够刺激，补了一句，“我硬了。”说完心满意足闭上眼，把下半张脸埋进睡袋，终于安静下来。
真是专门跑来折腾人的。修明闭眼前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睡。
萧立阳睡得并不踏实，高烧持续到后半夜才开始消退，这是高原反应没有其他办法。好不容易到了五六点，他迷迷糊糊睁眼，修明正在收拾东西。
两人决定即刻动身下山。出了屋子，萧立阳才发现山窝处有一片天然形成的淡水湖。
山顶无风，湖水像镜面，云、天和山被颠倒着装进湖里，实在是美极了。
“走吧，回去体力有限，花的时间可能会更长。”
萧立阳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日出后的山巅，追上修明，这次和修明只隔了两米一起踏上回程的路。
一路上两人很少说话，偶尔停下来休息，连萧立阳都能察觉出两人间气氛的微妙，视线相触总会一秒就分开，像是多看一会就会忍不住什么似的。
下山的路程用了将近七个小时。
熟悉的木头栈道出现在视野内，还有零星的人群，萧立阳已经冲在前面，回身冲修明招手，“快点，看到缆车了！终于可以下山了！”
修明加快脚步跟上，萧立阳问，“我们一会怎么回去？还是坐大巴吗？”
“山下有个温泉酒店，我们住一晚再回去。”
萧立阳难得脑子灵光一回，顿时浮想联翩，噌地转过身背对着修明，大冬天里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酒店人不算多，房间尚有空余，修明订了最豪华的那间，自带庭院和温泉。从听到修明说订酒店开始，萧立阳的脑子就像被泡发了似的，不能思考，一思考就全都是限制级画面，止都止不住。
他们行李不多，就两个大包，拿着房卡找到房间后，萧立阳推开门被提前开好的暖风烘得舒服，扔下包“哇”了一声。
身后重物坠地，萧立阳回身就被修明一把拽进怀里，不由分说咬住他的嘴，顺势将他压在墙上，贴着他急不可耐地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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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章的字数，我真的不是故意卡车！修明下章一定行！给大家一张美美的雪山照，大家不要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