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闵悦得知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闵欢暴露的时候,笑容僵在了脸上,恨不得把她这坑姐到底的妹妹当场开除妹籍。
“啊,不是的,你听这小孩瞎说呢?”闵悦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我妹,她就是名侦探柯南看多了,喜欢过度推理,我就是单纯地来着看书的,真的。”
说完,闵悦还从架子上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程稀没说话,笑着看她一连串的“狡辩”。
“那你下班了,我们正好一起走?”
“我想在这里做会作业,你们先走吧。”程稀说着将书包拉链拉开,拿出几本书,往长桌旁走。
“那...”闵悦绞尽脑汁,转过头对闵欢说,“那我们也在这看会书吧,爸爸说待会下班顺道接我们回去。”
“哦。”不情不愿的一句,看也没看闵悦一眼,闵欢便跑去儿童区找漫画看。
一旁的程稀已经拿出练习册,正在看题,“你妹妹还挺酷的?”
“酷?”闵悦费解地看着程稀,认真说道,“她这样很容易被打,也就是我是她姐,我惯她。”
程稀弯了弯嘴角,翻了一页书。
闵悦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刚才随便一拿的《瓦尔登湖》,结果没看两页就看得直想睡觉,然后又去换了本简单的绘本,在程稀旁边哈哈哈笑个不停。
在旁边的人发出不知道第多少次笑声后,程稀转过头看她,闵悦扎着马尾辫,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将漫画书立起来,散漫地仿佛在自家客厅看书。
“声音小一点。”程稀用手指点点她的桌面,眼神在周围安静看书的人中扫视一番,最后落在她眼睛上。
言外之意十分明了。
“啊!不好意思!”闵悦立马将书盖在桌面上,整个上半身倾过来,靠在程稀的肩膀上。
程稀第一反应是心跳加快,莫名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的陌生人,还好,没有人注意闵悦突如其来的动作。
她往右侧偏了偏位置,闵悦这才重新将身子坐直,然后换了个方向看书,这回是侧对着程稀,只要稍微一偏头就能看见她拿着笔在白纸上蹙眉算题的样子。
程稀在算一道几何题,白纸上画了好几个不规则图形,程稀在思考怎样做辅助线,能将这道题解出来。
闵悦看着草稿纸上的图形,然后将漫画书往回翻几页,冷不丁丢出一句,“孤独是三角形的?”
这句话清晰落入程稀的耳中,她偏过头,眼神有些疑惑。
看到程稀的不解,闵悦将漫画书移过去,“喏,书上写的,为什么孤独是三角形的呢?”
程稀看着漫画中两个可爱的小动物对话,陷入了沉思,良久才说,“因为最稳固吧。”
“为什么孤独是稳固的?”闵悦趴在桌子上看着她。
“因为...人一直都是孤独的?”程稀抛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回看她。
两人长久地对视,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后来的程稀,在无数个夜晚总是想起那次对视和那场沉默,她第一次知道,沉默可以是平静且暗潮汹涌的,就像大海,看着她,你就觉得人生广阔,但看得越久,你愿意此刻就此沉溺下去。
程稀先移开视线,看那道好像变得更复杂的几何题。
“可是——”闵悦从她手里将笔拿走,然后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直线,“为什么不是直线呢?”
“直线可以一左一右无限延长,比三角形更适合描述孤独吧?”
“啊,真是个难题啊?”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闵悦主动破了冰,“不过想这些干什么呢?我觉得现在我们也不孤独,是吧,程稀?”
“嗯。”很小很小的一声“嗯”,转瞬间就被流动的空气带走,但闵悦很确定程稀就是对她的话表示了赞同。
闵悦莫名地开心,头趴在桌子上,趴在程稀的手肘边,像是一只乖乖的小狗。
因为闵悦在旁边没有弄出什么动静,程稀对她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是翻过一面又一面草稿纸,然后在答题栏填上一个又一个答案。
“程稀,你周末都会过来吗?”
“要不以后我跟你一起吧,跟你一起做题肯定效率高。”
“而且多一个人,你也有个伴,还可以一起回家。”
“我还可以每天请你喝奶茶,怎么样,很划算吧?”
程稀被她这一连串自说自话弄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无奈地看着她,说了一句随便。
听到这句“随便”,再加上程稀的语气和动作,闵悦几乎要瑟瑟发抖,“程稀,你刚这一句跟我妹好像啊,冷酷至极!你可千万别被我妹影响了,她就是过于冷酷,都没有听说有小男生喜欢她,只有蒋阳妹妹喜欢粘着她——”
“姐。”
完了,不是吧?
讲坏话被逮个正着?
闵悦惊恐地转过头,闵欢冷冷地看着她。
“那个——我跟程稀姐姐说你要多晒太阳,不然总是容易冷~”闵悦露出阳光的假笑。
程稀坐在一旁,忍不住低头偷笑。
闵欢未置一词,只把手里的漫画书递到她面前,“我要买这本书。”
“哦好,小朋友喜欢看书很好,姐给你买!”说着,闵悦笑吟吟地站起身,拿着书去前台买单,走前还摸了摸她的短发。
闵欢坐在闵悦刚刚的位置上,盯着程稀看了许久,余光瞥见姐姐走过来,便移开了在程稀脸上的视线。
三人离开书店的时候,闵悦的爸爸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中心商场门口。
几人并排走出一楼的玻璃门,天色已经是雾霾蓝,广场上有许多小孩聚在一起,吵闹着,脸上洋溢着乐呵的笑容。
刚刚在扶梯上,闵悦问了程稀住在哪里,得知两人回家的路线正好同路,便拉着程稀说正好搭她爸爸的车一起回家,多番请求下,程稀没再拒绝,便答应了。
闵悦领着她们来到一辆黑色奥迪旁边,然后敲了敲车窗。
闵欢打开车门,径直坐在了前座,闵悦和程稀坐在后排。
闵悦在程稀后面进去,关上车门就跟前面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说话,“爸,这是我朋友程稀,她和我们顺路的,你待会在晨江小学那边停一下,她就住在那边。”
“好朋友啊。”男人没转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然后打方向盘,笑着问道,“我们悦悦没烦你吧?”
“爸。”闵悦坐直身子,目光瞪着前方。
程稀这时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她聊天,有些紧张地回道:“没,没烦我,闵悦挺好的。”
“你看!”闵悦颇为得意地接话。
“是吗?哈哈哈,”男人爽朗地笑起来,“那用空的话,可以和悦悦一起来家里玩,一起过来吃饭。”
“嗯。”
汽车飞驰在柏油路上,程稀没再说话,狭小的车内,闵悦和闵欢因为要播放谁的歌吵得不可开交,最终在爸爸一人播放一首歌,轮流来的提议下,这场“争吵”才得以罢休。
车子最后停在程稀家小区门口,程稀和他们道谢,下车后,一阵风吹过来,吹乱她的短发,吹干她有些湿润的眼睛。
那辆车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程稀眨了眨眼睛,朝身后有些斑驳破旧的小区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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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城秋意渐浓,路边、学校里的树叶悉数落黄,常有枫叶掉落下来,在空中飞舞,最终落在地上,被人们踩过,或被车轮碾过。
与此同时,陵城一中高二期中考试就要来到,考试前一天晚上,桌子全部被拉开成单排,多余的桌子被挪到最后排。
每个桌子的左上角会被贴上考生信息——姓名,学号,班级。
程稀撇了眼在自己位置上考试的考生信息——九班,徐筱敏。
熟悉的名字,广播站副站长——徐筱敏。
高一的时候,程稀被好友拉着一起去广播站面试,当时还只是成员的徐筱敏负责面试她们。
好友在第二轮落选,毫无准备的程稀倒是意料之外地进了广播站,在广播站的那段时间,程稀和徐筱敏关系还不错,经常忙完广播站的事情会一起吃饭,后来到了高一下学期,程稀学习稍显吃力,不得不放弃在广播站播音的机会,也因为和徐筱敏失去了广播站的这层联系,两人关系顺其而然地淡下来。
期中考数学考试结束的时候,程稀回到自己班,看见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女生,正在一张橙色便签纸上写着什么。
程稀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地问:“徐筱敏?”
对方抬起头,眼神从淡然变得惊讶,“你在这个班?”
程稀点点头,笑容恬淡:“你坐的正好是我的位置。”
“那正好,”徐筱敏笑容中混杂一点歉意,将便签递给她,“我本想给你写这个,看来是不用了。”
“考试的时候我的笔没墨了,看见你抽屉正好有一只,我就先借来用了,明天我给你新买一只。”
“没事的,不用特地新买。”程稀摆摆头。
徐筱敏笑了笑,像是知道程稀性格向来大方。
最后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不再继续拉扯,和程稀简单道别后,就拿着书包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门,却被人拦住了。
“诶,筱敏,你在我们班考试?”是蒋阳的声音。
徐筱敏只是点点头,没说话,越过他想走。
蒋阳和她同步,依旧挡在她面前,“下周末我过生日,很多以前的朋友,你来吗?”
徐筱敏看了他一眼,问:“闵悦去吗?”
“她?不出意外肯定会来吧。”
“她去我就不去。”徐筱敏语气坚决,说完就高昂着头离开了。
蒋阳挠了挠头,在她身后喊,“不是吧?你两初中的恩怨还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