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赵悦进到厨房把面装进碗里,“你先吃饭,我去开车。”
“......好。”
机车骑着兜风还行,可最近天热,不如开车舒服,赵悦换了辆银白色的SUV,车内空间很大,本想出门买东西能有地方放,可巷子里弯弯绕绕,有些路口还不允许汽车进入,所以车开来就一直停在商业街的停车场没怎么动,今天总算派上用场。
二十分钟后,江秋梧提着收拾好的行李上车,不知是着急还是热,额头上满是汗:“麻烦你了,小赵。”
赵悦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再客气我亲你了。”
江秋梧哽住,接过纸巾不再吭声。
赵悦把冷气开到最大,手搭在方向盘上等后面的车过去:“帮我带衣服了吗?”
“什么?”
赵悦提醒:“你不说要去好几天,不带衣服我穿什么。”
江秋梧以为赵悦只是送她过去,根本没料到她也要住那儿,一时间哑口无言。
“不欢迎我?”赵悦手里轻打着方向盘,眼睛微抬,从后视镜里观察路况。
“不是。”江秋梧连忙否认,解释说:“我家那边是乡下,怕你去了住不习惯。”
“你能住我就能住。”
车子驶入主道,赵悦扭头看了眼江秋梧,商量:“这停车不方便,我去了穿你的吧。”
夏天/衣服又不挑,穿睡衣都能出门,江秋梧纠结的点点头,“行。”
走得匆忙,江秋梧在路上才给彭莉发消息说自己回老家了,本想也告知李欣一声,但怕影响到她准备考研,最后还是算了。
“困吗?”赵悦看了眼导航,“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你再眯会儿。”
“还行,不怎么困。”江秋梧担心赵悦困,故意找话聊:“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快七点。”
“醒那么早。”往常都是江秋梧比赵悦先醒,可昨夜闹腾太晚,早上睡过了。
“睡觉前就听到你肚子叫,早点起来去买饭。”赵悦抓了下江秋梧的手:“你睡吧,我不困,不用跟我聊天。”
江秋梧犹豫了下,“行,那我眯会儿,到了叫我。”
“嗯。”
到镇上医院,江涛见到江秋梧就开始哭诉:“家里没车,我叫的救护车光是拉过来就花了二百,再加上住院,检查,乱七八糟的已经交了五千块,佳佳和乐乐都在读书,大哥又找不到人,我真的是压力很大,实在没办法才给你打电话。”
江秋梧没听进去多少,着急问:“奶奶现在怎么样?”
“脚踝摔骨折了,还有点轻微脑震荡,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要静养几个月不能乱动,妈也真是,我都说了她这么大年纪,不让她下地干活,她还背着我们偷偷去地里拔草,这下好了,罪受了钱也花了,正忙的时候还要留人在医院守着她,你说这图个啥啊。”
江秋梧勉强笑了下,“我先去看下奶奶,小叔你等会儿再跟我说下这边的情况。”
江涛皱着眉,一脸无奈:“真不是我不想留这儿照顾妈,只是家里种那么多地,我不在家全靠你婶子一个人打农药,实在忙不过来,还有这马上要放假了,还要去学校接佳佳和乐乐,你婶子一个人是真抽不开身。”
江秋梧点点头,表示理解,“没事,我来照顾奶奶就行,你先回去忙。”
“诶,那就麻烦你了秋梧,对了,不耽误你店里做生意吧?”
“不耽误。”江秋梧推开病房的门,“我先看看奶奶。”
“好好,你去看会儿妈,我早上还没吃饭呢,下楼去吃个饭。”江涛转身时,才注意到江秋梧后面还跟着一位陌生人,好奇地瞅了眼,“你是秋梧的朋友?”
赵悦敷衍地点了下头,就跟着江秋梧进到病房。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嘴唇白的几乎没有颜色,腿用夹板固定着,手背上还在输液,如果不是见到人来还有反应,会张嘴说话,江秋梧都要怀疑江涛刚说没事是在骗她。
“奶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罪,江秋梧看着心疼不已。
杨金凤抓住江秋梧的手,眉头紧皱:“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你小叔给你打电话的,我都说了没事儿,他还要你跑一趟,真是不像话,回头我定要说他。”
“小叔也忙,没事,我回都回来了,就在家照顾你。”江秋梧轻声说。
“哎,净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江秋梧劝道:“奶奶,你年纪大了,有些活干不了就别干了,缺钱了也跟我说,不要强撑。”
杨金凤叹了口气,摇摇头,眼眶里泛着泪光。
江秋梧心里也酸的厉害,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哭,抽了张纸巾给杨金凤擦擦眼泪,“奶奶,不说了,你先休息会儿。”
“好......好......”
杨金凤扭头时,目光扫到站到床边的赵悦,本想说什么客气话但大概也是累了,只是冲她笑了下点点头,就闭上眼睛休息。
“还好吗?”赵悦走近,扶住江秋梧肩膀。
“我没事。”刚只顾着担心奶奶,差点忘记赵悦还跟着自己,江秋梧吸了下鼻子,起身说:“这也没休息的地方,要不我在旁边给你订个宾馆,你去睡会儿,等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赵悦用手背蹭了下江秋梧的脸,“我不困,你在哪我就在哪。”
来之前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眼下也没办法改变,江秋梧抿了下唇,看着赵悦:“要是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就先委屈你了。”
赵悦眼睛微眯,威胁:“江秋梧,你再客气一下。”
“......”
江秋梧睫毛颤了下,转头看到放在床头的水壶,“我去接点水jsg,你坐吧。”
“我去。”赵悦拿过热水壶:“你看着你奶奶。”
江秋梧:“你知道在哪儿接吗?”
“有嘴还怕找不到。”赵悦按了下江秋梧肩膀,“你脸色也不太好,坐下歇会儿。”
开水房就在走廊尽头,出了病房不用找,一眼就能看到,赵悦拿着热水壶过去,刚拧开热水阀门,就听到旁边楼梯间里传来男人无能的吼叫声。
“我已经说了我们花了多少钱,可她就是不提给,我能怎么办,好歹我也是她小叔,我怎么好意思跟个晚辈要钱。”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男人愤愤道:“你想要那个钱你就去要,反正我张不开嘴,躺在床上那人好歹也是我妈,你不要太过分。”
说完便直接撂电话,气愤地踹了下旁边的门才离开。
热水壶里的水早已经接满,赵悦关掉阀门没动,等那人走后才慢慢转过身,抬眼望去,那个背影看起来,正是刚才接她们进来的男人。
31
从镇上到村里没有公共交通, 只能搭乘熟人的车回去,江涛站在十字街口等了半天都没遇到老乡,正午太阳又大, 无奈只好先回医院歇歇脚。
病房里,杨金凤生气地数落江涛把江秋梧叫回来做什么,快四十岁的男人耷拉着脑袋,两只手攥在一起站在墙边不吭声,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妈,现在玉米地正需要打药,我实在忙不过来。”
杨金凤种了一辈子地怎么会不知道,怪来怪去只怪自己不中用, 给儿女添麻烦,她看向江涛,不再责怪, 重重叹了口气:“人老了不中用了。”
“妈, 你看你又来了, 总这样。”江涛气得梗着脖子坐下,不说话。
江秋梧买完水果回来,看见江涛有些意外, “小叔, 你不是回去了吗?”
“那个, 等半天没遇到熟人。”江涛尴尬地说:“没车,回不去。”
江秋梧了然,掰了个香蕉递给江涛, “这样啊,那你先坐会儿, 我想想办法。”
“我送吧。”赵悦放下装洗漱用品的购物袋,转身说:“车正好在楼下。”
还没正式介绍过,江涛愣了愣,看向江秋梧:“这是?”
“我朋友。”江秋梧不放心地看了眼赵悦,“乡下的路不太好走,能行吗?”
“车底盘高,没事。”
眼下也只能先这样,江秋梧把两人送到病房外面,叮嘱:“路上小心点。”
赵悦摆摆手:“进去吧。”
头次坐这么气派的车,江涛有些拘谨,手在裤子上抹了两下才去拉后面车门,第一次没拉开,尴尬地又去拉第二次,这时副驾驶的门被打开,赵悦冲他说:“你坐这吧。”
“诶,好。”江涛坐进去,好奇地打量来打量去,“这车要不少钱吧?”
“还行,不贵。”赵悦提醒:“安全带。”
江涛忙低头系上,笑着说:“看来秋梧在城里混得还不错,能交上你这样的朋友。”
想起在开水房听到的话,赵悦脸色微变,顿了顿转头问:“这附近哪儿有银行?”
“你要取钱?”知道这人是江秋梧朋友,江涛不敢怠慢,扭头往窗外指了下:“十字街下面有个建设银行。”
“行,带我去。”
赵悦总共取了一万,分出五千直接递给江涛,“这个给你。”
江涛惊讶地看着赵悦,眼中有点慌:“不不,不能拿你的钱。”
“江秋梧让我取的,拿着吧。”赵悦把钱放到江涛手里,问:“怎么走?”
看着手里的钱,江涛眉心皱成一团:“其实......用不到这么多。”说到底杨金凤是他妈,出了事总不能让江秋梧一个人出钱。
“你不是还有两个孩子,剩下的给他们用。”
说到孩子,江涛的心开始动摇,再三纠结后,他将钱卷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叹气说:“秋梧这孩子真是给家里帮了不少忙。”
赵悦抿着唇,不想评价:“带路吧。”
村里现在都修有水泥路走起来挺干净,就是路太窄,不好错车,赵悦开得慢,拐了好几个弯,穿过一大片农田后,终于到了。
“停这就行,前面就是。”江涛指给她看。
红色的双开大门旁边开了个小门,向里面看去,很常见的农村自建房,二层楼带个小院子,外面的墙体通白还贴了带花纹的瓷砖,看起来挺新,应该是刚建好不久。
一想到这是江秋梧从小长大的地方,赵悦心里莫名有些触动,没忍住往里面多看了几眼。
“今天真是谢谢你啊,姑娘。”江涛下车后,热情地招呼赵悦进屋坐会儿,“大老远跑一趟,下来喝点水再走。”
赵悦犹豫了下,拒绝了:“改天吧。”江秋梧不在,跟个陌生人进去参观还挺别扭的。
江涛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听赵悦说要走只知道客气地送送:“那你路上慢点,医院有什么事让秋梧给我打电话。”
“好。”
回到病房,杨金凤已经睡下,江秋梧守在床边,头枕着胳膊浅眯,一听到动静声立马抬头看去:“回来了。”
“嗯。”赵悦走近,习惯性的用手蹭了下江秋梧的脸:“你去宾馆睡会儿,这我来看着。”
“不用,你困了去睡会儿。”江秋梧说。
“我不困。”
旁边病床是空的,椅子也没人用,赵悦搬过来挨着江秋梧坐下,两人离得很近,江秋梧扭头看了眼,脑袋慢慢往赵悦肩膀上靠去:“还习惯吗?”
“别把我想那么娇气。”赵悦握住江秋梧的手,“靠着我睡会儿。”
江秋梧笑笑,突然间觉得有个人依靠还挺不错。
杨金凤总共在医院住了五天,江涛和肖艳来看过一次,剩下全是江秋梧和赵悦在看护,有时两人一起,有时轮流来,一个守着,另外一个去宾馆休息。
赵悦话不多但很勤快,有什么需要立马就去做,杨金凤对小姑娘印象挺不错,听江秋梧叫人家小赵,就跟着喊小赵,喊着喊着就熟了。
出院那天,杨金凤拉着赵悦的手,感激不已:“小赵真是个好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秋梧有你这样的朋友,我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千万不要和我们客气。”
赵悦跟家里的长辈都不亲,被杨金凤这样拉着手其实有些不适应,但没有表露出来,她看了眼江秋梧说:“我们是互帮互助,不用客气。”
“真好,真好啊。”江秋梧交到知心朋友,杨金凤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欣慰,望着两人忍不住说:“你们以后也要一直这样下去,可别忘记对方的好。”
赵悦和江秋梧对视了眼,心照不宣。
伤筋动骨需要慢慢养,江秋梧短时间内肯定回不去城里,而赵悦离开学还早,也不说要走,就一起去了乡下。
杨金凤住着三间平房,卧室和堂屋共用一屋,一间做饭还有一间是放粮食的,里面放了张许久不睡的床,一坐上去就吱呀响,往常江秋梧一个人回来还能跟杨金凤挤挤,可现在有客人在,只能把放粮食那间收拾收拾,床板铺上被子晚上勉强睡。
头顶还是那种老式的灯泡,连着一根绳子控制开关,不是很亮,杨金凤生怕照顾不周,跑来三趟询问赵悦还适应吗,“真不好意思,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只能委屈你睡这屋。”
“这儿挺好的。”赵悦说。
杨金凤扶着墙:“那就好,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跟秋梧说也行,好孩子千万别客气,就把这当你家一样。”
“嗯,奶奶你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
“好好。”
江秋梧还在外面收拾今天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杨金凤闲不住,拄着拐杖也想去帮忙:“一回来就忙上忙下的,你坐那歇会儿,这我来弄。”
“别别,你腿还没好。”江秋梧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人扶坐下,生气又无奈:“奶奶,你怎么就闲不住呢,忘记医生怎么说的了,伤筋动骨不能乱动要静养,你得记住,不然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被亲孙女说,心里怎么都是美的,杨金凤叹了口气,“干了一辈子活,这一闲下来就心里发慌。”
“那也不能乱动。”江秋梧把医生叮嘱的事又重复了遍。
杨金凤笑着点头,“好好,奶奶一定记住。”
在屋里听到奶孙俩讲话,赵悦正要出去帮忙,目光突然被墙上泛黄的纸张吸引去,跪在床上凑近一看才发现是奖状,很早期的奖状,四角的红布已经斑jsg驳,底下的大红花只剩半个,隐约还能看清上面的字体。
学习标兵:江秋梧。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赵悦轻轻挪动着腿往里面找,发现旁边还有,从学习标兵到三好学生,再到荣誉证书,有的被撕掉一半,有的只剩下个角,纸张被岁月洗礼的快要看不见它的存在。
屋里光线太暗,看着费劲,赵悦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顺着一张张之前黏贴整齐现在却破损的不成样的奖状看下去,发现最后的时间停留在二零零六年,江秋梧读高一的时候。
·
“走了,我带你去隔壁洗澡。”
家里没有太阳能,杨金凤平时都是烧热水洗,江秋梧担心赵悦这样洗不习惯,就找江涛说了声,让赵悦去他家里洗个澡。
原本以为赵悦又会跟在店里时那样躺在床上玩手机,可进去发现她正坐在床尾,没看手机,两只手搭在腿上,脑袋微微垂着,看不到脸上的表情,昏黄的光线笼罩在周身,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江秋梧心里一咯噔,慢慢走近问:“怎么了?”
“......”
赵悦抬起头看了眼,“你说什么?”
“我说带你去隔壁洗个澡,那儿有太阳能,洗起来方便点。”江秋梧说。
赵悦点点头,“那你呢?”
江秋梧笑了笑,“我怎么都行,你先洗。”
“一起洗吧。”
江秋梧愣住,这儿可不同她那店里就两个人,可以随心所欲想干啥干啥,开口正要拒绝就听赵悦又说:“烧水太麻烦,走吧顺带洗了。”
最后确实也在江涛家洗了,但是一前一后,江秋梧冲完赵悦进去,“等我啊,别走。”
“不走,你快去洗。”
江秋梧推了推赵悦肩膀,边擦头发边给她指哪边是热水,赵悦靠墙站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江秋梧,在人关门出去前猛地凑过来在她嘴上亲了下,动作太突然,没亲到嘴唇中间,只沾了下嘴角。
环境使然,单纯一个吻就能引起多重身体机能反应,江秋梧手里攥着毛巾,站在门口半天没平复下来,直到江涛来叫她。
“秋梧洗完了啊,你来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
江秋梧走开些,而江涛也像是要故意躲着谁,走远到院里才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快速塞到江秋梧手里,催促道:“快收起来。”
钱不是很多但摸起来也有几千,江秋梧不明所以,“小叔,你这是做什么?”
江涛边往亮着的堂屋里看边说:“住院报销下来花不了那么多,再说我也不能让你出大头,拿着拿着吧。”
江秋梧还是不明白,要把钱还回去,“不管花多少,你给我钱干什么?”
“不是你让小赵取的吗,用不了这么多。”
堂屋里传出声音,江涛推了下江秋梧胳膊让她赶紧收起来,然后应着声进屋去:“来了来了。”
江秋梧低头看向手里的钱,眉头紧皱在一起。
·
杨金凤早早就睡了,西边的屋里还亮着灯,江秋梧把钱还回去,“那两千我微信转给你。”
赵悦擦头发的手顿住,眼眸微垂,淡淡地瞥了眼放在大腿旁边的那沓钱,很快又收回目光,继续擦头发。
“小赵,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现在不缺钱花,你不用这样做。”江秋梧无奈的说。
赵悦装没听见,也不说话。
“钱收起来吧。”江秋梧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老旧的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闻声,赵悦立马抬起头:“你去哪?”
江秋梧脚步顿了下,指墙边的箱子,“拿衣服。”
“哦。”
赵悦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椅子靠背上,看着江秋梧走来走去,十点多的时候,灯被关掉,屋里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很轻的呼吸声。
“你睡了吗?”赵悦问。
江秋梧胳膊动了下,扭头:“怎么了?”
“别背对着我。”赵悦伸手摸到江秋梧肩膀,稍稍用了点力气,但没把人翻过来,于是动了下,打算去拉江秋梧。
可当身体刚离开床板,老古董又发出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尴尬,赵悦手指顿了下,没有再继续,仅从背后抱住江秋梧,嘴唇蹭她脖子后面的皮肤。
“你生气了吗?”声音很轻,听起来闷闷的。
江秋梧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屋里太黑看不见人,只能凭借铺面而来的热气找到对方,嘴唇轻轻贴了下又分开。
虽然看不见彼此的反应,但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赵悦手撑着床起来,半边身子压住江秋梧,又吻了下来。
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吮吸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床板摩擦声,听起来叫人脸红。
“......好了。”江秋梧推开赵悦,用仅存的理智说:“不能再继续下去。”
赵悦脸埋在江秋梧颈窝里喘气,“你生气了吗?”
“没。”赵悦是好意,按理说江秋梧还该感谢她,可有时候好的太好了,让人喘不上气,心里莫名有压力,尤其涉及到钱的问题。
她不图赵悦的钱,自始至终都是。
江秋梧摸摸赵悦的脑袋,“但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我要是真有困难,肯定会跟你说。”
就像在酒店借钱那次。
“嗯。”赵悦含糊应了声,问:“现在干什么?”
江秋梧笑,“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好。”
杨金凤年纪大了,用煤气江秋梧不放心,所以家里做饭用的还是烧火的灶台,赵悦没使过,不知道灶台底下烧火的技巧,不一会儿就被烟呛得往外跑。
“你没事吧?”江秋梧弯腰把刚塞进去的柴火往外面扒了扒。
赵悦用手在眼前扇,紧皱着眉头问:“你不嫌呛?出来站会。”
“跟你这样,做好饭都到晌午了。”江秋梧笑着摇摇头,“我来吧,你去陪奶奶看电视。”
赵悦在外面站了会儿,等厨房里烟没那么重后又进去,“等会儿。”
江秋梧笑笑,也没再说什么,早饭吃的简单,很快就做好了,正往屋里端饭时,肖艳突然来了,脸上笑呵呵的说:“你小叔刚去集市上买了两只鸡,秋梧,小赵中午都过去吃饭啊。”
说完又冲杨金凤说道:“妈,土鸡熬汤喝了对你身体恢复好,中午你也去啊,别在家做饭了。”
互相客气了两句,江秋梧才笑眯眯地说:“好,我等会儿过去帮忙。”
“哎呀,不用帮忙,鸡是杀好的,做起来特别省事,你们只管去吃。”
村里像肖艳这样的人不少,占到便宜了会热情地叫你到家里吃饭,但若是让她吃亏了你就算走到人跟前,人家也懒得跟你说句话,并且还要甩脸子,说不上坏但也谈不上好,反正表面上过得去就行,江秋梧早就习惯,并且应付自如。
肖艳走后,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杨金凤叹了口气,往江秋梧碗里夹鸡蛋,“吃饭,吃饭,小赵,你也吃。”
“嗯,谢谢奶奶。”赵悦看了眼江秋梧。
江秋梧笑笑:“吃吧。”
说是不用帮忙,可十点多的时候江秋梧还是过去给打下手,你人在那儿不管干点什么,都比不在那儿强。
赵悦没去,留在屋里陪杨金凤看电视,偶尔闲聊几句:“听秋梧说,你在读大学,真了不起啊。”
时代不同,现在不管是农村还是城里都重视起孩子的学习,所以读大学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赵悦说:“这没什么,现在大学生很多。”
“是啊。”杨金凤叹了口气,望向门口:“我们家秋梧以前学习也好得很,如果继续读下去现在肯定也是大学生,哎,可惜了这孩子。”
想到墙上突然中断的奖状,赵悦顿了顿,转头问:“后面为什么不读了?”
像是提起什么遗憾事,杨金凤说起就不停地叹气:“秋梧十一岁的时候,她爸妈就离婚了,她妈走的时候没带她,她爸.......不是个东西,出去打工后就没管过她,我种那点庄稼收成好的时候勉强能够我们奶孙俩用,收成不好的时候只能紧紧腰带,这孩子懂事见我实在供不起,读到高一就死活不读了,说要出去打工。”
“哎,她当时还那么小,我怎么放心她出去,就给镇上熟人塞了点钱,让她教秋梧理发,不管怎么样,有个手艺在身上,以后好歹你能吃饱饭,我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赵悦听得喉咙处发紧,张张嘴第一次没能发出声音,清了下嗓子才问出来:“没找她爸要钱吗?”
“要过,那混账东西不给,一找他要钱就吵着说女jsg孩子上学没用,要秋梧辍学,出去打工挣钱。”杨金凤又叹了口气:“要是有条件,我们秋梧肯定也能考上大学,她当时学习那么好,回回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光荣榜上每次都有她照片。”
赵悦脑袋微微垂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水泥地面,安静地听杨金凤诉说这些,心里却跟表面形成两个极端,上下翻腾的厉害,说不清是酸还是疼。
忍不住去想江秋梧辍学的时候是不是有偷偷哭过,学理发的时候或许一点都不情愿,以及后来在韶大,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大学生,心中是不是也会羡慕,遗憾和心酸。
可这些她从来不说。
“奶奶,你身体好点了吗?”突然,一道男人的声音打破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氛。
赵悦抬头望去,男人个子很高,又有点胖,站在矮小的屋檐下,顿时感觉屋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小周啊!哎哟,你怎么来了?”杨金凤激动地站起来,赵悦连忙扶住她,“小心点,奶奶。”
见到来的人,杨金凤是真高兴,一只手抓住赵悦胳膊,热络地介绍起来:“这是小周,周龙飞,这是秋梧的朋友,小赵,陪我看电视呢。”
“你好。”周龙飞冲赵悦笑笑。
赵悦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城里,不知道您摔倒,今天回来才听我妈说。”周龙飞低了下头走近屋里,把两箱纯牛奶还有鸡蛋放到桌子上,眼睛在屋里找了圈,笑着问:“小梧也回来了吧?”
“回来了回来了,在她小叔家帮忙做饭呢,估计都在厨房里,你来他们都没看见。”杨金凤说:“你去找她吧,你们这年轻人到一起才有话聊。”
“奶奶,我今天主要是来看您的,怎么说的跟我刻意来找小梧一样,我妈知道了又该说我不懂礼。”
杨金凤笑着说:“都这么熟了,还什么礼不礼的。”
周龙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行,那我先去看看,等会儿再来陪您聊天。”
男人走远后,杨金凤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消失,扭头叹气说:“小周多好的人啊,要是当时秋梧能同意,他俩现在孩子估计都有了。”
赵悦眼皮抖了下,“什么......什么孩子?”
反应过来赵悦才来可能不清楚,杨金凤笑了下,解释说:“小周是我们隔壁村的,比秋梧大两岁,当时有媒人介绍,俩人就见了个面,没想到小周对秋梧特别满意,经常到家里来,还带一堆东西。”
“哎,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他还记着我们,真是有心了。”
32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探望, 又正好赶在中午饭点,周龙飞理所当然的被留下吃饭,他走哪都一张笑脸, 再加上说话会掌握分寸感,很招长辈喜欢,连肖艳看他都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越看越喜欢。
算上放假回来的佳佳和乐乐, 快十个人坐了满满一桌, 江涛拿出珍藏许久的好酒出来,说今天必须要跟周龙飞喝点,肖艳嘴上埋怨他喝酒上脸,到底也没多管随他去了。
饭间长辈过问周龙飞生意最近做的怎么样, 父母身体都还好吧,周龙飞都客客气气地回答,然后又反问起小叔今年庄稼长得怎么样, 收成如何, 偶尔还有几声笑, 听着就热闹。
但对于赵悦来说却是陌生的,从人到他们口中聊的事全部陌生,她坐在那里就像组局时意外被朋友的朋友带来的客人, 插不上话, 又不好提前走, 如坐针毡。
“多吃点。”江秋梧的筷子第三次伸过来,往她碗里夹菜:“你早上都没吃多少。”
赵悦扭头看她,虽没说话, 可情绪全写在脸上。
“晚点再跟你说。”江秋梧声音小,说的话轻易被淹没在饭桌上其余交谈声中, 脸上笑眯眯的继续给赵悦夹菜,“这个是我炒的,尝尝。”
赵悦脸色没刚才那么难看,可也不高兴,抿着唇一言不发。
吃完饭,桌子被收拾干净,江涛又拉着周龙飞喝茶,没完没了地继续聊天,话题多是围绕跟江秋梧的事。
“小叔,看你说的,好像小梧不同意结婚我们就不能当朋友了,我就不能把你和奶奶,还有婶婶当家人了似的,再往远说咱不是还是老乡,奶奶摔到腿,我作为晚辈来看看不是应该的。”
江涛心中更是惭愧,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看江秋梧,期望她说个软话,可一出口全是客套话,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龙飞脸上有点尴尬,可还是说:“没关系,这都是我自愿的,你们不要给小梧压力,让她自己做决定。”
从城里回来一趟,周龙飞还有其他事要忙,坐到三点多钟就道别了,江秋梧送他出去,“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
“能来看看奶奶就不算白跑。”周龙飞看着江秋梧:“还有,只要你还没结婚,我就有机会。”
江秋梧也不客气:“那你有的等了。”
周龙飞苦笑:“没办法,谁叫我就吊死你这棵树上呢。”
什么话之前都说清楚了,江秋梧不想再重复,客气道:“替我跟叔叔婶子问好。”
“嗯。”周龙飞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江秋梧手里,“一点点心意,给奶奶买点营养品。”
红包摸起来很厚实,像拿到烫手的山芋,江秋梧还没拿实就立马还回去:“你人能来,奶奶已经很高兴,这个拿回去,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给你的,是给奶奶的。”周龙飞作势又要递过去。
江秋梧手躲开:“奶奶需要什么我会给她买,钱你拿回去,我不会收的。”
意料之中,周龙飞无奈叹了口气,撕开红包从里面抽出两张递过去:“年初我大伯中风,你小叔和奶奶都去看过,现在回个礼总行吧,这你要是还不收,说明你心里对我有偏见。”
人情往来倒说得过去,江秋梧收下:“不会,我对你没偏见。”
“行,那我走了,工作上有点事要处理。”
“嗯。”
江秋梧转身回去,把二百块直接给了杨金凤:“周龙飞给的,说之前他大伯生病,你们也去看过。”
杨金凤拿到钱,欲言又止:“秋梧啊,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小周那孩子真挺不错的,有上进心不说,人家可是一心一意的只等你,把媒人介绍的其他姑娘都推掉了,”
“奶奶,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江秋梧皱眉。
“之前因为你爸那事,一家人都逼你结婚,是我们不对。”杨金凤叹气,拉江秋梧坐到自己身边,“可现在奶奶是真心想看你结婚,不为别的,就是让你能早点离开这个家,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不然这个家早晚会把你拖垮。”
江秋梧听得心口发胀,不想讨论这个事,低头转移开话题:“奶奶,你休息会儿吧,中午都没睡觉。”
“......”
杨金凤还想说什么,可被这么一打断,心里就明白了,她心疼地看着江秋梧:“那你也睡会儿吧,忙一中午。”
“嗯。”江秋梧拍拍杨金凤的手,站起身:“有事叫我。”
西房屋门在关着,江秋梧轻轻推开进去,屋里窗帘那种暗红色的绒布,紧紧拉着,经过阳光照射,衬托的整个屋都是那种暗红的色调,看起来挺诡异。
赵悦鞋没脱躺在床上,腿挂在床尾,听到动静声眼皮抬了抬,很快就垂下去继续看手机。
“你没睡觉啊。”江秋梧走近坐到床上。
赵悦抬眼瞅她,“有事?”
“没。”江秋梧伸手拽了个枕头,“我得眯会儿,有点困。”
赵悦翻身,冷漠地哦了声。
江秋梧抬手碰了下赵悦肩膀,“离那么远做什么?”
“......”赵悦不理她。
江秋梧勾唇笑笑,扭头盯着赵悦的后背看了会儿,突然起身挪过去,下巴搁在赵悦肩膀上,歪着头话里带笑:“让我看看是不是生气了。”
赵悦皱眉,转头瞪她。
“真生气了?”江秋梧坏笑,抬手在赵悦下巴上摸了下,动作轻浮。
赵悦脸顿时更黑了,手扣住江秋梧肩膀用力往后推了推,紧接着翻身起来直接跨坐到她腰上,弯着腰按住江秋梧的两只手。
动作幅度太大,弄得床响半天才停。
赵悦胸口微微起伏,居高临下看着江秋梧:“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江秋梧摇头,目光直视着赵悦:“半罐啤酒,醉不了。”
赵悦咬牙,又问:“我在这是不是耽误你相亲了?”
“早黄了。”江秋梧手腕挣扎了下但没挣脱开,皱眉说:“有点疼,你力气太大了。”
赵悦故jsg意揶揄:“你不是喜欢力气大的吗。”
江秋梧笑着说:“我跟他要真有事,就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那是要到什么时候?”赵悦哼笑了声:“反正现在是来不及了,不如等我放寒假,还能给你当伴娘。”
江秋梧跟着笑,“你愿意?”
“你说呢?”赵悦瞪她。
江秋梧胳膊又动了动:“你先放开我。”
赵悦不理会,继续说:“我给你钱,你死活不要,他给的你就拿着,什么意思?打算结婚了,所以不分你我。”
“你都看到了?”
赵悦:“我眼又不瞎。”
江秋梧说:“那你应该也看到,我只拿了两百。”
“两百不是钱?”
江秋梧笑了,解释说:“他大伯之前生病,我奶奶去看过,这两百是人情往来。”
赵悦皱着眉,正想说什么,江秋梧突然用力挣脱开桎梏,伸手抱住了赵悦,没有一丁点的防备,赵悦被带趴在江秋梧身上,脑子瞬间有点懵。
“我一点都不想结婚。”
江秋梧用力抱着赵悦,话音有点颤:“小赵,谢谢你,也多亏了你,我才没结婚。”
赵悦越听越糊涂:“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
“不是这个,为什么是因为我你就不用结婚了?”赵悦手撑在床上慢慢起身,低头看着江秋梧。
江秋梧苦笑:“因为你借了我钱。”
赵悦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是江波吧?缺钱的是他。”
江秋梧没否认:“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彭莉,还有奶奶,知道一点。”
江秋梧说:“你上午不过去帮忙就是为了打探人隐私啊。”
“没要打探你隐私,奶奶告诉我的。”赵悦说:“可我想知道你的全部。”
江秋梧心脏有那么一瞬间是麻的,她看着赵悦,问:“为什么想知道?”
“你说想让我开心点,我也是,我也想你开心。”赵悦说得认真。
“我不是不告诉你,只是这种事。”江秋梧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说出来有点恶心。”
赵悦眉心跳了下,问:“比赵经年和冯媛还恶心?”
这么认真的时候,江秋梧差点笑出声:“你这算是在安慰人吗?”
“不是,我不会安慰人。”赵悦腿支在床边,没有用太大的力,脸埋在江秋梧颈侧:“我这样会不会影响你?”
“影响我什么?”江秋梧问。
赵悦说:“诉苦。”
江秋梧笑了:“那倒也不至于,倒是你问这么正经,我是不是该提前打个草稿什么的。”
“算了,也不用那么正式。”赵悦直接问:“江波总管你要钱,他自己不挣吗?”
江秋梧摇摇头,说:“他只会花女人的钱。”
江波有副好皮囊,年轻的时候在村里还挺出名,不少姑娘都挤破脑袋要跟他搞对象,在同龄人里面可谓出尽风头,可一旦结婚就不同了,因为不管你长着张多有排面的脸,都不能当饭吃,婚后是要实打实过日子的。
而江波除了脸根本没什么大本事,挣不到钱,在重男轻女的乡下也没能如愿有个儿子,随着年岁增长,愈发在同龄人里抬不起头。
“我妈为他流过很多个孩子,怀李欣的时候去检查说是男孩才被留下,没想到生下来是个女孩,江波就趁我妈睡觉的时候偷偷把孩子送人了。”
当时江秋梧年纪很小,只记得吕晓梅抓住江波的领子哭喊,说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质问他怎么能这么狠心,险些要拼命。
“你妈因为这走了?”赵悦问。
“嗯,不过走了也好,这样才能解脱。”江秋梧叹了口气:“离婚后江波说是去镇上打工,其实就是跟形形色色的女人厮混,后来他到城里遇到一个刚丧夫的女人,俩人好上了,女人特别有钱,带他到处旅游,出入高档场所,买昂贵衣服不说,还要给他买房。”
赵悦眉心皱了下:“真买了?”
“没,江波在外面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被她发现了,不仅房子没买成,还要江波归还之前给他花的钱,江波还不上来,她那几个孩子就天天来家里闹,去我店里闹,说要起诉江波诈骗。”
回忆起那段时光,江秋梧脸上没什么表情:“江波害怕坐牢,就找媒人给我介绍相亲,想换点彩礼,我不同意,他就跪在我奶奶面前,哭着说他以后会改,让我们救救他,我奶奶也哭但就是不点头,然后夜里偷偷找了根绳子要上吊,说只要她死了,江波就拿我没办法。”
江秋梧越说越艰难:“我当初开理发店买门面缺两万块钱,是奶奶借给我的,后来才知道那钱是她跑回娘家,低声下去求她哥哥才借到的,所以我没办法坐视不理,那时候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也许这就是命。”
“可就是特别不甘心,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这么多年,还没有真正意义上跟女生亲近过,就想着也许真经历过一次后就能彻底死心了,然后就遇到你,看见你坐在那儿喝酒。”
赵悦胳膊动了下,嘴唇轻轻贴在江秋梧颈侧,声音暗哑问:“当时酒吧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可能......有点颜控吧。”说到这,江秋梧转头看了赵悦一眼,“本来打算出了酒店就给周龙飞打电话答应结婚的事,可那天早上你怀里好温暖,我醒来看到你,突然特别想反悔,也许会有其他办法呢。”
“然后你就张嘴跟我借钱?”
赵悦头稍微偏了偏,正好可以看见江秋梧的脸,如果她当时没有同意,那江秋梧现在是不是会像奶奶说得那样,孩子都有了,感到万幸的同时,又很难受。
“嗯。”江秋梧语气轻松不少:“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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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太阳落山后风停了,屋里又闷又热,帐顶的小风扇慢悠悠地转着, 没多大用处,洗完澡没一会儿身上又都是汗,光是坐着都难受,晚上根本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