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买房这件事告诉爸妈，结果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那天他们来到程娜家来找我，我和程娜正在放下从超市里买回来的生鲜蔬菜，准备过年囤货就不用老是出门。
过年的时候，很多店家都会暂停经营，想要买东西就变得有些麻烦，所以我们提前。在超市里买了很多的蔬菜土豆和一些基本的调味料制品。我们打算初一初二做一只烤鸡来吃，吃完之后就打火锅。
所以那天我们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回去的时候，正看见同样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爸妈在门口拍门。
我俩一阵尴尬，虽然现在还没有做什么事情，但是总觉得在别人眼里两人身上根本没有秘密，在父母面前更加感觉藏不住嘴。
“爸妈，你们来了。”程娜先反应过来，满脸笑意去帮他们提东西，两只手殷勤的提着对方带来的大袋子，我也丝毫不敢怠慢，赶紧把钥匙掏出来开门。
“你们怎么来之前不说一声呢？”
“给你们打电话呀，没人听！”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你们两个说自己工作忙，忙得没时间回来吃饭，我们就过来帮你们做饭。”
这个借口是我想的，想来也有些蹩脚，就算再怎么忙，公司也不可能不给员工留在家里吃饭的时间，程娜平时比较少回家，过年不回家吃年夜饭还可以理解，这次连我也不回去，两个老人家在家里，自然觉得很少见。
“程佳，你说你一个无业游民，忙什么。”
“我也有也要忙啊，忙着写东西交稿子，不然没法养活自己啊。”
开了门我扫视一下四周，幸好家里没出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让两人起疑。
那时候圣诞夜刚过没多久，我们玩了很多花样，幸好程娜有每天收拾东西的习惯，不然到时候给父母看到一地的狼藉，少不了要一顿奇怪。
以前回家的时候就要面临被催婚的问题，本想着今年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要来。
甚至更早，在他们准备食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程娜，你这个做姐姐的，应该要给妹妹起个榜样，赶紧找一个好男友回家，过两年早点结婚，最近还开放了三胎，你看看你到时候觉得有负担，让你妹妹帮你养嘛，她倔得很，不肯听我说这些。”妈在厨房里剥蒜头，程娜系着围裙炖汤。
我坐在外面给爸调电视节目，听到妈讲这些，皱起了眉头。
电视里各种预热的春节晚会节目单，已经一个一个罗列出来，歌舞升平的晚会正在进行，可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穿着火红衣裳的人唱歌跳舞，热情洋溢，可那快乐都不属于我，此刻我两只手正紧张地绞在一起，在客厅里左顾右盼，担心爸看电视觉得无聊要参观一下我们的房间，客房里的东西我大部分都搬到主卧去了，和程娜一起睡觉。
姐妹住在同一间房里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有客房不睡偏要两人挤在一起就有些奇怪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事情做内心有些焦灼，就也溜进厨房里要帮忙。
“你来捣什么乱？”妈说。她熟悉地将白萝卜削皮剁丝，然后泡水，“之前有说过叫你别进厨房了吧？”
我赶紧为自己辩解：“我现在做菜很厉害了，可以在两个小时以内做一个硬菜三个小菜呢。”
程娜在一边也帮我说话：“嗯，佳佳现在做饭很有水平。”
妈鄙夷地看我：“你俩现在就是一条战线了？以前不是爱答不理吗，程佳你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了？”
“净看着我的不好了。”
我假装伤心，眼睛一直用余光瞄程娜。她专注地手捏汤圆，我们做的是南方口味的咸圆，用面团搓成长条，然后切成饱满的方形小块，再在手里揉搓成小球，下锅之后和紫菜虾米海鲜一起煮熟，汤汁也变得有些浓稠，这种汤圆咸口的一年吃一两次很不错。
端菜上桌，六菜一汤，非常隆重，有两道卤菜和一梅菜扣肉、土豆焖鸡、四季青榄角蛋白炒莲藕、油焖大虾。汤是鲍鱼虫草鸡汤，用的是老母鸡。
我埋头吃饭，特意坐在爸身边，没有挨着程娜坐。吃饭的时候也不敢和她对视，生怕露出点端倪，妈的直觉永远吓人，我不想被她发现我和程娜的事情，起码不能在除夕夜和大年初一翻脸。
但是果不其然，饭桌上不管我吃得再快，还是躲不了催婚环节。
爸妈也没明着说，就拿筷子对着桌上的菜有所指代地说了几句，大概也是围绕着老了以后谁做饭，还有家里要是多几个小孩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你们长大了不爱回家，我们两个老人家在家里也无聊，过两年就都退休了，眼看着隔壁邻居的都做外公外婆了，你俩什么时候也争点气啊。”
“你俩小时候都不爱练字，我这等着教小朋友学书法呢，是吧。”爸也帮腔，显然两人来之前互相通过气了，来这里一致催孙子孙女抱来了。
本来应该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事情，在我和程娜确定在一起之后，就几乎完全不能听这话了。我担心程娜顶不住压力，跑了。
“这都能卷。”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忍着不快扒拉碗里的米粒。
程娜面色有倦意，带着一脸的神游相麻木吃饭，我这时候想起来给她交换眼色了，可人家看也没看我，我有些着急，吃完饭把碗放进洗手池，摸手机给她发消息。
【吃完没有？受不了，赶紧逃，就说你要陪我散步！】
坐桌上的程娜口袋里手机叮咚一声，两分钟之后她也宣布自己吃完了。
“不是，你俩吃饱了吗吃这么快？”妈还在追问。
“嗯。”程娜走过来撸起袖子戴手套，和我一起开始洗做菜用的厨具。
“嫌妈烦了？聊聊天都不行吗？今天好不容易大家聚一聚，别吃那么快啊。”
爸挡住她的话语：“算了吧，团年饭的，我们也别给小孩太多压力。”
“唉......好吧好吧，现在说两句都不行了，真是......”
我觉得有些心酸，也承认自己确实是在餐桌上溜得太快，可我这人就是这样，对于自己至亲的家人的唠叨，不耐烦总是多于耐心，但我爱他们，毋庸置疑，我只是怕自己不被他们爱了。
如果妈再说一些当年那样激怒我的话，说不定我的直白和莽撞会毁了这个美好的夜晚。
洗手池里，热水浸泡的碗碟被塑料手套的凸起小点反复搓洗，程娜带着手套的右手从外面角度看不见的水池里伸过来，握住了我的左手，安抚性的停留了一会。
我抬头看她，她微微弯着眼角，对我做了个“嘘”的口型。
世上总有一个人这么了解你。
我抿唇也对她笑，转头抽出自己的手来，开始动手麻利洗碗。
晚上的节目也很丰富，爸妈本来是打算出门约亲戚打麻将的，看到电视已经开始放春晚了，就说要不看看春晚。
我靠在墙壁上说：“你们也不是看春晚的人呐。”
“有什么不看，你小时候我们不也是给你放春晚看吗？”
“那时候没手机，没电脑，你们大人在那里打麻将，我就只能看春晚。”我无奈。
他们怎么说也要看春晚，我只好给他们调到直播。还给他们贴心摆上了瓜子和开心果，倒上两杯热茶，伺候两位坐在沙发上享受。
可坐下来，老两口也没闲着，对着我展开了猛烈的对话冲击，东问一句西问一句，根本没有要看春晚的意思。
我被问得烦了，直截了当地点破：“你们到底想干啥？”
妈斟酌了一下，说：“听说你们俩谁买房了？”
宛如头顶青天猛然劈下一道大雷，我懵在原地。
“啥？”
妈说：“那看来就是你了，这么大件事你不告诉我们？我就问你有没有这件事，程佳。”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给人知道了，这么大的事情的确没办法对父母撒谎，只得叹了口气承认，“有。”
结果妈一蹦三尺高，巴不得指着我鼻子骂：“这么大件事你不和我们讲，是不把我们当父母了是吗？！我就听楼下保安一说，你们最近正在忙着搬家具，应该是买了新房子，我想你们要是买了新房子应该会和爸妈说吧，但是又觉得以你的个性你什么都不说也是有可能的，你看吧孩子爹，我说得没错吧！”
“佳佳，你怎么能这么任性，不声不响就买房子了，爸妈比你有生活经验，怎么说也得让我们知道好告诉你少走几条弯路啊......”
爸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我没意见，你有自己的打算，我和你妈都知道，但是佳佳，你哪来的这么多钱给首付？”
我沉默了一会，说：“最近我的剧本版权卖出去了，之前开的那台车我开着也不喜欢就卖掉了，反正也没别的投资，就买套房咯，两成首付是没问题的。”
“你现在没有工作，谁帮你还房贷?”
我不知道程娜有出资还房贷这件事情该不该说，若是说了，爸妈一定会觉得不值得，要是追问程娜为什么要帮我，就会扯出一连串的谎言，我不想让她背负这个压力，索性就没说。
“我有办法，反正。”
“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虽然现在买房是很好，以后肯定能涨价，但你一句话都不和父母商量，太伤我们的心了。”妈捂着心口靠在沙发上，我见犹怜。
“呃，我这不是想着等准备好了再通知你们吗。最近忙着交房的事情，也想不到用什么样的理由通知你们。”我快速转移话题，“对了，这个房子我打算和程娜一起住，就给她省房租了。这里租户那么多那么杂，乱七八糟的也不安全，是吧。”
“你们俩一起还房贷也不错。不过程娜，你工作那么多年又省吃俭用，应该有存款才对啊，哪去了？”
爸妈不知道程娜兼职的事情，不知道她其实赚了不少钱。
程娜尴尬地说：“买了一架三角钢琴。”
妈听了险些掐人中。
“你又不是专业的钢琴家，买台一两万的钢琴不就好了，何必......唉，你们姐妹俩气死我，一身反骨！”
“能生存下来不就好了，您消消气。”我赶紧给她顺背，程娜也坐在旁边给她解释，有了这架钢琴她就能带些小朋友做家教老师，顺便把资格证考下来，而且主要是她内心也确实满意，就和买名牌奢侈品一样，自己喜欢。
“那你们是不是打算就藏着掖着，搬新家了也不和爸妈说？”
我讪笑摸头，一副做错事小孩的样子，心里也是纠结复杂，自己何尝不想与父母分享买房的喜悦，只是这房子归根结底是为了我和程娜二人更私密的生活环境买的，促使我们背上房贷的契机也是我们在一起，又是被动地被父母知道我们买了房这件事，伤了两位老人的心，我也过意不去。“我是打算说的，没想到被你们先知道，这都没惊喜感了。”
“扯淡。”妈知道我们不是有意要藏着，不舒服的情绪也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还是买新房的开心，她给我们盘点了最近暴涨的房价，又问我买了哪里，多少钱买的，有没有被中介坑，我报了个大概，她更是高兴地鼓掌，说你们还好有点脑子，不至于血本无归。
这下快乐真的不是我的了，除夕夜爸妈喋喋不休讨论房子的事情，我原本计划好和程娜在新房度过几天蜜月再告诉爸妈的美梦也是彻底破碎，按照我妈的惯例，应该是大摆几天酒席，让两边家族的人都知道我们买了房子，被知道了我们住在哪里之后，两人的感情恐怕更加难以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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