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民宿后时间还早,吃过饭后干脆凑在一起玩游戏,孟蓝朵站起来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跟他们介绍游戏规则。
“我们玩拍照游戏,倒计时五秒,定格的时候需要保证你的脸部在拍照范围内,输掉的人任意选在场一个人,答应对方在不违反法律不违反道德的前提下做一件事情。”
规则介绍完之后,游戏就开始了,随着倒计时开始,八个人挤在客厅中央左右移动。
谁也说不清最后拍照范围会停在哪里,盛扶南直接站在靠右的一个角落不动,想要赌一把,大不了最后再冲过去。
今天盛扶南得到了运气加持,她的整个身子被包括在内,段锦离她很近,朝她跑了两步,结果被身后的人一撞,直接抱住了盛扶南。
周围的人吵吵嚷嚷的,虽然赢的人得到奖励也没那么具有吸引力,但游戏么,总归是有点胜负欲的。
已经站好的人把身边的人往外推,被推的拼命拉扯。
段锦和盛扶南站在中央,仿佛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道屏障,被忽略掉了。
没有人拉她们,甚至在最后一秒,段锦的身后还空出一小片区域。
不过段锦没有动,维持着拥抱盛扶南的姿势。
盛扶南也看着地面不说话。
“咔嚓——”
第一轮游戏结束,秦昭和她女朋友共患难。
朋友之间玩游戏,规则就不是规则了,怎么胡闹怎么来。
他们两个被周围的人起哄内部消化。
秦昭干脆抱住孟蓝朵,在人家额头上亲了一口。
第二轮游戏张哲被推出来,拽着另外一个人当垫背的。
盛扶南抬眼望过去,正巧看到张哲笑着朝她看。
盛扶南直觉不妙,往段锦身后躲了躲。
果不其然,张哲叫了盛扶南的名字,“扶南,我可以选你吗?”
没等盛扶南说话,被张哲拉下去的那个人开口了,“你把我拖下水,你不应该问我吗?”
然后他又凑到张哲耳边说:“别让人家尴尬了,她好像对你没那个意思。”
张哲顺着递过来的台阶下去了,没再多说什么,在后面对盛扶南的关注明显少了很多。
盛扶南松了一口气。
倒是下一轮游戏,盛扶南固定一个位置不动的策略出了问题,她没那么幸运,拍照范围在西北角,而她正好站在对角线的另一端。
跑倒是能跑过去,不过盛扶南跟那些人不怎么熟,大大咧咧的身体接触盛扶南不太能接受。
所以到最后,盛扶南还是站在原地不动,这一轮游戏就这么输了。
“快快快,选个人。”
盛扶南其实根本不用想,但她还是装作深思的样子待了一会儿,才说出自己的选择。
“段锦,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被点名的人不出众人所料,其他人都高呼没意思,段锦站在离盛扶南很远的位置,很多余地问了一句,“什么都可以吗?”
盛扶南点头,“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孟蓝朵看得脚趾扣地,恨不能钻入地底。
她跑过去揽住段锦的肩膀,“你这感觉,是要敲扶南一大笔吗?”
那种让人无所适从的氛围瞬间就被玩笑话冲散了。
段锦笑起来,“那倒不是,不过我得好好想想,毕竟这机会挺难得的。”
众人闹到晚上十点多还没停,中间换了好几次游戏,等到十一点的时候,还是闹哄哄的。
段锦坐在沙发上喝饮料,看着他们聊天,有些待不下去,拿着手机悄悄地出去了。
屋外的雨早停了,地面被雨水打湿,泥土翻滚起来。
风还吹着,小院里的秋千一晃一晃的,段锦踩着石砖径直走过去。
秋千上还有雨水,段锦从外套兜里拿几张纸擦了擦,坐了下去。
她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各种社交软件的消息,脚尖点在地上,带动秋千微微晃动。
段锦习惯性地捻自己的右手指尖,手摸进自己的裤子口袋。
她愣了会儿,想起来在酒吧遇到盛扶南的时候,盛扶南搂着她的腰,说烟味很讨厌。
段锦分不清盛扶南是在说讨厌烟还是自己,只好找一个能够接受的答案安慰自己。
最后她还是没有控制住,点燃了一根烟。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民宿一楼的门又被人推开,盛扶南正举着手机讲话,“对,我回河州了。”
“出来玩嘛。”
电话的另一头不知道问了什么,有好几道声音,混乱得很。
“知道了,我……”盛扶南的声音在看到段锦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段锦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很细的女士香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袅袅上升。她低着头眼尾向下,手机屏幕的光只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然后段锦抬头朝她笑笑,又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机,示意自己不会偷听。
“待会儿再聊。”
盛扶南很快就挂了电话,手机发出“叮——”的一声。
假模假样玩手机的人就明白了,盛扶南大概是在打微信视频,然后她又很快地将烟掐断,捏在手里不动了。
盛扶南朝这边走过来,手机举起来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解释刚才的事情,“我在跟李扬溪她们打视频。”
段锦有一瞬间怔愣,盛扶南还以为她是把李扬溪忘了,又急忙说:“我大学舍友。”
“没,我记得。”段锦往左边挪了挪,用右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
秋千不宽不窄,盛扶南也不再扭捏,坐下之后右手抓着秋千绳,随着段锦脚尖点地的动作慢慢前后晃起来。
那些飘渺的烟雾慢慢消散掉。
“我以为你们已经失去联系了,是后来又找到她了吗?”段锦轻声问。
盛扶南点点头,视线落在段锦捏着的烟头上,零碎的火星很快就被湿润的空气打灭了。
“对,我们几个人去了她家。后来李扬溪重新考了一所本地的大学,念得还不错。”
就是那些失去的,再也没有人会给她补偿回来。
或许是周围太安静,安静到心跳声都听得见,盛扶南抬起头看着远处,企图用更多的声音掩盖。
“她和她对象还在一起,现在在同一家公司找了工作。”
段锦用力地掐住香烟的尾端,“她们……”
“她们父母知道。”
“这样么,那……很好。”段锦的话语被盛扶南的动作打断了一会儿,又重新续上。
因为盛扶南握上她的右手,把烟拿了出来。
“别掐了,要断了。”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段锦以为盛扶南会在这个时候提起以前的事情,因为这样的场景确实很适合算旧账。
安静,无人知晓。
像她们分开那天一样。
“段锦。”盛扶南突然叫她。
没等到段锦回答,她又自顾自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我妈妈去世之后。”段锦回答。
盛扶南晃了晃,说:“这样啊,你给我一根,我也想试试。”
段锦没有接话,也没有给盛扶南拿烟。
盛扶南猛吸了一下鼻子,空气中残留的烟味统统灌进鼻腔。
“你留下的烟味淡了,再给我一根吧。”
段锦没有办法,只好给盛扶南点燃了一根烟递过去。
“第一口别吸太猛。”
盛扶南接过来后没有动,先是看了一会儿,才学着段锦的样子把烟抿在嘴唇那里。
她慢慢地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烟雾被喉咙阻挡无法向下,而后被猛烈的咳嗽推出。
段锦无措地坐在原地,帮盛扶南拍了两下背。
盛扶南挥挥手,让她不要在意。
“我妈去世之前的那几个月,也很喜欢吸烟。当时她的卧室里面,哪里都是这样的味道。盛国平……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但是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上都有烟味。”
盛扶南任由手里的烟燃烧,没有再去碰。
“我就一直在想,烟对于人来说,到底有什么用。”
“前几年盛国平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当时我早就跟他没了联系,但是他的律师找到了我。”
“他告诉我……我需要去处理盛国平的财产问题。”
段锦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去打断,只是时不时点点头,告诉盛扶南自己在听。
“说来也很可笑,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是盛国平唯一的亲人了。
“盛国平出了事情之后,公司里的各位董事就成了豺狼虎豹,嗅着金钱的味道扑上来。”
“不过还好盛国平留下的那个律师团队还算靠谱,七七八八的事情处理下来,也不算太费劲。”
“在那期间,我喝了很多酒来应酬,不过烟,我碰不下去,因为我知道那没有用。”
“对吗?”
段锦点点头,回答她:“对,没有用。”
盛扶南对以前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段锦却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疼,忍不住问:“你……盛先生的那些情人,有刁难你吗?”
“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永远都不是难事。”盛扶南回答。
段锦明白了,那些缠上盛国平的人本来就是见钱眼开,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下一代,不过据盛扶南所说,她们到盛国平死,也得不到名正言顺四个字。
盛扶南继续说:“酒和烟都一样,当这些东西失去快乐意义的时候,就只有麻痹的作用,但麻痹没有用。”
“事情发生过的已经过去,终究要发生的躲不过。”
段锦有些晃神,好像回到很多年前青协招新的那天晚上,盛扶南站在台上缄默不言,只能吭吭哧哧地说:“我想。”
段锦不知道盛扶南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她原谅了过去的事情,还是过去根本就不重要。
盛扶南最后站起来,把手里的烟抖了两下,递给段锦,“以后别抽了。”
“好。”段锦回答得很乖巧,甚至没有疑问盛扶南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如果她去问盛扶南,盛扶南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在众人闲聊的时候,偷偷找到段锦的微博主页。
右下角的回关摆在那里,盛扶南的大脑有些加工不过来。
直到她往下翻了翻段锦的微博,微信视频电话响起来,她拿着手机往门外走,看到秋千上的段锦的那一刻,盛扶南才后知后觉地得出一个结论。
段锦一直在关注她。
没有忘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