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背包里插着的铁锹,狠狠地朝丧尸头上抡过去。
霎时脑浆遍地,恶臭弥漫整个空间。抽搐在地的丧尸双手双脚扭曲地舒展开来,然后渐渐不再动弹。
我拉起程娜,想也不想就往外跑。
她一边哭一边说:“别拉我了……我不行了……你自己跑回去,好好活着!”
“我说过,你死了我不会独活!”我跑两步踉跄一下,因为她越跑越慢,有点跟不上我急促的步伐。
我一边拉扯她,边用言语想给她一点刺激。
“你没事的,我们……我们不是也见过不会被感染的人吗?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
我们跑到一处空地,位于体育馆的角落,这里有一处躲避的地方,周边没有丧尸。我知道她跑不动了,这些丧尸的身体里全是病毒和寄生虫,被咬到一口就会由寄生虫继续钻破身体的肌肤,然后病毒在伤口里不断扩散繁衍,再短短的两小时内人就会变成丧尸,张牙舞爪,一心只有残害别人。
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这一切。
没有人能够救我们。
在这个漫天迷雾,绝望的城市里,我们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居无定所不得安宁,饱餐一顿已经成为最大的奢望。
然后现在,还要面临死别。
我无法忍受的是她变成我们最厌恶的模样,但是也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归宿。
中午来临迷雾短暂地散去,按照原本的计划,我是打算在便利店搜刮完之后,趁着中午大太阳出来,两人一起回家是安全的,而且让程娜见见太阳,也许会让她开心一点。
可现在她就要感染了。
这教我我如何能接受。
失去翅膀的蝴蝶只能在原地等死,我痛苦地抱着她的身躯,却还要因为担心丧尸发现我们而忍住抽泣。
衣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手肘撑住粗粝地面放平身子,静静和她躺在一起,我悄声在她耳边说着话。
“你说,如果我不告白,我会后悔吗?”两个世界的我,记忆相互重叠,不知为何,我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虚弱地呼吸,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留血了,青黑的伤口看一眼便不敢再看,她的皮肤渐渐变得发青,我闻到那股气味,反胃的本能涌上喉咙。还是那种微微发酸的,流着脓的恶臭,我两眼流着泪,搂着她的腰,看她苍白侧脸和虚弱眉眼。
难以言喻的心碎感,然后我的心跳得很慢,控制不住的忧伤使我没有办法抽离出去。
我们陪伴了二十多年,现在就要说再见了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雾复涌上来,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了雾蒙蒙的,我感觉喉咙发紧,头脑昏涨,有重物挤压着胸腔,重如擂打。
“程娜……”我猛然惊醒,去看躺在旁边的身体,结果我看到的,是她在临变异前插在喉咙里的一把利刃。她是下了狠手的,斩断了连接身体的神经和肌肉,我瞪大双眼怔愣在原地,浑身冰冷吐不出一个字来。
为什么……为什么?
手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握住那把匕首,将其从她脖颈处拔出。
血已经不再流动,黏在刀刃上,垂着半滴摇摇欲坠,大雾弥漫的体育场空地,剩下的只有紧阖双眼的她,和一个心碎的我。
在这个世界里孤立无援,还要饱受煎熬,雾中我想要看清她,可是越来越看不清,喊她的名字,摇晃她的身子,得不到一点回应。
如何去形容那样的心情,大概是恐惧,是疯狂,想要爆发出一阵大笑,却在第一个音节脱口而出时将喉咙鼓破。
咳嗽,眼泪唾液,发抖。
我像失了魂的傀儡,不管不顾地抛下她,走到偌大的体育广场上。
本该满大街跑的丧尸,如今一个也见不到了。
我想让他们中的随便谁对着我的胳膊脖子咬一口,可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我自己。
甩东西,大喊大叫,都没有引发丧尸潮。明明过去,只要有人不小心发出一点响动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尸潮。
走了好久好久,已经认不出如何回去,世界就是一个漩涡,卷住你我,让我们在中心的地方不断下坠,直到天亮。
-程娜,我知道我是在做梦。
其实生活中很多细节都告诉我,这是以我的意志为控制的世界,不完整、离奇,你不觉得,我们一直以来的运气都太好了吗?你送我的蝴蝶,是因为我当时来到你家的时候,看到你的桌上有烧焦的蝴蝶……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醒来?
我是在医院醒来的。
头顶是天花板的方块,有一个黑黑的室内通风口,我感觉头很晕,像睡了一百年那样。
左手边是铁杆子和上面已经快滴完的点滴,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觉得这个动作太熟悉,仿佛刚刚才做过。
这是梦还是现实?
护士走进来,在一块板子上写写画画。看到我醒了,没什么表情,往门外轻喊了一嗓子,走进来的是程娜。
程娜穿着一件棕色的外套,脸上的气色还不错,总之没有梦中的那样灰败。她正一脸倦意,但看到我醒来还是很开心的样子,向我快步走来。
看到她,我忍不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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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我做噩梦。
她走后,存在本身就成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