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看啊,我对你睡觉的地方还挺好奇的。”男人嘿嘿笑了两声。
江秋梧眉心皱起,对这种没有分寸的话感到深深厌恶,可顾客是上帝,开门做生意怎么可能不遇到几个没素质的奇葩。
女学生付完钱离开,江秋梧把椅子调了下高度:“先生,到你了。”
男人这才收回往里屋探究的目光,坐到椅子上摸了把头,问:“你这剪头管刮胡子吗?”
江秋梧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不管,你想刮胡子可以去街东头,还剪吗?”
“剪。”男人说完突然仰起头,看着江秋梧问:“你不认识我了?”
在韶华巷开店,每天见得最多的就是人,老板不可能对每位客人都有印象,江秋梧淡声道:“不认识。”
男人流里流气地笑了下,说:“我是杨小刚,我老婆来找过你,你不记得了?”
脸对不上,可这个名字江秋梧不可能不记得,当时那事在巷子里闹得很大,女人跳河去世后,男人不负众望很快娶了新妇,杨小刚这个名字时不时会出现在街坊大姐的嘴里,全是谩骂的话。
“想起来了啊,我老婆死之前一直觉得咱俩有事呢。”杨小刚语气淡然,说起老婆像是说起个不相干的旁人,“你说你这么漂亮,也不可能看上我啊。”
江秋梧往后退了步,冷冷道:“你走吧,我不做你这种人生意。”
“这是什么话啊。”杨小刚嘿嘿笑了声,不知羞耻道:“说起来咱俩还有绯闻呢,你给我剪头还要打折呢。”
江秋梧把剪刀放回去,直接赶客:“出去。”
“你开店做生意怎么能赶客人走呢,该不会是看到我不好意思了吧。”
江秋梧剜了他一眼,“你还挺自信。”
“你们女人我还不知道,表现上嫌弃男人这不好那不好,实际上呢一天都离开不了男人,听说你三十多岁还是一个人,晚上睡觉没个男人,被窝里都是冷的吧。”
江秋梧去倒水,指了下墙上的镜子,“没事你多照照吧,这样才能看清楚自己。”
“你这话就不对了。”
杨小刚起身要跟过去,肩膀突然被人抓住按坐回椅子里,赵悦一只手里拿着新买的床单,另只手往挂在椅背上的围布上擦了擦,满脸不屑:“别在这散发你的雄性魅力了,赶紧滚。”
“你他妈是谁啊,敢按老子。”被个女人按坐下,杨小刚气急败坏,但站起来见自己还没赵悦高,脸上愣了下,口气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你个小姑娘别多管闲事啊。”
赵悦冷着脸斜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警察局吗,我要报警,嗯,有人在我们店里闹事,性骚扰。”
“你......我什么时候性骚扰了。”一听赵悦报警了,杨小刚说话都不利索。
赵悦:“等警察来了,你跟警察说。”
杨小刚眼珠子慌乱地转了转,起身就往外跑,下台阶的时候险些崴到脚。
“你真报警了?”江秋梧端着水杯过来。
“没。”赵悦把手机伸过去给江秋梧看,输了号码但没拨出去,“吓唬吓唬他,没想到是个怂货。”
江秋梧松了口气,嫌弃道:“也不知道那些人看上他什么。”
“以后谁欺负你就直接报警,别瞻前顾后的,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赵悦说。
江秋梧喝了口水,“没人欺负我。”
“那最好。”赵悦把床单递过去,“看看款式喜欢吗?”
江秋梧扫了眼,别开脸说:“都行。”
下午六点多,江秋梧去超市买了许多菜和肉,晚上炒了满满一桌子菜,赵悦洗完手出来,问:“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没到十五啊。”
“没什么日子。”
平时晚上有两个菜就不错了,今天却满满一桌,赵悦心生诧异:“是不是要请彭莉吃饭?”
“不是,就我们俩。”江秋梧给两人倒了饮料。
赵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江秋梧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不是要开学了吗,庆祝一下。”
“原来是因为这,可开学有什么好庆祝的。”
“是要吃个饭的。”
江秋梧低下头,抿抿嘴唇,过了会儿又说:“店里太小,住着也拥挤,你开学后就别过来了,这些日子的工钱我下个月一并打给你。”
赵悦发筷子的手顿住,扭头盯着江秋梧,“什么意思,又赶我走?”
“.......”
江秋梧张张嘴,没发出声音,赵悦这人就跟风一样,她抓不住,也没想抓住。
可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赵悦看似冷淡,其实对她并不赖,长久下去,要是滋生了不该有的惦记,对两人来说都麻烦,那还不如及时止损。
更何况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天来店里的是杨小刚,明天就可能是江波,相识一场,总要给对方心里留个好形象。
“嗯,我这岁数也该结婚了,你一直住这里不合适。”
21
今年气温回升快, 刚过完五一还没立夏,街上已经有人穿起短袖,江秋梧穿了件薄衬衫, 赶到学校医务室时,身上全是汗。
不是热的,而是着急的。
晚上六点多刚吃完饭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是李欣室友打来的, 说李欣在学校图书馆晕倒了, 江秋梧吓得不轻,碗没来得及收拾就急忙赶来。
观察室里,李欣躺在床上已经醒了,但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旁边围了两个室友,手里拿着棒棒糖,吐司面包还有矿泉水。
“欣欣, 怎么样了?”江秋梧一路问过来, 看到李欣憔悴的样子, 眉头紧锁,心里又心疼又担忧。
李欣手撑着床边要坐起来,声音有气无力:“姐......我没事, 你别担心。”
“你快躺着休息, 别起来。”江秋梧走到病床边, 扶李欣躺下,着急地问:“怎么回事,怎么会晕倒了?”
有个室友见过江秋梧, 知道她是李欣姐姐,帮忙说:“医生已经检查过, 说李欣是因为低血糖才会晕倒。”
“低血糖?”年纪轻轻就低血糖,江秋梧眼睛慌乱眨了几下:“怎么会这样。”
李欣抓住江秋梧的手,安慰她:“姐,我休息下就没事了。”
江秋梧转头看她虚弱的样子,问:“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不是,可能jsg是压力太大了。”
江秋梧叹了口气,摸摸李欣的头,“要是压力大,就休息几天,别因为考研把身体给弄垮了。”
“知道了,对不起姐,让你担心了。”
“傻瓜,我是你姐姐,跟我还说什么对不起。”
李欣的室友还在,江秋梧安抚好李欣,起身跟她们道谢:“今天的事真的多亏你们,哪天有空我请你们到外面吃个饭吧,谢谢你们送欣欣来医务室。”
“姐姐,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李欣室友,都是应该做的,就算是陌生人看到也会帮一把。”
“真的谢谢你们。”
“没事,姐姐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先回图书馆学习了。”
江秋梧点头,“好,你们平时也要多注意身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其中一个室友犹豫了下,小声问:“姐姐,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嗯?”江秋梧怔了下,回头看了眼李欣说:“好。”
观察室门外,两个室友对视了眼,下定决定告知:“姐姐,你说说李欣吧。”
江秋梧眉心皱起:“她怎么了?”
“李欣一学习起来总是不吃晚饭,午饭有时也是吃个面包对付下,我们是一个宿舍也都在考研,知道李欣有多想上岸,可有个好身体才能有精力去准备考试,她这样不注重饮食,经常不吃饭对身体伤害太大了。”
“姐姐,你说说她吧,让她好好吃饭。”
室友走后,江秋梧在门口站立了许久才转身进去,李欣见到她,眼中立马有了神采,笑着叫她:“姐姐。”
江秋梧却笑不出来,满脸严肃坐在床边看着李欣,还没见过姐姐这样看她,李欣一时间有点心慌,“怎么了?姐。”
“为什么不吃饭?”江秋梧直接问。
李欣低下头,小声说:“没有不吃饭。”
“没有不吃饭怎么会低血糖,怎么会晕倒,欣欣,我知道你很重视考研,可如果因为考研连身体健康都不要了,那姐姐宁愿你不去考这个试。”
李欣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姐姐。”
江秋梧双手扶住李欣肩膀,让她抬起头看自己,“欣欣,如果因为不好好吃饭把身体给弄坏了,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这么年轻,后面有很长的路要走,没有个好身体可怎么办。”
“嗯......”李欣低下头,眼泪直掉,“我以后会好好吃饭。”
江秋梧轻叹了口气,抬手抹掉李欣脸上的泪水,语气也放柔和许多:“以后再不好好吃饭,我真的要生气了。”
李欣摇头:“不会,我再也不那样了。”
“这样才对。”江秋梧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笑容:“今天晚上是不是也没吃饭?”
李欣不敢糊弄江秋梧,诚实地点头,“嗯,忘记吃了。”
江秋梧叹气,无奈道:“你在这儿休息会,我去给你买饭。”
李欣抓住江秋梧的胳膊,“不用,都这么晚了,食堂都关门了,等明天早上再吃。”
“那怎么行,我去学校外面买,你再躺会儿,等吃完饭我送你回宿舍休息。”江秋梧站起身,用大拇指指腹在李欣脸上抹了把,哄道:“好了,别哭了,姐姐不怪你,脸都哭花了。”
李欣点点头,“那你从学校南门出去,马路对面是个小吃街,什么吃的都有,不要跑太远了。”
“好,我知道。”
·
八点多钟,南门外面的小吃街全是学生,劣质的油炸食品格外受欢迎,小摊老板忙得满头大汗,手和围裙上满是油渍,李欣现在这状况,指定是吃不了这些闻起来香但吃起来伤身体的食物。
江秋梧穿过人群进了家手擀面面馆,点了份大碗的手擀面打包带走,街上开的多数都是快餐店,还有理发店、烟酒超市之类,江秋梧买完面,快要走到街尽头才找到一家干货店,进去买了些蜜饯,又拿了两大包燕麦片。
再往前走就是正连夜赶工的工地,两边的路灯老旧,有几个还是坏的,造成这一片光线比较暗,隐约能看到干货店旁边有条小道,道子口停了辆手推车,卖麻辣烫的,位置太偏顾客也不是很多,老板着急想换地方,时不时往人多的地方瞅,但好位置都被占了。
江秋梧买完东西从干货店出来,卖麻辣烫的老板叫住她,招揽生意:“吃饭吗?什么菜都有,来看看。”
“不用了,已经买了。”江秋梧笑笑,说完就要走。
老板看了眼江秋梧手里餐盒的包装,语气怪异:“你在王胖子面馆买的啊。”
江秋梧觉得诧异,扭头问:“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他家面馆前些天刚被查出食品安全问题,卫生局来了好些人,现在学生都不敢到他家吃饭,你怎么还敢去买,真不怕食物中毒啊。”
李欣身体不舒服,江秋梧特意挑了家看起来干净卫生的店,但去的时候店里除了她,确实没见到其他顾客。
老板见江秋梧动摇了,忙继续说:“别看我是小摊子,但东西绝对比他家干净,怎么样,要不要来一份,我给你便宜点。”
江秋梧看了眼简陋的小摊,附近还在施工,食物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能有多干净,于是礼貌地笑了下,“不用了,谢谢。”
见生意谈不成,老板朝她摆摆手,丧气地低下头继续刷手机,江秋梧没有立马走,而是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面条,有点不放心,心想还是家里做的最干净。
叹了口气正要离开时,摊前刚还在悠闲玩手机的老板不知道看到什么,连忙收起手机推着车子往人多的地方挪。
江秋梧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被弄得有点心慌,回头看了眼,“怎么了?”
“刚瞟见道子里有人,估计要闹事,我这摊子都被误伤过两次,可经不起再折腾了。”老板看了眼江秋梧,好心提醒:“你也赶紧走吧,那些人喝点酒闹起来,手里的酒瓶子可不长眼。”
江秋梧一想也是,连忙快步离开,但出于好奇心,路过道子口时不经意往黑黢黢的道子里看了眼,这一看顿时走不动道了。
道子往里二十多米的地方站了三人,其中两人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另一位身形纤瘦,被人挡住去路,很明显的欺凌画面。
“你们要跟到什么时候?”赵悦双手插在兜里,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眼前已经跟了自己半天的人。
其中一人举着微型的摄像机,镜头对着赵悦,语气和善地解释:“赵小姐,我们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前几天跟冯教授一起被拍到的那女孩儿,是你亲妹妹吗?”
赵悦抬眸,目光阴冷警告:“把你那东西收起来。”
“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想了解下真实的情况,免得大家都被现在的新闻误导,你是冯教授的女儿,肯定清楚那女孩儿是不是自己妹妹。”
赵悦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上手去夺摄像机,男人身手麻利往旁边躲了下,跟他一起来的同伴劝道:“赵小姐,那女孩儿要不是你妹妹,你真没必要维护她,这件事你是受害者,我们把真相曝光出去,到时候舆论都倾向你这边,能帮你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不需要。”赵悦弯腰捡起脚边的石头,直接朝摄影机的镜头砸去,眼神阴翳:“别再跟着我。”
对于狗仔来说,相机和摄影机就是自己的饭碗,没了饭碗岂不是要饿死,于是一人护着镜头,另外一个去阻止赵悦,三人拉扯间,赵悦被对方的胳膊肘撞了下,手腕磕到墙壁上,一阵刺痛,瞬间出了血。
赵悦眉头皱了下,低头去看受伤的地方,另外两人本意只是爆点料,没想伤害赵悦,一看现在这情况,连忙上前关心:“对不起啊,赵小姐,你没——”
话还没说话,背后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中,面条汤淋了整个背,开始火辣辣的疼,男人立马松开手,神情痛苦,“我草,好烫,什么鬼。”
“你们在干什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学生。”江秋梧抓住赵悦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这边,护在自己背后,吓唬道:“等着,我已经报警了。”
“不是,大姐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欺负学生。”
男人想要解释,但看江秋梧这幅神情,一看就jsg是解释不清,待会儿等警察来了,更是麻烦,另外自己的同伴还受伤了,无奈只好退步:“我们可以不再跟着她,但你得付医药费,他后背被你烫了。”
江秋梧喉咙处吞咽了下,一边警惕地看着那俩人一边朝兜里掏钱,往地上扔了两百块钱,“走。”
面条做好已经有些时候,温度没那么烫,只是刚浇到背上会有些应激反应,男人缓了会儿发现也不是很严重,便捡起钱走了。
见俩人走远,江秋梧骤然松了口气,转过身询问:“你没事吧?”
赵悦淡淡地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捡起地上的相机包往道子口走。
两个多月没见,她整个人清瘦许多,背影看起来特别单薄,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看着莫名有些心疼,江秋梧转过头,轻呼了口气然后跟上去。
快到道子口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跟着我做什么?”
“只有这能出去。”江秋梧站在赵悦身后一米远的地方,神情复杂,“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赵悦转身,抬了下眼皮:“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江秋梧扯了下嘴角,虽然上次是自己开口让人家走的,可江秋梧的本意不是要跟赵悦当仇人,更何况赵悦曾经帮过自己那么多次,关心一句总不为过:“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赵悦嗤笑了声,嘲讽道:“这么晚不回去,你老公不找你吗?”
“还没结婚。”江秋梧平静道。
赵悦看她:“五一那么好的时间,不用来结婚可惜了。”
结婚就来就是个借口,那自然也能用其他借口圆过去,江秋梧说:“黄了,结不成了。”
赵悦皱起眉,“那跟我也没关系吧,不用告诉我。”
确实不用告诉,江秋梧也知道怎么回事,聊几句意图就跟变了味似的,好像她迫切的要和对方解释,“嗯,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赵悦微微偏开头,不说话。
江秋梧呼了口气,“以后太晚了不要到这种偏僻的地方,不安全,早点回学校。”
说完顿了半晌,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交代的,貌似赵悦也不太领情,江秋梧抿了下唇,“好好照顾自己。”
李欣还等着吃饭,面条刚用来赶坏蛋了,江秋梧正犹豫是重新找家店再买还是点个商场里干净些的外卖时,胳膊突然被人抓住,拽回去,身体由于惯性撞上赵悦,手里的蜜饯险些掉到地方。
赵悦垂眸,问:“你来学校做什么?”
呼吸的热气缠绕在耳边,江秋梧睫毛轻颤,脸转到一边:“欣欣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她。”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不爱听实话。”
江秋梧下巴稍抬,“她在图书馆晕倒了。”
赵悦脸色微变,手上的力气小了些,“她怎么了?”
“不好好吃饭,低血糖。”身体贴着说话并不舒服,也不太自在,江秋梧往后退了步,目光突然顿住,“你手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赵悦把手收回去,插回兜里,“没事。”
“都流血了还没事。”江秋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抓住赵悦胳膊,“给我看看。”
“不用。”赵悦一副特别抵触人碰的样子。
江秋梧见状只好作罢,松开手:“既然不用,那你自己去诊所包扎下,不要发炎了,我还有事。”
见江秋梧动不动就要走,赵悦往旁边移了步,身子挡住她,不悦道:“你就不能再问一遍吗。”
“嗯?”江秋梧愣了下,反应过来,看向赵悦插在兜里的那只手:“给我看看。”
赵悦犹豫了下,伸出手递过去,手腕在砖头上磕了下,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被血给糊住,看不清有多深。
“就这还没事。”江秋梧皱着眉看了眼赵悦。
赵悦无所谓道:“不怎么疼。”
江秋梧叹了口气,问:“这附近有诊所吗?去消毒包扎下。”
“不用。”赵悦看着江秋梧,说:“你送我回去。”
江秋梧愣住,“回哪?学校吗?”
“不是,回我家。”
江秋梧心脏颤了下,连带着半边身子都短暂性的麻痹:“今天可能不——”
赵悦抽回手,重新插回兜里:“做不到就别随随便便关心人,赶紧去看你妹妹,以后少管我。”
江秋梧站着没动,过了会儿,抬头商量:“欣欣还没吃饭,我给她买完饭再送你回去,行吗?”
赵悦脸色有所好转,难得主动问:“去哪买?”
“附近有没有干净点的餐馆?”赵悦就是韶大的学生,肯定比她更了解哪家卫生好。
赵悦想了下:“跟我来。”
两人停在王胖子面馆前,赵悦说:“这家是新开的,卫生很干净,味道也不错。”
这不就是自己之前买的那家,江秋梧愣住,“这家吗?”
“怎么了?”
江秋梧:“刚有人跟我说他家卫生有问题。”
“亏你还是开店的。”赵悦睨了眼江秋梧,“同业竞争,懂不懂?”
江秋梧闭了闭眼睛,果然,人一着急就容易掉智商,“嗯,那就这家吧。”
买完面,赵悦跟江秋梧一起回学校,校园里情侣随处可见,隐秘的地方还能看到勾着肩一起接吻的,瞧着挺难为情。
江秋梧眼神回避,有意加快脚步,催促:“快点去医务室,让医生给你看下伤口。”
赵悦看了她一眼,“走那么快干什么?又不是没接过吻。”
“......”江秋梧不理她。
有了两次被赶走的经历,江秋梧去观察室给李欣送饭时,突然被赵悦抓住胳膊,问:“这次再放我鸽子,怎么办?”
校医务室不比她那小店,门一关什么都看不见,江秋梧抽出手:“不会。”
“我把欣欣送到宿舍,就过来。”
赵悦半信半疑松开手,威胁:“我在这等你,再敢骗我。”
“知道了。” 江秋梧避开其他人的目光,走出医务室,脸色突然变了变,有些走神,回想起在道子里听到的话。
那两人口中的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22
夜里有风, 拂过时带着凉意,江秋梧从宿舍出来,抱了抱胳膊, 一眼就看到站在宿舍对面香樟树底下的人。
这个时间,女生宿舍楼底下有很多情侣,男女分别依依不舍,说了再见后又抱在一起, 没完没了, 赵悦混在他们其中,身体懒散地倚着树干,低头看手机,江秋梧平时没注意赵悦都看些什么内容, 但她看手机的神情很专注,时而皱眉时而停顿像是在思索。
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抬头望去。
江秋梧避之不及, 两人目光撞上, 对视了会儿, 江秋梧气定神闲走过去,问:“你家住哪儿?远不远。”
“远,但开车很快。”
赵悦有车并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她口中的车是摩托车, 更准确的来说是机车, 车身通体墨黑,线条流畅,满满的金属质感, 从正前方望去像穿上盔甲待战的勇士,气派又张扬。
“你说的车就是这个?”
“嗯, 这个速度快点。”赵悦取下头盔戴上,又顺手把另一个盖在江秋梧头上,眼皮掀了下像是挑衅:“你害怕?”
江秋梧把头盔下面的卡扣系好,镇定自若:“我怕什么,又不是我骑。”
可当车子真正上路后,江秋梧就后悔了,她这时候没有精力去对比到底是这个速度快还是四驱的桥车更快,只感觉到耳旁的风像滚滚的海浪,一涌而过,耳鼓膜嗡嗡响,还没来得及平复下来,又一股浪打过来,晕头转向。
“你......能不能......骑慢点。”江秋梧抓着赵悦的衣服,声音被风切割成一小段一小段。
赵悦听得不清楚,但大概也知道江秋梧在说什么,高声回问:“你不是不害怕吗?”
“骑太快......不安全。”一张嘴风就灌进来,江秋梧说话都费劲。
赵悦扯了下唇,没有减速:“出事了,不是还有我陪着你。”
“......”
“抱紧我就没事。”
车子穿过隧道,两旁的路灯快速后退,江秋梧手往前伸过去环住赵悦的腰,起初并没有抱实,直到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快要把人卷走,江秋梧一闭眼,身体前倾把脸贴到赵悦后背jsg上,两条手臂在她腹前交叉,紧紧搂住。
像是突然拥有了减噪功能,耳边的风声逐渐变弱,只剩舒爽的凉意。
江秋梧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后退的夜景,灯光倒映在眸底,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车子没有骑进小区,而是不远处的绿化带旁停下,赵悦往小区正门口看了眼,见还有人在蹲守,就调头走南侧的小门。
“到了。”赵悦下车摘掉头盔,用手顺了下头发,转头问:“你还好吗?”
“还好。”
江秋梧把头盔还回去,打量四周的环境,入目便是绿植,喷泉水哗哗响,听起来不觉得聒噪,反而有几分惬意,精致阔气的洋楼伫立其中,光是看一眼就已经能想象到春日里推开窗,外面鸟语花香的场景。
能生活在这里,日子肯定很舒心,江秋梧收回目光,“既然你到家了,我就回去了。”
“没到家。”赵悦抓住江秋梧的手腕,往里面指了下,“这是门口,家在里面。”
已经到小区门口,其实也不多那几步,江秋梧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车子,“车就停这儿?”
“嗯,先放那,骑进去太招摇,会被发现。”
江秋梧眉心皱了下,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跟着赵悦进入小区,看见一栋两层的洋房前停留两个人,他们一个头上戴着鸭舌帽,一个手里牵着遛狗绳,乍一看还以为是小区的居民在遛狗。
可仔细观察后会发现他们行踪很可疑,每次都只走到十米外的人工湖,绕上一圈,就又鬼鬼祟祟地绕回来,抬头往屋里张望。
“他们是——”江秋梧扭头。
“嘘。”赵悦手在嘴唇旁比划了下,拉着江秋梧闪回到绿植后面,小声说:“先跟我来。”
走了段小路,两人绕到房子的后面,赵悦熟练地翻过一处齐胸高的围墙,然后身子趴在围墙沿上,朝江秋梧伸手:“我拉你上来。”
江秋梧伸脖子往院子里看了眼,边递手边怀疑:“这真是你家吗?”
“等会儿给你看房产证。”
江秋梧笑了下,“真没想到第一次来你家做客,需要翻墙。”
“我也没想到。”赵悦抓着江秋梧的胳膊,“来,小心。”
本以为翻完墙就没了,谁知道还要翻窗户,索性窗户并不高,两人轻轻松松进去,“你先站这等我下。”
赵悦打开手机,借着光摸到墙边,啪的一声,屋里亮堂起来,跟刻板印象中的豪宅并没有出入,宽阔且明亮,随处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渴吗?给你拿水。”赵悦问。
来一趟又是翻墙又是翻窗,是个耗体力的活,江秋梧点头:“嗯。”
赵悦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歇会儿,我拿几件衣服就走。”
屋子太大,懒得再去找沙发坐,两人就近在大理石台阶上坐下,江秋梧喝了口水,“外面那两个是什么人?”
“拍人隐私的狗仔。”赵悦喝了一大口水,气息有点喘,“跟吸血鬼一样,咬到人就不放。”
江秋梧抿了抿唇,“没人管吗?”
“管啊,不然正门外面那些人都进来了。”赵悦扭头,发现江秋梧正在看自己:“干嘛?什么眼神?”
江秋梧笑了下,摇摇头,“没有,只是感觉今天晚上的经历跟做梦一样,不对,跟拍电影一样。”
“是吧,我也觉得,还是喜剧片。”
江秋梧顿了下,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脚下的大理石,试探性地问:“你这些天都在学校住?”
“没,在酒店。”赵悦说:“宿舍太吵了。”
江秋梧点点头,始终没有开口问外面那些人为什么要在她家门口蹲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嗯,那得住个离学校近点的酒店,不然早上上课会迟到。”
赵悦瞅她:“这也要操心,不嫌累?”
“习惯了。”江秋梧转了下头,看到赵悦手上缠的纱布渗出血,忙放下矿泉水瓶,“你伤口又裂开了,家里有纱布和碘伏吗?”
赵悦没动,看着江秋梧:“不是让你别管我吗。”
“今天情况特殊,总不能见死不救。”江秋梧又问:“有纱布和伤口消毒的药品吗?”
赵悦收回目光,站起来,“应该有,我去找找。”
最后在次客厅的壁柜里找到药箱,江秋梧拉着赵悦胳膊坐到沙发上,轻轻撕掉渗血的纱布,然后抬眼提醒:“可能有点疼。”
“没事,直接来吧。”
“嗯。”为了转移赵悦注意力,江秋梧边给她伤口消毒边调侃说:“你家里这么大,平时不会迷路吗。”
伤口沾到双氧水稍微有点疼,赵悦眉心皱了下,头往一边偏开:“平时开导航。”
江秋梧被逗笑,捏着纱布的头小心翼翼的盖住伤口,另一边开始缠绕:“你这些天小心点,伤口别碰水,也别太用力,免得再裂开,天气越来越热,发炎就不好了。”
“我回来再拿衣服怎么办?一只手翻墙不太好翻。”赵悦皱着眉,像是遇到很大的难题。
但在江秋梧看来都不是事,她给出主意:“这次多拿几件,或者直接买新的,你又不缺钱。”
赵悦看了眼江秋梧,背靠在沙发上,声音有些暗哑:“其实就算你不管我,我也不会催你还钱,就像你说的,我又不缺这点钱。”
“知道你乐于助人。”
纱布总共缠了三圈,两头捏在一起打了个结,大功告成,江秋梧嘴角扬起弧度,满意地笑了笑,扭头说:“作为回报,我想让你开心点。”
23
怕赵悦不信, 江秋梧说完又补充:“这是我真心话。”
赵悦盯着江秋梧看了会儿,嗓子突然有点痒,脑袋偏到一边咳了声, 语气老成:“你什么都不懂。”
“你整天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就是想懂也没机会啊。”江秋梧扭头打量眼前的豪宅,有点好奇:“这应该很贵吧。”
赵悦愣了愣,“什么?”
江秋梧指给她看, “房子。”
“应该吧。”赵悦抬头看了眼:“需要我带你参观下吗?”
“不用。”江秋梧收回目光, 低头盯着手背看了会儿,又抬眼去看赵悦的手,没话找话,“记得伤口别碰水。”
“你这话已经说了两遍。”
“是吗?”江秋梧笑笑, “怕你忘了。”
赵悦没说话,身子往前坐了点,把纱布和双氧水收拾进药箱, 盖子合上放回到橱柜里, 两人都不说话, 屋子里有些静。
江秋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说:“时间也不早了,怎么出去?”
赵悦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 朝外面看了眼又放下, “那俩人还没走, 你现在出去,明天新闻上,我估计又会多个小妈什么的。”
江秋梧用一种很无语的眼神看了眼赵悦, 问:“再翻墙出去不行吗?”
赵悦举起受伤的那只手,“伤口会裂开。”
“那我先走, 你找机会再离开。”反正江秋梧记得路,一个人出去也不是问题。
赵悦想了下,没说不行而是问:“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如果他们一直不走,我待在这儿吃什么?”
“放心,不会。”江秋梧说得特别肯定,“狗仔又不是神仙,他们也要吃饭。”
赵悦:“如果他们轮流换班呢。”
“......”江秋梧扭头看了眼赵悦,“是你自己不想出去吧。”
“怎么可能,谁想坐牢。”
江秋梧瞅她:“那还替他们找这么多借口。”
“再等会儿吧。”赵悦走到沙发旁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不会耽误你太久,我观察过,他们最晚待到十二点就撤了。”
江秋梧犹豫了下,走过去:“心里已经有想法了,还让我猜来猜去。”
“谁知道你有没有空,万一着急结婚呢。”赵悦以一种非常懒散的口气说:“给你点考虑的余地,不至于太勉强。”
江秋梧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苦笑了下点点头:“嗯,也是,我也不是每天都有空。”
“每天都忙着相亲?”
江秋梧:“也不是,还要看店。”
赵悦问:“今年能结婚吗?”
江秋梧抿了下唇,“不知道,这事看缘分吧。”
“结婚有什么好。”听不出是问句还是感叹句,赵悦曲起一条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都要结婚。”
“都?”江秋梧扭头问:“还有谁要结婚?”
赵悦神情愣了下,摇头:“没谁。”
“也不是非要结婚,看情况吧。”江秋梧说得很含糊。
赵悦转头盯着江jsg秋梧的脸,像是要把人看穿:“所以上次那话是故意赶我走,真不够意思,我又吃不了你多少,还嫌我烦。”
“没嫌你烦。”
赵悦:“那就是嫌我挡你桃花?”
这事只会越解释越乱,江秋梧索性不答,随赵悦怎么猜怎么想,“你不是要收拾衣服吗?”
“再等会儿,还早,你有事?”
江秋梧说:“没什么事,就是这么等着挺无聊。”
“那做点别的。”
这段话从开始到结束都挺正常,直到两人都陷入沉默,气氛才变得诡异起来,逐渐发现哪里不对劲。
“我是说看会儿电视。”越解释越不对劲。
“......”
赵悦别开脸,胳膊往后面挪了下位置,半搭在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背也靠过去,镇定自若问起:“你今天在道子里听到什么了?”
江秋梧反应了下,如实说:“听到他们问你,被拍到的女孩是不是你妹妹。”
赵悦眼眸低垂,顿了片刻,仰起头说:“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是看到别人发才知道这件事。”
以前总是赵经年被拍,这女星那模特的,她已经习以为常,可这是头一次冯媛被拍,赵悦看到新闻的那刻,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自己母亲又怎么会认错。
当时的心境其实跟看到赵经年的花边新闻是有点不同的,这次有种彻底被遗弃了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事发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星期,冯媛打过电话,没有很直接的说新闻上的事情,只是叮嘱赵悦照顾好自己,她忙完会回来一趟,赵悦猜测她应该是想学赵经年冷处理。
江秋梧扭头看向赵悦:“没想过去跟他们问清楚?”
“怎么问?”赵悦不知道该如何张嘴。
“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事情已经摆在明面上,你要是不问,会让他们产生一种你也不在意的感觉,久而久之大家都习以为常,就不会觉得这种事有什么问题。”江秋梧不紧不慢说道。
赵悦哼笑了声,有些搞不明白:“这种事不是应该他们来跟我解释吗。”
江秋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其实有些事情你心里已经有答案,只是害怕面对,如果逃避带来的现状让你心里更舒坦些,也可以不用问他们。”
“舒坦吗?貌似也不怎么舒坦。”赵经年和冯媛的私生活没被曝光前,赵悦还能以为他们是工作忙,才没空回来,现在事实残忍地甩到她脸上。
心理落差肯定是有的,伤害也是超级加倍,赵悦在外面还能装装不在意,可自己没办法欺骗自己。
她其实挺难受的。
江秋梧抬手抚了下赵悦的后背:“既然心里不舒坦,那不如去跟他们好好谈谈,不为别的,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让心里能舒坦些,事情已经发生,如果都不去解决,它就会一直存在,而你越在意就会越难受。”
“劝他们离婚吗?”
自始至终江秋梧都是局外人,做不了这种决定,“离不离婚是他们的事,你只需要一个交代,他们肩上有这个责任也有义务向你解释清楚。”
赵悦叹了口气,苦笑:“总有种我在耽误他们寻找自己幸福的错觉。”
“别这样想,你没有任何错。”江秋梧抿了抿唇,直言:“今天道子里那两人说的也没错,他们如果真跟新闻说的那样,你也要为自己以后做打算。”
为以后做打算,做什么打算,无非就是争家产,谋更多利益,赵悦嘴角扬了下,强颜欢笑:“挺没意思的。”
江秋梧很能理解赵悦现在的心境,从小吃喝不愁,可能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天会因为钱跟人闹得难堪,并且也不屑于去做这些。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那就安心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赵悦到底是他们的女儿,就算在外面还有其他孩子,也不至于会亏待自己的亲骨肉。
“江秋梧。”赵悦突然扭头喊了声她名字。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结婚?”
江秋梧脸上愣了下,迟迟没说话。
赵悦抿起唇没再问,又坐了会儿,双手撑着沙发的边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了眼,“他们走了,我去拿衣服。”
“嗯。”等脚步声走远,江秋梧才抬起头,看向赵悦背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有几分怅然。
·
越到晚上气温越低,江秋梧从赵悦家里出来,被风一吹竟觉得有些冷,不禁抱了抱胳膊,站在路旁等赵悦给车子调头,走到跟前。
她一只手里拎着头盔还有件外套,递给江秋梧:“先穿上,降温了。”
江秋梧看着外套,犹豫了下接过来:“谢谢。”
回去的车速比来时慢了点,等到酒店门口已经接近凌晨,下车后发现附近的环境有些陌生,看着不像在韶大周边,江秋梧掏出手机打算看下地图,还没来得及定位,手机就被人抽走。
“车没油了,先在酒店住一晚吧。”赵悦把车钥匙递给门口的泊车员,手里拿着江秋梧的手机,往里面走。
江秋梧两手空空,抬头看向眼前富丽堂皇的酒店,心想今晚真是把富二代的生活体验了个遍,当然,全是托赵悦的福。
“快点啊。”赵悦走到门口,见人没跟上来。
江秋梧回了神,跟上去:“手机给我。”
“到房间给你。”赵悦换到另一个手里:“太晚了,回去路上不安全。”
江秋梧:“我知道,但你总得让我看看自己现在在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