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前倒数第二天,办好所有的离职手续,我坐上回家的动车。
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我好像被放进了胶片机的世界,我想着这半年来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太仓促、太虚幻,而如今就要离开这个我逃避的桃源,回到现实中去。割裂的痛觉犹在身上,我们的身上带着无法忽视的伤感,亦步亦趋走上这条大家都要经历的道路。行人从途径的站台把沉重行李放上置物架,坐在软椅上,放松地叹了口气;小孩在车厢里跺脚生气,催促大人带着自己去别的车厢看看究竟都有什么东西;乘务员用轻声细语提醒各位乘客落座等待列车启动,有人在殷殷期盼着,期盼着动车能快些,让疲倦溶入熟悉的温水,拥抱那个想念已久的身影。
程娜还要上班,所以我没告诉她我已经回到城市,虽然想提前回到家里整理东西,但是因为动车列次时间限制只能卡在她下班回家后的半小时内到达。
一下出租车我就快马加鞭,小区里的装饰变得越来越有节日气氛,刚刚过去的圣诞节彩灯还缠绕在树上没有摘下,夜幕降临时闪烁如火光,红绿的主题色还在大门的两边,保安站在梯子上把圣诞花环从高处摘下,看到我回来,热情而惊讶地打招呼。他说好久没看到我,去哪里出差了,我说地方有点远,不过现在终于回家了。
说起圣诞节,我没能和她一起度过有些遗憾,幸而跨年可以团聚,理应做好补偿。
站在一楼的空中花园向上往,属于我们的房间亮着灯,便知道她已经回到家了。
打开门,程娜正坐在沙发上把包里的东西清理出来放在茶几,看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显然也是一愣。
“程佳?!”
她惊呼。
我笑着走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惊喜来了!”
半晌没听见她出声,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我回来对她而言不是惊喜吧?松开她看那张小脸,没有见到担心里的嫌弃,倒是看到了嘟囔嘴唇的娇嗔。
“干嘛呀,不欢迎我。”我捏着她的发梢,在手指间把玩搓弄,故意在她耳边吹气。
她恨不得给我一巴掌:“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给你个惊喜。”我抬手给她看袋子里装的菜,“我学了做饺子今天做给你吃。”
系上围裙,再次走进厨房,剁碎蔬菜和肉的时候,我回想起在同事家学做饺子的经历,发现点滴都很美好,程娜在一旁看着,对我越发精湛的刀工表示敬佩。
“你去学做厨师啦?这么熟练。”
我点点头:“可以考虑下一行干这个,也能让你吃多点别的美食。”
“你不是很喜欢出门吃饭么?我见到你的时候都做好准备换身衣服出门吃饭了。”
我因为爱好美食,经常去城市里各个地方探店,所以程娜习惯了重要日子和我一起出门吃好吃的。但是今天,我打算给她做些家常菜。
“来,你像我这样,把面团稍微按扁点,第一次做可以先捏一个,用手指抵住一边手掌包成半圆,然后用擀面杖压过手指对面的面皮,灵活地转动一下......对,就是这样。”我把餐桌铺上换洗桌布,拿熟食砧板给程娜进行讲解。
我们家没有自己做面食的习惯,顶多做点汤圆,亲手做包饺子用的饺子皮程娜还是第一次,她厨艺点技能点忘点,可是手指非常灵活,我们经常互相打趣,一个玩琴键一个玩键盘,真不知道谁的手速更快些。
学会了擀面皮之后我们就开始比赛,看谁包得又快又好。
两个人一起干活的速度很快,八点以前我们就吃上了过冬的热饺子。
我喜欢蘸醋,她则更爱辣酱碟。
开着电视放搞笑综艺,被逗得哈哈大笑,我的视线里总有她,好像一个完整的笑点必须要有她来参与才能让我捧腹。这是一个我很熟悉的侧面,柔软的耳朵在乌发里露出一个角,泛着微粉,指尖曾沿着软骨的位置慢慢向外滑过,她用耳朵倾听世界,而我借着这份敏感,对她进行顽劣的进攻。
一顿饭吃得心猿意马,清理后相拥着碰撞跑进房间,我们站在淋浴花洒下浑身湿透,她揪着我的短发喘着气,我问她冷吗,她说有一点。湿滑的手臂相贴,沐浴液的香气在水雾里荡漾开来,恍然间想起久未见面的此番行为,就像在洗风尘,她摩挲着我的皮肤,安静地触碰,直到我们的气味相同。
洗完澡后我给她吹干头发,把一绺一绺缠绕成条的头发用手慢慢梳理开来,让暖风吹过她的发梢和发根,看着它们慢慢被吹干而变得蓬松,我心里有些得意。
“我吹头发的技术还不错吧?”
“不错,这次没弄疼我。”她客观评价。
“那是,我可是百分百用心吹头发的!”
“换我来帮你。”
她接过吹风筒,压着我在椅子坐好,呼呼的风声再度响起,她纤长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若有若无地碰着我的头皮,酥痒得我缩起脖子。
“你还是这么怕痒。”
“嗯......我还是很怕......嗯嗯,姐你指甲......”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怎么指甲剪短了?”
怪异的沉默,我只听见吹风筒的声音,没感受到她的手继续摸我的头,发出了疑惑的语气。
“因为,你很久没回来,我想你了,就把指甲剪掉了。”
“......”
反应过来的我快要火山喷发,从手脚到脑袋顶的温度骤然上升,我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我姐能说出的话吗?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她显然也是强作镇定,表面上看起来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实际上自己心里已经羞耻到不行了。我从镜子里抬眼看她的时候只能看见两个红成苹果样的脸,一个目光在追,另一个眼神躲闪,完全暴露了自己。
坏笑着捏住她的手腕,我邪妄地给她定下目标:
“今天不到十二点不准睡着。”
她瞪我:“还要上班呢!”
“好吧,那十一点半!”
“......”她佯怒,随后反驳我:“你刚回到家又搬了那么多行李,撑得住吗?”
“对你的渴望已经超过了我的生理极限,无所谓累不累,反正就是可以!”说到这我也有点心虚,但是气场上不能输,还是作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挑战她。
头发还没吹干,把暖气开好了,把她裹在被子里像毛毛虫,蠕动着向前爬,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果被她灵活的一个扭身横扫在床上,侵压上来抵着我的肚子,只能抱着她试图翻身。
缺少了手脚的助力,她到底只能任人拿捏,我们钻进被窝里捉弄对方,偶尔再聊起些生活的事情,仿佛这段时间我不曾离开一样,一直折腾到深夜。
跨年那天的晚上,我们来到城市最中心,高楼大厦矗立在环形马路,明亮的电子屏上闪过向上喷薄的花瓣,倒计时的时钟坚定地扭转,我轻轻把她的手套摘下来,用自己被风吹冷的手与之十指相握。每次到这种重要的时刻,我的内心都会很触动,有种难以言喻的热情,让我面红心跳。
“你相信爱情吗?”我仰望着深紫色泛着橙粉的天际,人行道上人来人往驻足观望最高楼的倒计时屏,冷不防问出这一句。
“以前我不相信。”程娜说。嘴边的雾气很快散了,我扭头看她发红的鼻尖。
“但如果爱情的对象是你,我会相信。”
一起长大,一起生活,几乎每件事都留下了我们的痕迹。
我还记得,她爱吃的菜,她喜欢的衣服风格,周末的时候最爱去哪条街闲逛,走进一家金色的温暖的店铺里,点一杯甜品,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她最爱的钢琴背景音。夜晚的时候,她穿着一身华美的长裙,坐在聚光灯于黑暗中留给她的高光,将手臂抬起,众人屏息凝神望她身影,我就在台下,失神地停留在她背影,长发落在曲线优美的后背,手指滑过琴键,动人的乐声如流水般流淌在我们的脚下,那时候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我要用自己写作的积蓄为她买下一座三角钢琴,这才是我工作的意义。
她一定是知道的。
知道我有多么,多么地爱她。
倒计时只剩三秒,我们对视着,世界仿佛没有其他的人,我从口袋里哆嗦着掏出一枚戒指,因为怕自己的手被冻僵硬而将东西脱手而出,所以戒指在我手指里抓得很紧很紧。
她感觉到了什么,骤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佳佳......”
风吹得我脸疼,头发也刮在脸颊很凌乱,我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着她,在倒计时和人群欢呼的同时抬起她的手,将戒指对准她的中指,缓慢地,往上推。
烟火绚烂的世界,她的眼睛里映出斑斓的颜色,刹那间明亮如昼的夜,我深深铭记在脑海里。
“愿我们新的一年,都有面对现实的勇敢,都有坚不可摧的固执,都有白头到老的......”
“我们。”
幻想过,在隐秘的无人知晓的角落,我们交换彼此的戒指,在手套或袖子下的手指,属于对方的专有印记,像甜蜜的吻痕,长久地记录着我二人的过往与未来。
下了列车回家的那天,在天将破晓的某个时分,我从陈旧而破碎的梦里惊醒,泪痕从眼角到耳朵,我慌张地从床上坐起,像是被一道雷劈醒,苍蓝的窗外将我的阴影逼退好多步,急于求证地扭头看身边,确认依然还在熟睡的程娜,胸口起伏,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是梦,还好是梦......!
握着她放在枕边的手,我的手捏着她的右手,在指根的位置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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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golden hour-JVKE
写了两年啊啊,终于完成了该本小说,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志同道合的读者朋友们能和我一起参与这篇文的创作,这本小说跨度太长,写起来总是要往前回想,自觉笔触太青涩,但是还是有你们支持我,所以我能一直写下去,万分感谢!
短短十几万字本该在前面《伪命题的结局》截断完结的,可是那天晚上我想了几次,还是觉得不能就那样匆匆结束,于是有了后面的这一大部分的内容,也勉强算是她们人生的一个段落结束吧!
之后会有几个番外日常,会在几天内放出来的。也欢迎各位收藏留言评论海星,这样可以让更多人看到这篇文,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