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霎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一桌人面面相觑，李俊最先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锤桌子：“苏景辞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关你屁事啊！”
“确实不关我的事。”苏景辞语调悠悠拉长，又拽又欠揍：“你就当我是看你不顺眼。”
李俊：“……”
同桌其他人：“……”
到包厢送餐的服务生：“……”
6。
服务生推着餐车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苏景辞看出他的窘迫，让出通行道，转身离开。
“……艹！”李俊捏紧拳头，暗暗磨了磨牙：“真特么碍眼。”
李俊讨厌蒋群，连带的对苏景辞也看不过眼。
别以为他不知道蒋群那点心思，明明也喜欢师姐，却一直没有表白，还一次次坏他好事。
怂逼一个！
“他是谁？”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响起，李俊转过头，就见包厢门口站着一个人，人高马大的，一身腱子肉。
目光死死盯着苏景辞的背影，脸掩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李俊莫名其妙地看着陈越，张口就来：“苏景辞，我们一个专业的。脾气冲得很，也就女生们喜欢他那张脸。”
陈越拉开椅子在李俊旁边坐下，转了转仍旧酸软的手腕，冷冷笑一声。
……
蒋群抱着水返回，苏景辞站在门口，微垂着长睫，神色有几分缺缺。
“你没进去吗？”蒋群指指店门前的牌匾，引着苏景辞要往店里走。
苏景辞喊住他：“下次再来吃吧。里面有脏东西。”
“？”蒋群不解，是环境不卫生吗？他走之前匆匆往里看了眼，挺干净的啊。
蒋群正要问是什么脏东西，苏景辞跨过人行道，将他往反方向带，来到平时常来的串串馆。
地道串串开在学校附近，味道名副其实，是当地特色美食之一，来光顾的学生很多。
店面相对简单，偌大的前厅摆满了四四方方的桌子，沸腾的汤底在锅里翻滚，烟火袅袅，尘世气息十足。
蒋群来过好几次，熟练地找了张空桌坐下。苏景辞起身去调料区调调料。
蒋群在背后喊：“帮我带一个调料碟。”
苏景辞摆摆手，表示听到了。
调料区在靠近厨房的位置，苏景辞口味吃得比较重，基础调味料加过之后，又端了一小碟小米椒提辣。
“老板，小米椒还有吗？”洪亮的男声在身旁响起，苏景辞抬起头，就见一人高马大的男生手上端着个调料碗站在空空的小米辣区前。
他拿走的是最后一小碟小米辣。
“今天的没了，明天再来！”老板在厨房里回。
男生沮丧地垮下肩膀。
程奕嘉从后面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米椒找到了吗？给柏哥也拿点。”
苏景辞下意识竖起耳朵。
“柏哥不是很少吃辣吗？”男生奇怪地问。
“吃了颗奶糖，有点腻。”
苏景辞想起他给乌柏的那颗糖，心头一跳。
程奕嘉问：“所以，还有吗？”
男生无奈地把餐盘递到他面前：“你看我餐盘里像是有的样子……”
“这碟给你们吧。”苏景辞端起餐盘里的小米辣碟，自然地放在男生餐盘上：“刚拿的，还没动过。”
程奕嘉愣了一下：“你不要吗？”
苏景辞面不改色：“拿多了。”
不等程奕嘉再说什么，苏景辞端着餐盘走开了。
“这……”男生迟疑：“程哥，怎么办？”
收还是不收？
程奕嘉耸肩：“收下呗。学弟的好意不能辜负。”
程奕嘉和男生说说笑笑回到餐桌，锅里的汤底烧得沸腾，锅里下了满满的肉串，差不多要熟了。
乌柏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车水马龙，窗内他低着眼在滑手机，冷白的皮肤在灯下冷淡得拒人千里之外。
程奕嘉把小米椒放在他面前时，余光不经意瞥了一下，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看得人头皮发麻。
“出来吃个饭还看英文？”
“发言稿。”过几天要用的，他昨晚在回校途中临时赶出来的，写的并不是很详细，中文稿子，不过是在中间夹了段英文名言。
乌柏关闭稿子，看了眼红艳艳的小米椒：“谢谢。”
“不用谢我，我就借花献个佛。”
“？”
程奕嘉摊手：“店里供应的小米辣有限，我们去的时候小米辣已经没有了，这一盘还是苏学弟让出来的。”
乌柏眸光顿了下：“苏景辞？”
“对。他和朋友也在这里撸串。”程奕嘉笑着道：“说是拿多了，把最后一碟给了我们，但我看他调料碗里并没有小米辣。”
乌柏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往前厅看去。
烟雾缭绕之中，站在菜品区冷柜前的少年格外好认。
少年低着头，发梢细软贴着后脖颈，手里端着餐盘，上面放满了肉，零星的绿色点缀在其间，蔬菜少得可怜。
可少年并不满足，目光仍旧在肉上流连，似乎随时准备上手再拿一盘。
乌柏看着，嘴角忍不住弯起些许弧度。
“柏哥，运动会来不来？”程奕嘉歪过头问。
乌柏收回视线：“运动会？”
程奕嘉：“和你竞赛同一天。但我们系上场时间很靠后。最后一场运动会，大家伙儿都想好好玩玩。”
乌柏扫过同桌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看情况。”
……
苏景辞端着满满的肉回到餐桌，蒋群还在低着头刷论坛，连汤底沸腾了都没注意到。
“下串。”苏景辞提醒，把调味料推给他一碗。
蒋群忙把手机丢到一边，大把大把下串：“差点忘了，火一直开着。怎么没有小米辣？”
苏景辞：“没了。”
蒋群：“这么快？”
苏景辞：“人多。”
“……”蒋群看了看人满的前厅，闭上了嘴。
串串下锅后，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吃。
苏景辞返回论坛，继续看乌柏打球的视频。
蒋群拉着凳子坐到苏景辞旁边：“咳，你7号有空吗？”
苏景辞头也不抬：“没空。”
他查过了，7号是乌柏参加竞赛的日子，他想去看比赛，仅仅在下面看看，竞赛结束就离开。
蒋群又咳了一声，脸上的心虚遮都遮不住。
苏景辞心头升起不妙的预感。他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眸：“你又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哪有见不得人。为专业争荣誉，怎么能说是……”顶着苏景辞的死亡视线，蒋群再胡编乱造不下去，破罐子破摔：“运动会，我帮你报了三千米。”
苏景辞：“？”
啥玩意儿？
“什么运动会？”
蒋群吞吞口水：“7号……运动会。”
苏景辞：“……”
苏景辞起身就走。
蒋群眼疾手快拉住他：“我真不是故意的。运动会统计参赛人员的时候，师姐来系里串门，见三千米还差人，问我有没有人选推荐，我一时嘴快……”
懂了。
色令智昏。
苏景辞不吐不快：“昏君！”
“我再也不敢了。”蒋群双手合十：“祖宗，帮个忙，运动会的时候去现身报个到，跑不跑无所谓，有没有名次也不重要。”
苏景辞冷呵：“爬。”
……
运动会当天。
山顶球场早早围满了人，礼炮与高扬的加油声交杂在一起，激昂得令人热血沸腾。
三千米长跑项目安排在下午，排得比较靠后。
蒋群一边注意赛场情况，一边张望苏景辞的身影：“不会真不来吧？”
“那我走了。”苏景辞的声音响在头顶。
蒋群惊喜地跳起来：“好兄弟，够义气！”
对苏景辞胡天海地乱夸一顿之后，蒋群才注意到苏景辞身上的衣服：露袖白色运动装，明显偏大了，松松垮垮地垮在身上，能看见小半片雪白胸膛。
同色运动裤截止膝盖上方，两条腿纤长白皙，手腕上戴着个红色护腕，给他整个人都添了抹亮色。
像是雪地里的一点红梅，吸人眼球。
蒋群拍腿大笑：“你特么穿的是谁的运动服，大这么多？”
“我的。”
开学买的，还没穿过。
苏景辞臭着脸：“再笑我就走了。”
蒋群立即憋住笑，把苏景辞拉过来：“我嘴上没把门，别生气。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好东西。”
蒋群在裤兜里一顿乱摸，将一张折叠的纸塞在苏景辞手上：“保准你满意！”
有这么好心？
苏景辞半信半疑展开纸张——如果能称之为纸张的话，一张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
男人直视着镜头，直板刁钻的拍摄角度依旧无损五官的英俊。在半身像下方，简介似的印着男人的名字：2019级计算机系乌柏。
苏景辞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看出来这纸片是从理大招生简章手册里裁下来的。
“……”苏景辞无语：“能不能干点人事儿？”
“怎么不是人……”
“斯拉——”
电磁声从广播里传出，运动会项目负责人插入播报：“请2021级三千米长跑参赛选手到规定处报道！重复！请2021级三千米长跑参赛选手到规定处报道！”
蒋群咽下到嘴边的话，扯过纸片摁进苏景辞的护腕里。
苏景辞：“……”
苏景辞不自在地动动手腕，却没有把纸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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