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刘夜柏的婚礼不是办得很好，在互相宣誓相爱的时候，她哭得有些抗拒一切的感觉，她想提着裙子走，但是她妈直接冲上去，抓着夜柏的手，让新郎将那戒指穿上她的无名指。在场的宾客全都愣住了，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故事，摄像师也愣了，他看见储存卡里那三个人的“宣誓照”，不知道是删还是不删，但不管怎么说，这婚是结完了，很难悔改了。
这个传话人叫康朵，当初也是我们的朋友，是很少有知道我和刘夜柏关系的熟人，她受邀参加婚礼，受的却不是刘夜柏的邀请，是她妈妈的邀请，妈妈不知道她是同，见两人关系一直挺好的，写请帖的时候还骂了刘夜柏做事不做好，怎么能忘记邀请自己的朋友呢。
她总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就硬着头皮去了人家婚礼，回来之后跟我说幸好没在那里遇到我，不然场面可能会非常难看。
我讪讪道：“哪敢去看啊。”
这可是人家的人生大事，反正我是不敢参合的，万一被家长或者男方误会了以为我们还有前情未了，那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而且我已经下定决心爱一个人，怎么都不愿意被扣这个帽子。
彼时和程娜还没有互通心意，康朵不知道我最近的情况，会有所抱怨是正常。
“你说她到底是喜欢男还是女，不能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随便找个人家来霍霍？”她斟酌了一下，到底是没把“骗婚”这两个字说出来，只是在她的心里，为自己这个好友很是不理解。
“夜柏性格比较怯弱，与父母为敌会让她心情变得很糟糕的，我觉得她能接受和男的在一起就最好，希望那是个好男人。”我说。对着曾经的同伴，我不想用太苛刻的目光去看待，在这个圈子里，多的是为舆论所困的人，退一万步来讲，夜柏到最后发现我们不合适，也终将会退出。
“那时候贼好笑了我滴天，都不知道是谁结婚，她妈就站在台上，强迫两个人交换戒指，那新郎都蒙了。”
康朵损起人来毫不留情，恰恰也正好因为是她的朋友，所以更不留情面。
想到那个画面，我也觉得有些好笑，只是可怜了刘夜柏，她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但她的事情终将靠自己解决，我这里也是烂摊子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办法去照顾她的感情，而且也要避嫌。
把红包封好递给康朵，我说：“我知道你们每个月都会约出来见面，有机会帮我把这个给她，当交了份子钱了。”
康朵一摸厚度瞪大眼：“程佳，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那，这么多钱，你叫她还忘得了你吗？”
我摸摸头：“那你觉得多少钱才礼貌又不尴尬？”
“你要不就别给了，就这样两个人这段时间先别见面，之后有机会可以约出来玩，前提是她已经接受自己结了婚的事实。”
我停顿了一会，感觉这个话题还是有点沉重，就说好，照你说的做。之后康朵和我聊了点别的八卦，但是不太能记住，都是些以前可能会感兴趣，但现在已经无所谓的事情，像谁家的p跑到了另一家的p床上，圈子里很火的网红ttl突然分手了，原因竟然是为谁在上而大打出手，虽然这很常见，但还是在圈子里被传得很火。
之类的。
可能是看到我没什么兴致，康朵也停下不说了，她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要有什么心事，别闷在心里，我这个人你也知道，一直是很毒舌，你要是不想和我讲，也想办法交点新朋友。”
我抬起眼，问她：“你觉得社会舆论有那么重要么？”
“你还在想夜柏的事情呢？”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很不真实，为了结个婚，未来都搭上去了，再说了确实对人男方也不公平。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要太给她压力了，她万一是诚心变直，那么多人骂她也会给她沉重的心理负担。性取向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跟着自己的幸福来决定的，怎样幸福就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只要不出轨不害人就行，其他的我们也没法多管。”
康朵叹了口气，看向远处天空，给我递了个碟子里的巧克力糖，我接下说了声谢谢。
“程佳，我觉得她不像是能放下你的样子。”
“时间会让她放下的。”
“但愿如此。”她饮茶，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朋友也渐渐地都妥协了结婚了，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好像我们这群人里都要为了现实而改变自己。我的父母也不年轻了，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要我传宗接代，我上哪找孩子去。”
这个话题现在想来是我和程娜不得不面对的最沉重的问题。
谁来传宗接代？
我和康朵，常常在这件事上摇头叹息，这是个无解的题，我们出生的时候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存在价值是传宗接代，也不知道这是每个人好像天生就被降下的一个大任务，也许是因为是同的原因，我们对于孕育孩子这件事情的欲望非常寡淡。
孩子固然是可爱的，但是我们没有义务和责任感说必须与不爱的异性结婚生子。
所以这也是康朵不能理解刘夜柏回家结婚的原因。
“你以后不会结婚的吧，要事连你也妥协了，我真不知道还有谁能相信了。”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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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朵两年前出柜，和父母彻底断绝了亲人关系，独自一人到外省来打工，后来工作稳定之后遇到了我和刘夜柏，我们在一家les吧认识，三人相谈甚欢，很快就熟到连刘妈和我妈都认识的地步。
那时候我和程娜关系还是尴尬的僵硬期，我这个大学上得也不是滋味，朋友虽然多但都是泛泛之交，康朵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出了社会之后还能交心的朋友。
当然蕾丝的朋友也是蕾丝一条战线上关系好些也正常。
总之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外地生活，我就把她带到我家吃年夜饭去了。
我们很谨慎地隐藏着自己les的身份，康朵从很远的外地过来，没有人会揭穿她，更何况家长压根不会问一个姑娘她是直的还是弯的。所以她算是我们三个人里最讨家长欢心的，我妈还叫我多学学她向上的干劲。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人嘴上说得好听是自己出去闯荡，其实是出柜了呆在原来城市尴尬，真是一张嘴说得无比高级。察觉到我投递过去的鄙视目光，康朵笑嘻嘻像个孩子，继续假谦虚。
“哪里哪里阿姨，我没有佳佳那么顾家，没能照顾好父母也是我的遗憾呢，我争取早日赚到钱回去照顾他们。”
我茶水一喷，惹来父母鄙夷嫌弃目光，抢先在他们之前用纸巾给康朵擦了脸连连道歉。
“别搞，我是全家最不顾家的。”
“程佳！别那么没家教，说话正经点。”
我纳闷：“这不是我朋友吗？怎么我就不能不正经了？”
康朵憋笑赶紧发话：“叔叔阿姨，程佳和我相处没什么顾虑，我也不在乎那些什么，没关系的，程佳这人我喜欢，就是好相处又善良。”
“这话我听着舒服。”我高兴地狠狠拍打康朵的大腿，表示为她的花言巧语所打动。
我妈逮着机会就要喷我：“就你这嘴最厉害。”
“叮铃——”是家门打开的时候的声音，家里两位大人在我们都离开家装的，平时怕小偷，就放了个铃在门口，有人开门关门声音会提醒他们。
我说现在监控这么多，很少会有人在主人还在家的时候入室抢劫吧。他们不理我，我想没有安全感也确实有道理，毕竟父母年纪大了，不像我们空有一身胆子。
我们都抬头往门口看去，是程娜突然回家了。她才说自己可能赶不上回家吃饭，结果就回了，妈打开手机看了眼，用很意外的语气说：“哎呀，你半个小时给我发的消息，我给忘看了！你看我这聊天给疏忽了……”
她去厨房给程娜装饭。
程娜进屋扫了眼饭桌，爸在那里憨憨地问她饿不饿，然后起身给她挪位置坐。
“怎么不打电话，给你妈吓一跳。”爸说。
“不想打扰你们。”程娜进卫生间洗手。
“不和妹妹朋友打个招呼啊？”
“哦……不好意思，我叫程娜，你叫什么名字？”
“康朵。康定情歌的康，一朵花的朵。”康朵笑嘻嘻地说，她也想和我姐姐打好关系。
程娜说了个你好就没怎么说话了，坐在拥挤的座位上喝刚盛好的汤。
程娜平时很落落大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令我费解也有些尴尬。
吃完饭后，我把康朵领进自己房间，给她找了套比较新的自己的睡衣，让她在我家寄宿一晚。
她拿着睡衣悄悄和我说：“要不我还是回去吧，感觉你姐姐不太喜欢我。”
“想这么多干嘛。你们第一次见面，我姐姐有点社恐罢了。”我说。
康朵对情绪很敏感，她也有可能确实是有点顾头顾尾，在我眼里看来，她是没有任何做得不好的地方以至于要程娜讨厌她的。
“可能赶路很累吧，她正好出差赶回来的，说不定晕车了。我之前也赶过一次，很累人的。现在公司都不做人，年夜饭都要员工出差加班。”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天晚上我们就那么睡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白天坐车回去，康朵和我拿了父母小红包就出门去了。至于程娜，虽然我是想见见她，但是找不到机会，她在房间里不出来。
回想起来，那次见面也是三年里比较难得的一次见面，我们没有正面聊过一句话，恍如陌生人。
是不是那时候，程娜其实已经得了现实解体障碍？
——
想到这里，我就痛恨自己的粗心和鲁莽，为什么那时候就没有觉得奇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