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是早就猜到屋里没有人,但真正确认的时候还是不好受。
“你觉得外面的那个‘你’是真的吗?”游昭直来直去惯了,她自己不太在乎别的“自己”的生死,和苏锘问询的时候就忘了委婉。
好在,某人对此更不在意。
彼时苏锘正倒腾着游昭家里的壁炉。明明这人家是老旧的木屋,家里的东西却偏欧式,还费尽心思弄了个壁炉。
这玩意虽说使用率不高,但苏锘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的,这次里面有一堆灰,应该是燃烧后剩余的东西。但其中又隐隐约约透出纸张的影子。
苏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找东西,但她好像就是知道这里面有东西,而且还是自己丢进去的。
苏锘好像能想起她丢这些东西的情感,不是像陆蔼那样是为了毁尸灭迹,她可能只是想把东西送到一个人的手上。
可壁炉又能把东西给谁呢?
她又想起了春节后烧纸钱这一习俗。把东西烧掉,就是为了把东西交给死去的人。
苏锘现在不嫌脏了,直接把手伸进去扒拉两下——她掏出了几张碎纸片。
看屋外“苏锘”的血的颜色就知道,那人死了起码半天了。而壁炉里不应该还没有把这种碎纸烧完。只能说明,“苏锘”死前就没有把火烧大,才能导致这种还剩纸片的情况发生。
苏锘把纸片一张张摆在地上才回答了游昭的问题:“是。”
已经上楼转一圈的游昭正想凑过来看纸片。闻言有些疑惑,显然已经忘了刚刚问的问题,还以为苏锘又找到了什么问题,于是她问:“是什么?”
苏锘:“......”说好的高默契呢?
不过目前也只有她两人“活着”了,她又回到了问三句答一句的状态,自动忽略了游昭的问话。埋头尝试把纸片拼起来。
“笔和纸在这里。”游昭上楼捞了这两样东西,苏锘又半天没动静,估计就是在等东西。
苏锘没有接,反而对游昭命令道:“写‘奶奶’这两个字。”
游昭写的速度明显变慢,余光里苏锘把一片小纸片拿到她面前,上面的字不用猜也知道是苏锘要游昭写的两字。
苏锘等游昭写完,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随后嘴唇抿得死死的。
她像是不相信地问:“这是你的字?”
游昭没反应过来,手还闲不住地地转笔,对于这个问题“嗯”了一声。结果苏锘没了动静。
游昭:“?”她把笔放下,转头看向情绪变化快速的苏锘。
殊不知苏锘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封直球的贺卡。
她当时看到贺卡时怎么想的?哦,对,她把游昭的字和那上面的字进行比较,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很大。
结果没过半天,她就和这字的主人碰上了。好巧不巧,这字的主人就是差距大的那位。
她思考了半天,把问题从要不要拆穿变成了对游昭的单方面声讨,还是静音的那种。
这两字差别这么大,您不会是搞间谍的吧?!
但声讨完了,还是转移到了问题的处理上。
苏锘不想她和游昭变成交易的黑笔和红笔。但,显而易见的是,游昭是真的喜欢她。
不管是不是被年轻人误导的。苏锘甚至感觉,在很早很早之前,她们就做过一样的选择。
就是因为如此,苏锘才觉得自己是因为另一个游昭苏锘才对游昭产生情感,又或许这些情感不过是吊桥效应。
她又突然醒悟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吊桥效应这个词?她之前,真的知道这些吗?
游昭已经猜到苏锘在想什么了。她本来认真写字是为了让苏锘分辨这纸片上的字是不是她写的,但没想到苏锘的思维这么跳跃,一下子就跳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的贺卡上。
于是,两人都诡异地沉默着,像是给这一桌纸片默哀。
苏锘估计是想通了,脸还有些红。她抬眼认真地看着游昭,不同于之前的盯视,这次是真的想要从游昭这讨到一个答案。
她突然想当自己心里那台愚蠢的永动机了。
苏锘食指无意识地用指甲掐着拇指,她还在思考怎么开口。游昭可能知晓她的慌张,没有和她一样抬眼看人。
游昭还是低头看着满桌的碎纸,好像那几张碎片能看出花一样。心却在砰砰跳着。
她好像从来没有把判决权交到过别人手上。
从始至终,她向来有事直说,要是对方不答应就依情况而定,基本上都是带有逼迫的。
结果,她连张贺卡都送的扭扭捏捏。
她看得比较开,如果苏锘不答应也就放弃。她就找把铲子把这些心思埋起来,也就没人会看到这些爱意是怎么腐烂的。
游昭想来想去,就是没有考虑过苏锘答应。
苏锘感知到了拇指处传来的痛感,低头偷偷看一眼才发现她把拇指扣红了一块。她咬了下上唇,把扣改成了按压。
“那个...你是真的?”苏锘话没说全,她现在希望游昭不要那么聪明,把这句话当作对同伴身份简单的核验算了。
游昭没抬头,脸上也没挂着笑。闷闷地应了一声:“对。”
虽然游昭没提她回答的是什么,但苏锘还是知道了。这里的窗户都关紧了,但她还是听到了风声。
一声声像是要把她耳膜震穿。
过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嗡嗡”,不是风声。
她自暴自弃地扶额,声音大了不少,语速也快了:“我也是,游昭我去楼上看看。”
她一步跨了三个台阶,风一般地上楼没了身影。
游昭这才抬了头,琢磨苏锘的话。
到了这种时候平时在思考时还能匀出思维嘲讽别人的脑子可能因为过度使用而罢了工。
她甚至差点忘了苏锘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是“我也是”?
游昭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撑着头发呆。根本没听见楼上传来任何声响。
她知道了苏锘的意思,只是不想承认苏锘真的喜欢自己。
或许她拿铲子埋起来的不是自己的爱意,而是勇气和脑子。
想到这,游昭终于放松下来。她擅长挖苦自己来换取冷静的时长,这种方法在这种情况下也百试不爽。
她把苏锘答应她这件事记进了脑子里。
游昭开始开始看苏锘摆好的一桌纸片了。
不得不说,苏锘的摆放还是很讲究的,她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大致把一张张纸拼出来了。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
上面的字有的被火熏黑了,边缘已经带了纸灰,可能火再大一点就什么都不剩了。
游昭大致扫视了一眼全部纸片,视线却停在了一张小得可怜的碎纸上。刚刚依据她的字迹已经可以证明这不是她写的了,可苏锘好像没有写字用来比对。
所以直接排除了游昭写这些的可能,苏锘现在留在楼上看来是一时半会下不来了。那人之前丢脸都能把自己关半天不说话,这次...起码一天。
可这上面写了“游昭”两个字。
游昭对于自己家还是熟悉的,她也没什么顾忌,转身走到了玫瑰丛边的小花盆前。
她不知道之前是出于什么心理,购置了一个大置物架,用来摆大大小小的花盆。结果就是花没养活多少,花架就确确实实是被浪费了。家里的老人经常久久站在花架面前不知想什么,但看上去心情不错,无论怎么说,花架还是留下来了。
游昭最早去苏锘花店买花的时候被苏锘要求带了一张便签回来,后来就把便签贴在一个花盆后的花架上。
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一,二...一,二三。”游昭用手点着花盆数,不带犹豫地捧起第二排第三个花盆。谢天谢地,那个便签还在。
游昭心情瞬间变得好一点。
这便签估计在这风吹雨晒很久了,都有点变色和皱巴,游昭把它撕下来也废了一番功夫。
她在楼下转来转去半天,声响都不少,可楼上的苏锘像是睡着了,没有开门声,没有走路声。
游昭知道自己不应该上去打扰苏锘,但一切都建立在保证苏锘安全的前提下。没有声响,叫人也没有回应。
游昭快速上了楼,她刚刚就已经把楼上找了一遍了,所以所有的房门都是敞开的。她一眼望过去,竟然真的没有看到苏锘!
她立刻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找过去。卧室,书房都没有人。一轮下来,游昭脸黑得厉害。
就在这里,苏锘就算被拐走也不会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人就没了!
游昭又急匆匆地下楼,玫瑰花丛中躺着的“苏锘”手上多了东西——一张天使卡牌,做工不是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拙劣的仿品。
她低下身,从“苏锘”手中抽走了这张仿品。同时把自己那张跟苏锘交换的天使牌拿出。
仿品的天使还是可以看出人脸的。游昭又翻到背面,上面的字好像是被“苏锘”的血染红了——身份互换(1/1)。
一切都和她那张几乎一样。
游昭把手中这张卡弯曲又弹回,卡牌没有留下任何被折叠的痕迹。游昭又把仿品折叠,“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门被打开,不过只是这张仿品不堪重负地断了。
她生出了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好像她被千万只蜜蜂围着,扇翅声就在耳边却驱赶不了。
游昭干脆坐了下来,泄愤般把脆皮仿品掰成几瓣。
再抬头时,她好像看见“苏锘”睁眼了。
已经死了许久的“苏锘”睁眼看了游昭一眼,眼眸还是浅色的,带着平静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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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锘只是上楼就被掳走了而已 ,马上就是下一个主题“风铃草”
不是指猫
# 风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