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有几秒的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他不会要过来吧？”
师姐摆摆手：“不可能，他忙得很，不像是有这种闲心的人。”
众人放下心来，纷纷回座。
蒋群支起胳膊撞撞苏景辞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你不觉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吗？”
苏景辞垂下眼：“还好。”
“噢。”蒋群不再多想：“可能是我听错了。”
惩罚通过，师姐坐到一旁休息，其他人继续划酒拳，包厢里热闹不减。
苏景辞余光瞥过师姐放在桌上的手机，沾着酒渍的嫣红唇瓣抿了抿，站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包厢外是宽阔廊道，偶尔几个服务生穿梭其中。楼下是大厅，大厅里坐满了人，谈笑声不绝。
苏景辞眼神放空地看了一会儿，靠着围栏摸出手机，在微信搜索栏里输入烂熟于心的账号名。
最后一个字符输入完成，苏景辞指尖微顿，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苏景辞吐出口气，转身要回包厢，大厅里走进来个男人，手里提着个黑色手提袋。
苏景辞身体一僵，立在原地不能动弹。
乌柏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直直地望过来，大厅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深沉得看不见底。
苏景辞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启唇：“学长。”
乌柏缓步走上阶梯，目光在他面上停顿两秒：“怎么出来了？”
“透透气。”苏景辞低声，指指包厢位置：“师姐在里面。”
乌柏眼尾划过喧嚣不止的包厢，没动：“喝酒了？”
苏景辞点点头。
乌柏低头看了眼腕表：“有东西留在包厢里吗？”
“有。”苏景辞不明所以，还是如实回答：“我的背包。”
他一下课就赶过来了，包里还放着教科书。
“等我两分钟。”
乌柏进入包厢，目光环视一圈，落在唯一的空位上，手指勾过座椅背上搭着的背包，挎在臂弯里。
“过来接人。你们继续。”
等他挺拔的身影离开包厢，桌上的人才反应过来：“卧槽，我没看错吧？乌柏学神他不是早就离校了吗？”
从洗手间出来的师姐：“什么学神？”
“乌柏学长。”说话的人吞吞唾沫：“他刚走。他说接人，接谁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蒋群旁边的空位，蒋群不太确定道：“应、应该是我室友？”
……
包厢里的动静没逃过苏景辞的耳朵，他歪了歪头，迟疑道：“聚会还没结束。”
提前离场不太好。
乌柏淡声：“他们很快也会出来。”
苏景辞：“？”
乌柏没解释，手提包鼓鼓囊囊，从里面撑起几个棱角。
看起来不轻。
苏景辞抬起手：“包给我拿吧。”
乌柏避开他的手，视线在少年脸上逡巡：“还清醒么？”
“清醒的。”苏景辞眨眨眼，长长睫毛下眸子蒙着层淡淡的清雾，不见多少醉意：“我喝得不多。”
乌柏长指拢了拢背包带：“走吧，车在外面。”
苏景辞顺从跟上。
一直呆在包厢里，对时间流逝感觉不大，出了饭店，才发觉天边不知何时浮起了暗色。
路边亮起灯盏，银白灯光洒落车道。
下班高峰期，车道有些拥堵，十字路口红绿灯前停满了车辆。
乌柏放在吸盘支架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苏景辞条件反射瞥了眼，是微信语音消息。
轻柔女音里充满震惊：“你真过来了？”
是师姐。
苏景辞身体不自觉绷直，不动声色往身旁瞟去。
乌柏像是没听见般，单手搭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映着漆黑的皮质方向盘套，宛如展览馆里的雕塑艺术品。
苏景辞心头跳了一下，撇过脸去。
车道紧挨着人行道，车窗没关，少年出众的脸引来路人频频回视，苏景辞不自在地又把脸转回来。
乌柏还是之前的姿势，支架上手机的画面却换成了通信页面，耳上的白色蓝牙耳机点缀着路灯微弱光芒。
“柏哥，我放寝室里的手提袋是你拿走的吗？”
乌柏淡淡“嗯”一声。
“吓死我了，我回寝室没看到东西，还以为是被宿管发现收走了。”程奕嘉放松下来，不到两秒，原形毕露：“看过了没？”
“还没。”
程奕嘉遗憾地叹口气：“可惜。”
乌柏不理他。
程奕嘉嘿嘿笑两声，说不出猥‖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哥，答应我，一定要看！这可是我特意为你量身千挑万选出来的精品，保证世界上再找不出第二份。哪怕是个太监，也得乖乖的做一回男人！”
“……”乌柏沉默，指腹摩挲了片刻掌下的方向盘套，眼神尽数落在副驾驶上。
少年低着头在刷手机，纤长皙白的脖颈微垂，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柄小蒲扇，时不时扑扇两下。
【蒋大喇叭：你回学校了？】
苏景辞瞄了瞄车窗外，是开往学校的方向。
【太空人：嗯】
【太空人：怎么了？】
【蒋大喇叭：学校停水了你知道吗？】
苏景辞愣了下。
【太空人：什么时候的事？】
【蒋大喇叭：中午一点多。】
【蒋大喇叭：学校两点左右发的通知，我也是刚刚才看到。通知说学校水管出了问题，需要维修，明天才会通水，具体时间不定。】
【太空人：停这么久？】
【蒋大喇叭：学校忙着修水管，也没提通水之前该怎么应付。我合计着不如一起去外面酒店开个钟点房洗澡。】
气温升高，男生运动量又大，不洗没法睡觉。
苏景辞想了想。
【太空人：我先订酒店。】
切出聊天界面，苏景辞点开软件就要搜索酒店，脑海里忽然闪过在饭店乌柏说的话。
苏景辞抬起头，撞入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睛里。
苏景辞愣了下：“学长早就知道了？”
乌柏挑眉。
苏景辞道：“学校停水的事。”
乌柏颔首：“通知发出来没多久我就看到了。”
那怎么不告诉……苏景辞思绪一滞，他和乌柏根本没加上微信。
苏景辞揉揉额角，低下眼去，手指无意识在手机侧面来回抚动，雪白指尖划出几道浅粉。
“柏哥，你在和谁说话？”
乌柏收回视线：“你的台球老师。”
他台球打得稀碎，哪来什么老……程奕嘉惊讶：“苏学弟？你和苏学弟在一起？”
乌柏没否认：“他在我旁边。”
程奕嘉呼出句“卧槽”：“碟片不会还带在你身上吧？”
乌柏：“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程奕嘉道：“苏学弟很崇拜你，被他知道你看颜色碟片，你在他眼里的形象不得毁一地。”
乌柏表情一顿，没有说话。
程奕嘉没察觉异样，絮絮叨叨道：“我之前就发现了，他看你的眼神完全就是粉丝看偶像的翻版。之前在运动场还亲口承认喜欢你。”
程奕嘉煞有其事地反问：“这么明显，你难道没有觉察到吗？”
“……”乌柏沉默。
车窗外投进来的灯光在他白色衬衫上晕开片寂然亮色，半晌，他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察觉到了。”
程奕嘉摸摸下巴：“所以，我劝你还是避着苏学弟。”
红绿灯计时结束，堵在前面的车辆开始缓缓前移。
乌柏启动车子，长而直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潮流，像黑暗里奔涌不止的深海。
“不用。”
“他早晚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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