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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明要出差一个礼拜。
这是两人回国后修明出差时间最长的一次,萧立阳本意是想趁这个时间静下心来抓紧时间写作,毕竟修明平时都忙,回到家就被他像块牛皮糖似的粘着。
写作?如果修明是键盘,他大概能摸出几万字来。
修明自是乐意得很,但一阵子下来萧立阳确实什么正事也没干过。这次修明出差,他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很抗拒。
他得承认,自己对修明的依赖远超从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只会让修明担心,萧立阳选择闭嘴。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修明走后第三天,他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着门口的徐漠,萧立阳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来做什么?”
徐漠看上去变化不大,他原本笑容就不多,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找上门必然不会是因为什么开心事。
这人表情有些木讷,端着个纸箱递给萧立阳,“修明的东西。”
“修明?”萧立阳疑惑地接过来,纸箱不是密封的,他抱在怀里掀起盖子。
里面是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些杂物,怎么可能是修明的东西?
“任宁远留下的。”徐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萧立阳端着箱子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如同被人解了穴一样抬头问徐漠,“你故意的?”
令他惊讶的是,徐漠居然没有否认,一脸淡然毫不避讳点头,“对,故意的。”
萧立阳此地无银,“你当我傻?他人都死了我在意这些干什么?”
徐漠轻笑出声,“萧立阳,在不在意和傻不傻有关系吗?”
萧立阳语塞,纸箱的棱角被他捏变了形,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问题,他该扔掉这些吗?他该问问修明吗?如果今天是修明收到了会不会告诉他?和任宁远的那段过去修明一次都没说过,他能问吗?……
心知目的已经达到,徐漠索性逼近他恶意满满补了一句,“阿远死了,我看着你们幸福就难受。你做得到不在意吗?就你这德行,愚蠢又冲动,我倒想看看你准备怎么办,你们俩能好几天。”
萧立阳绷着全身的肌肉控制自己不要被激怒,干瞪着徐漠不说话。他庆幸此刻箱子占据着双手,不然真会揍上去也说不定。
他生气不是因为被挑衅,而是因为害怕。
徐漠说的每句话都是他深藏于心的痛点。他和修明能好多久?他们之间看似经历了不少,实际上许多问题都被刻意遮掩,只在道歉和原谅之间不断徘徊。细数过去发生的一切,他们从来没有好好谈过,说他们不完全了解彼此也不为过。
他看着徐漠转身,消失,直到小样儿的叫声在脚边响起,他才回过神发现人已经走了。
黄昏时分,萧立阳盘腿坐在床上。
纸箱里的东西不多,他一件件拿出来摊开,就像翻开一本老旧的故事书,书页是散的,故事却很完整。
蓝白相间的校服算是里面比较新的东西。大概是修明身高窜得快,所以不停要换新的尺码,这件九成新的衣服被保存得很好,洗干净后应该是没穿过,连折痕都没有。
如果只是胸口的名牌,萧立阳完全可以告诉自己这件衣服不属于修明,可偏偏衣服下半部分有个十分不协调的窟窿,他试着用箱子里的另一件东西比划了一下,刚好可以穿过去。
修明是被这件东西刺穿校服弄伤的,任宁远一直留着。
萧立阳只要一想到那惨烈的画面,心里止不住翻出阵阵恶心夹杂着矛盾,徐漠如果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大概会得意很久,任宁远如果还活着,想必也一样。
可这糟糕的情绪只是开始。
面前的东西像是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他分明可以打电话求助,哪怕是和修明撒个娇,但他偏不,执拗地要自己拆弹,一层层一件件,不知道哪条线就把他连人带物给引爆了。
校服上有淡淡的香气,令萧立阳越发不痛快,干脆远远丢到一边,既然是修明不要的东西,那只能是垃圾。
他拿起了纸箱里的另一件东西,从外观看是个日记本。
翻开后发现,这不是一本常规日记,而是任宁远的暗恋日记。
9月3日
一见钟情的对象说和自己一样是什么感觉?修明……我以为我的生活只有苦难,看来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
9月5日
我比修明大一届,却要被他保护,要是我也能为他做些什么就好了。
……
9月12日
今天听到有人嘴巴不干净,说修明肯定操过我了,我……
……
连着许多页,都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有的三五句有的啰啰嗦嗦一整页,配着任宁远自己的心情和单方面的情绪理解。萧立阳不想也不敢多看,看之前他以为自己可以承受这些。
2月1日
班里有人说我是修明最好的朋友,修明笑了笑没否认,我们的关系大家都看在眼里,好在修明家没人敢惹,我们谁会是先告白的那一个?
2月5日
快放假了,修明约我出去吃饭,我见到了一个人,修明介绍说那人是他最好的朋友。回去的路上我问他,那我呢?他说,你不一样。
我的心从来没跳得这么快过。
……
3月11日
我决定和修明告白。
这之后日记就断了,空着半本,萧立阳知道,任宁远告白失败,从此和修明形同陌路。
巴掌大的日记本又被他翻来覆去粗看了几遍,确实没内容了。他也没想到,自己要通过一本任宁远的单恋日记来了解修明的过去,日记的内容让他酸得发苦,日记断了他又控制不住想知道修明更多,哪怕是从如此片面的角度。
不过他很快被别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
刚才的日记下面还有另一本册子,萧立阳心跳加速,翻开一看,果然是一本相册。
十几岁的修明面部线条比现在少了几分硬朗,多出一些青涩,少年的气息很浓,笑容更加张扬。
美中不足是那时候手机像素太低,照片不算清楚,而且只是侧脸,看来是任宁远偷偷拍的。
一张张一页页,萧立阳像个瘾君子,明知道这些都是任宁远的杰作,却停不下来去注视照片中那个人。
球场上高高跃起的矫健身姿,仰头喝水时背光的剪影,与人谈话间洒脱的笑容,伏案学习时认真的表情,还有侧枕着手臂在书桌上小憩时安静的睡颜……
萧立阳想起曾经读到的一句话:你在照片上有多好看,取决于拍照的人有多喜欢你。
眼泪不争气地落了几滴,刚好打在照片中修明的脸上。任宁远到底有多爱修明萧立阳不知道,他更不知道自己的爱到底有几斤几两,要是比不上任宁远怎么办?
如果这些都还在萧立阳的承受范围,那最后一张照片则彻底击溃了他的防线。
那是整本相册中唯一一张修明看向镜头的照片。修明发现了任宁远的行为,没有指责没有错愕,而是冲着镜头笑了。
萧立阳无比荒谬地想,如果他是任宁远,大概也会误以为修明是爱自己的吧。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他不知道该把这些东西怎么办,收起来放好还是直接扔掉?或者等修明回来处理?他好像也没心情去考虑这些,呆呆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的电话忽然亮起,把萧立阳从模糊的情绪中拽了出来。
是修明的电话。
他忍了一下午顶多就掉了两滴眼泪,可是看到修明电话的一刹那还是觉得委屈极了,眼眶又酸又热。
电话响了好一阵他才接起来。
“在忙什么,这么久才接。”修明那边应该是早上,一起床就给他打电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萧立阳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吞咽好几下,放平声音,“我去厕所了,怎么这么早打来?”
他的情绪不高,修明一下就听出来了,但没立刻问,抿了口咖啡逗他,“没什么,昨晚梦到你了,所以想和你说话。”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
面前还乱七八糟摊着这些旧物,耳边却是遥远又温柔的声音,他除了呼吸,多说一个字都会露馅儿。
“你怎么了?”见他不说话,修明放下杯子,唇角放平。
不说话嫌疑更重,萧立阳掐了一把大腿,一边收拾东西弄出很大的动静掩盖自己声音的不对劲,一边说,“我也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沉默。
萧立阳心想糟糕,修明说过后天回来的,他这不是没话找话么。
“后天下午,来接我吗?”修明似乎没察觉出他的怪异。
“好啊,去接你。”
电话就这么挂了,萧立阳怅然若失。
最终他还是将东西整理好塞进床下,打算等哪天变聪明了,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心情了再拿出来,就好像他真的会有那么一天知道一样。
第二天差不多的时间门铃再次响了,萧立阳心说该不会又是徐漠那个混蛋,阴沉着脸去开门。
“我说你——修明?!”
门外的人心满意足收获了他的震惊和喜悦,假意没看到开门时萧立阳没来得及收敛的烦躁。
修明还在等着萧立阳问他怎么提前回来了,没想到这人愣愣看了他几秒,一步冲过来抱着他就啃,没轻没重的咬的修明嘴疼。
就知道这人不对劲。修明连门都没进,搂着他的腰轻轻揉捏,等他亲个够。
不多时,萧立阳平静下来,分开一小段,看着修明被他咬红的嘴,一开一合地说,“这么想我吗?”
“嗯……”
与他的急躁和莽撞不同,修明偏头吻再次吻住他,轻柔间带着安抚的意味,萧立阳十分受用,双手拽着修明的衣服将他拉进门。
大门一关,萧立阳将修明抵在门上,舔弄变成深吻,修明被勾起欲望,任由他在身上乱点火。
其实这种场面从来没有过。
做爱这件事,用修明的话来说,萧立阳一向很配合,但从来不主动。好像只要修明不提,萧立阳压根不会有这方面的需求,可长此以往,修明也会偶尔怀疑,是不是萧立阳并不喜欢和他做这件事,只是因为他想要?更严重一点,自己不够有魅力吗?性吸引力不足?还是说萧立阳本质上是个直男……
但这种事让人怎么开口。
所以今天的萧立阳显得尤为热情。裤裆早早鼓起来顶着他,急得不行,没亲几下就开始解他的衣服,修明再怎么说也刚进家门,在要解裤子的时候抓住萧立阳的手。
结果萧立阳对他的暗示毫无所觉,干脆反握住他的手拽进卧室。
这样的萧立阳,修明顶多能拒绝一次,再然后就是反客为主,满足萧立阳,更加满足自己。
等两人的“战事”彻底结束,萧立阳似乎找回了一些安稳,趴在床上默不作声。
修明替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终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萧立阳抠弄着枕头的手指一顿,接着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满满都是修明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努了努嘴,似乎在斟酌措辞,几秒后问,“你高中时是怎样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修明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过萧立阳的肩膀。
“就……挺好奇的。”萧立阳下巴枕着拳头,心里不安稳,如果修明不愿意说,他这辈子大概再也问不出口了。
“你其实是想问我和任宁远是怎样的吧?”
萧立阳斜瞄了一眼修明腹部的疤痕,一咬牙翻身坐起来,跪在床上的姿势像是犯了什么错,“嗯,你从来都没和我说过,你们的故事我都是从别人那听到看到的,我想听你说。”
他全身还是欢爱过后斑驳的痕迹,表情认真严肃,看得出内心忐忑,修明突然捏着他的下巴佯装“质问”:“你刚才这么积极主动就是为了问这个?”
修明知道自己有点欺负人,但他忍不住想欺负这模样的萧立阳,坏就坏吧。
果然,萧立阳难为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是吧,后知后觉修明认为他以前都不够积极,说是吧,那岂不是别有所图才主动示爱。
可他没有,这两个都不是。他一时着急,甚至不敢再因为那些事委屈,尴尬地低下头。
“抱歉。”
萧立阳莫名看向修明,对方拉起被子将他裹紧,“在我和你讲故事之前,想先和你说点别的。”
修明也没说他抱歉什么,心情比刚才还好,靠着床头拍了拍身旁,萧立阳会意也过去并肩靠着。
“小阳,以后你再想我们之间的问题,要往一辈子的长度想。”像是怕他没听懂,后面几句模仿着他的语气说得非常直白,“‘修明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生气,但我也瞒不了他一辈子’、‘我不想和修明吵架,但两个人要过一辈子哪会没有矛盾呢?’、‘翻脸就翻脸,我就不信修明能一辈子不搭理我……’”
萧立阳听着听着觉得怪不自在,在旁边动了动。
“明明是我爱了你许多年,为什么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呢?”修明最后问,一句话就说中了萧立阳的心思。
“你能问我关于任宁远的事我很高兴,说明你有心结也想解开而不是得过且过,如果你始终不在意,那才是我的悲哀。感情不是只有甜蜜这一种,你不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你想问什么,知道什么,责怪什么都可以,我不是你仰望的对象,我是你的家人。”
修明就差替他坦白了,萧立阳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如实说,“昨天徐漠来过……”
说完萧立阳掀开被子,赤裸着翻身下床,去另一个房间里端出那箱东西摆在修明面前,“这是他给我的,说是任宁远的遗物。”
萧立阳观察着修明的反应,察觉到自己还光着屁股,迅速窜上床盖好被子。
修明挑开盖子扫了两眼,没再多看。
“你不好奇吗?里面还有日记。”萧立阳见他完全不惊讶的样子,反倒有些奇怪。
“日记我看过,没什么稀奇的。”
“你看过???”萧立阳彻底迷糊了,问题横七竖八地在挤进他的大脑,他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嗯,高中的时候就看过,他假装落在我书包里,故意给我看的。”
“故——?”果然问修明没有错,怎么故事出现了新的版本?他对修明的感情没有丝毫怀疑,只是……
修明不卖关子,从纸箱里又捡起那本日记,一边随手翻看一边解答萧立阳的疑惑,每一个字都在逐渐颠覆萧立阳对这件事之前的认知。
“我并不是在他告白那天才知道他喜欢我。事实上在我救他那天,告诉他我是同类的时候,他的眼神就藏不住想法。”
这一点萧立阳曾经也怀疑过,聪明如修明,怎么可能周围所有人都看出任宁远的心思,修明却一直感受不到?那为什么……
“这么说吧,我对感情有洁癖。”
萧立阳瞬间想起李义对着自己的手术台撸了一发,下意识想往旁边躲,被修明揽着肩膀搂回来说,“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暗恋了你五年都没告白,一方面是我不希望跟你撕破脸,另一方面是我很抗拒单向的情感暴露。”
“如果你感受不到我的爱意,我说出来只会让彼此尴尬,如果你感受到了却不作回应,那这已经是一种回应,这个道理不一定对,但是我的处事方式,只能说任宁远运气不好碰到我这么个永远不会开口的人,常人用脑子想想也该明白,如果我明知道喜欢的人对我也有意思,怎么可能两年毫无进展,他甚至让我看了他的日记,却看不清这一点。”
萧立阳代入一下,有点生气,“那你也该远离他,不能给他希望才对。”
“学校那种地方,我和他忽然疏离只会让他遭受更多非议和校园暴力,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我确实没想到他会当众告白,也远远不了解他的家庭状况。”
“那……那你发现他偷拍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偷拍?”修明微微皱眉,似乎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萧立阳越过他从箱底拿出那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这个。”
修明往前翻了翻,回忆了一下说,“这不是偷拍的。”
照片中的人明显在看镜头,是特意摆出的笑容。
“这是校园风采的采访照片,应该是被任宁远找人要去了吧。”
经他这么一解释,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话题结束得太突然,萧立阳只好问,“那这些东西怎么办?衣服那些无所谓,你的照片扔掉不太好,要不烧了吧?”
“随你,醋精。”
“我不是吃醋。”这话明显让修明不满意了,捏着他的脸抱怨,“不是?那你快吃一个。”
他挥开修明的手认真道,“你又不喜欢他我为什么要吃醋?我只是觉得,他那么喜欢你,说不定比我还要喜欢,这让我很难受。”
“你怎么想的?他喜欢我还给我一刀?”修明无语。
“嗯……我还是不太理解你说的什么感情洁癖,在我看来,不喜欢也可以说清楚后继续做朋友。”他其实不太认同修明当时的做法。
“哦?”修明审视地看着他,“你确定自己当初知道我的心思后没有过一走了之的打算?”
额……萧立阳把这茬给忘了。
“没想到你居然骗我……”
可不是情感洁癖么,那时候可是他先告的白,修明才袒露心意。萧立阳一看修明表情不对,不是生气难过,而是不怀好意,跟着捏住他的半个屁股使劲揉了揉,手往股间一摸,还是湿的。
“我好喜欢主动的小阳,你自己来好不好?”修明的声音低哑又惑人,萧立阳一个翻身骑坐在修明腰间,低头吻住了他。
两人好像除了做爱动静极大,酣畅淋漓,其他也没聊出什么深刻的东西。好在一辈子还很长,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去掰扯这些过往,去心酸抱怨,或者说起和淡忘,只不过这天以后,萧立阳渐渐知道,修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温文尔雅,如果要用一个他后来学到的词形容的话,大概是腹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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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日常番外,没什么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