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新年的那几分钟,闵悦站在阳台上,和程稀打电话,对方过了好久才接通,闵悦迫不及待地和她说新年快乐。
程稀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说时间还没到。
闵悦笑容夸张,像有回响,然后一连串说了好多句新年快乐,直至烟花在空中爆裂开来,发出新年的第一声惊响。
“新年快乐,闵悦。”程稀终于笑着回应她。
闵悦在烟花爆竹声中没听太清,便大声喊:“你刚说什么?我这边都在放烟花都没听清,你听,全都在放烟火。”
闵悦将手机拿远,垫垫脚尖,尽力离烟火更近一些。
“听到了吗?可好看!”
“我看不着。”程稀也朝她喊着。
“看不着啊?”闵悦自顾自小声嘀咕,随后挂断了电话,打了视频通话过去。
视频一接通,便看见黑色背景上此起彼伏、如浪花般奔涌向上的烟火,闵悦的声音夹杂在烟火爆竹声中,一直在问她,程稀,是不是很好看?
与对面的热闹相比,程稀一个人坐在刷着白墙的房间里,显得冷清许多。
程稀一边回应她,一边调整位置,让镜头不再对着冷冰冰的白墙,而是贴着卡通贴画的木质衣柜。
闵悦的镜头转向自己,烟火在她身旁绽放,程稀乖乖地坐着,笑容恬淡。
闵悦努力朝她挥挥手,眼睛笑眯成一条线,一股脑说出一大堆话:“程稀,你穿得好暖和啊!这是你的房间吗?你后面的贴画好可爱啊!没想到你也会贴这些...”
闵悦语速快,输出内容又多,程稀不知道如何回复她这些问题,就偶尔点点头,然后静静地望着她笑。
“干嘛用这种慈祥的笑容看着我。”闵悦忍不住说,笑意盈盈的,转而又扯到其他,“诶蒋阳也跟她妹妹在外面放烟花呢,我偷偷拍给你看啊!”
话音一落,镜头便开始摇晃起来,最后慢慢稳定在远处的庭院里,烟花被点燃,小女孩捂着耳朵跑开,烟火一节又一节攀高,洒出花火、光亮,照亮一男一女洋溢着幸福的脸庞。
“蒋阳、将欢,新年快乐!”闵悦站在二楼阳台,朝他们使劲挥手。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闵悦姐姐!”
手机随后被倒转回来,露出闵悦在忽明忽暗的烟火下,明媚的笑容。
“程稀,什么时候咱们两也一起去放烟火,买比蒋阳更好看的烟花!”
“嗯。”
“最好是围成一圈的那种,一下子全部点燃,肯定贼好看!”
“好。”
“程稀,我好开心啊!”
“我也是。”
高二下学期刚开学,同学们都没从放假的喜悦中缓过神来,依旧保持着假期散漫的态度,散漫地上课,散漫地做题,以及散漫地聊八卦。
从九班莫名其妙转到八班的徐筱敏,就成为了大家的八卦对象。
“还能因为什么啊,九班班主任在全班的面说了她,话也挺难听的,她不走,留着被PUA啊?”
“PUA不至于吧,听九班的人说他们班主任还行啊,刀子嘴豆腐心的。”
“豆腐心那也是刀子嘴,有的人受不了不代表徐筱敏受得了,受不了就转班,挺聪明的。”
“要我说根本不算聪明,她这一走,八班九班的班主任都很尴尬吧?”
“他们教了几十年的书,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事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是事好吧?只是我好奇,转班这么容易的吗?八班比九班好吧?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简单转过去吧?”
“好不好转你问问你班主任让不让转不就得了,不过我提前告诉你答案吧,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转的。”
“那徐筱敏为什么就...?”
“谁知道,可能背后有关系呗...”
...
徐筱敏刚进班,就被老李安排到第二排中间的位置,同桌是稳居全班前三的副班长,前面是全班第一的邹政和全班前五的程稀。
流言蜚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徐筱敏不可能不知道,但她依旧高傲地昂着脖颈,上课时坐得笔直笔直的,回答问题时声音亮堂坦荡,和以往的她并无差异。
而且因为徐筱敏和八班成绩好的程稀、玩得开的蒋阳都认识,她很快融入了这个陌生的班集体,大家了解到徐筱敏性格好,为人负责也热心,认定她这个人不错,值得交朋友,也渐渐忘记关于她以往的传闻。
直到一个致命的传言慢慢在校园中流传开来。
那天,徐筱敏接完水,刚从后门进来,听到几个男男女女围在桌子旁,戏谑这讨论着什么。
“不是不是,你刚说的那个是真的啊?徐筱敏不会真是...?”
“对啊,千真万确的事,我爸跟我们学校校长大学同学,他和我讲的。”
“那她妈妈就是...”
“是小三喽!”
男生不以为意地接腔,笑意轻浮。
下一秒,一声巨响在教室里炸开,那一群八卦的人吓得浑身一抖,慌里慌张地四处张望。
最终看到了后门旁边的徐筱敏,她手握成拳,爆着青筋,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一群人。
保温杯带着细碎的杂音滚到其中一人的脚下,那人悻悻看了看水杯,又看看徐筱敏,终于后知后觉刚才的巨响从何而来。
男生小心翼翼地捡起水杯,先是尝试着递给对方,但见对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便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轻声快步逃离了现场,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刚才一伙八卦的人作鸟兽散,然后流言并不会就此简单结束。
徐筱敏早就明白,这样的生活,她早已经历千遍万遍,她没有道理处理不好。于是她依旧一如往常,认真上课,举手回答问题,昂首挺胸走进校广播室,尽职尽责地完成她的工作。
“你以前是不是不明白我喜欢她什么,我告诉你闵悦,这就是我最喜欢她的地方!”
一天,蒋阳在环乐把自己灌得烂醉,醉醺醺地和闵悦自白。
“初中那会,因为你和徐鸣的事,也没影响她继续考第一名,这些你们谁能做到,闵悦你能做到吗,反正我是做不到!她是什么人啊,流言蜚语打不败她的,可是她越这样我就越难受,我现在才明白,她也不是一天就变成这样的吧,她也会难过的吧,就像之前她妈妈来她学校闹,她肯定也很伤心很难过的吧,她挺过来了,自己一个人。与之相比,我TM的就是个废物,我喜欢她,可是我什么也没有为她做,我是个废物...”
蒋阳说到最后,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下,闵悦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蒋阳,她手足无措地去找一大包抽纸,小心翼翼地推到他跟前,安慰的话在脑袋里翻来覆去,愣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你有帮到她许多啊,只不过很多事情你都是偷偷地做。偷偷做的事情呢,别人都不知道,你自己也不会感谢自己,便觉得你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没为她做。”
“我觉得你,要勇敢一点,喜欢她就追嘛,最好用你追她的新闻盖过那些有的没的,比如把你表哥的保时捷跑车开到学校里,勇敢追爱,或是跟我一样,占领广播站勇敢告白,台词狗血一点,这事估计可以传个三年吧。”闵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吊儿郎当,不带安慰人的意味。
蒋阳听到后头,越听越离谱,无语地笑出鼻涕泡,“闵悦,你想我死就直说。别说追不追得了爱了,我这样做,好歹得死在徐筱敏或是教导主任的手里。”
“不错,理智尚存,很好。”闵悦拍拍他的肩膀,笑容肆无忌惮,“我担心你哭傻了。”
“去你的。”
“不过说正经的啊,你真的要勇敢一点,你喜欢她这事,我估计徐筱敏一点儿都不知道,你说有你这么喜欢人的吗?我要是喜欢人,我可能拿着个喇叭全世界宣扬,最好让大家都知道,谁都别跟我抢。”
“你最好是!”蒋阳揶揄,连带着白她一眼。
“我就是啊。”闵悦眨眨眼,理直气壮。
“那可能证明你不够喜欢他。”
“为什么?”
蒋阳喝了一口酒,思忖了一会儿才说:“你有见过那种男生跟女生表白吗?就是场地上铺着一大堆花、蜡烛什么的,然后周围再围着一圈人,男生手里握着捧花,跟站在花堆里的女生深情告白、求婚什么的,你见过吧?”
“这种...好像在电视上还有别人拍的视频上看过,现实中没有。”
“好,那我问你,如果你是被告白的女生,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闵悦听着他的话,认真地想了想:“我自己的话,是不太喜欢的,我觉得告白的话两个人在场就行啊,为什么要弄这么多人,而且如果那个男生我不喜欢,我不想答应他,在场这么多人,我也不好拒绝吧。”
“那你会做这种事情吗,在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给人告白?”
“当然不会了。”
“那就是喽,你真喜欢一个人的话,尤其是在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你的情况下,你是不会轻易把对方置于那种逼迫别人接受你爱意的境地的。就是俗话说的那样,喜欢一朵花你会把它摘下来,而爱呢,是你舍不得摘下它,只是愿意陪着它晒太阳,给它浇水。”
闵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表赞成。
“所以你现在就是没真正喜欢上什么人罢了。”蒋阳忍不住补上一句。
“别提以前的周泽凯那些啊?我严重怀疑你根本不喜欢他,稀里糊涂和别人谈上了。”
闵悦用吸管搅动杯底,难得地没有反驳,随后叹了声气,“这你是说对了,我也觉得我没喜欢过他们,就是好奇,瞎谈着玩,所以我现在不谈了,上次我还和程稀说过,我高中再不谈恋爱了,大学正儿八经地谈吧。”
闵悦说完,咬着吸管安静喝果汁。
蒋阳笑了笑,抽一张纸巾将自己的眼泪擦干净,“话说,你到底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啊?我还真挺好奇的?不是以前瞎喜欢那种,是认真喜欢的人。”
“我也不清楚,没认真想过。”闵悦吐吐舌头。
“可以慢慢想,”蒋阳站起身,将纸巾丢入垃圾桶,“反正你这样不缺人爱的人,爱情对你来说只不过是锦上添花,什么时候想明白都可以,不着急。”
闵悦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那也不一定哦。”小杨哥的声音从后头冒过来,随后两份小蛋糕被放在圆桌上。
小杨哥说是老早看着他们两人一整晚哭哭啼啼的,士气太低迷,于是就点了两份甜品送过来。
蒋阳笑弯了眼,拿着蛋糕就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闵悦倒没这么心急,首先做的事情是为自己澄清,哭哭啼啼的是蒋阳一个人,并不包含她。
蒋阳笑着骂一句,闵悦,你能不能在杨哥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闵悦吐舌,拿着蛋糕开始小口吃起来。
小杨哥边摇头边无奈看着他们笑闹,转身欲要走。
闵悦这才想起刚才想要问的问题差点忘了,便连忙拉住他:
“小杨哥,你刚才说的,那也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小杨哥随即停步,看着他们,目光温和:
“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件事,不怕早。你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想和怎样的人生活一辈子...这些事情,你们这个年纪,可以开始认真想想了。”
“不然你想,青春这么宝贵,要是和不喜欢的人和事呆在一起蹉跎,多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