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梧看了赵悦一眼,把人推开,起身正要把水杯放到桌上时,听见赵悦没什么震慑力的警告:“我没喝醉,你说的话,我会记仇。”
“那你就记仇,这样也能早点把我忘了。”
赵悦不出声,只安静一会儿又开始说废话,江秋梧不再搭理她,把人扶到卧室床上,盖好被子,拿了个垃圾桶放在床头,知道跟醉鬼说话没用,可还是叮嘱:“不要吐地板上。”
赵悦似懂非懂点点头,嘴里不停叫她名字,“江秋梧,江秋梧……”
“好了,别念经了。”江秋梧被吵得心烦。
赵悦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眼中没有神采盯着一处,继续说些有的没的:“我今天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酒吧了,那时候明明在因为宋玉婉结婚感到难过,可今天去,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上一句刚说完,思维突然跳跃:“快把你现在的女朋友甩了。”
“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嗯?”
“怎么不说话,我不信你不喜欢我了。”
江秋梧心脏收紧,心跳快的让人发慌,她不敢再听下去,拿上被子到客厅睡。
第二天早上。
赵悦醒来时,头疼得厉害,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舒服的姿势来压制头疼,堪堪将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陌生环境让她愣住。
“醒了。”
江秋梧还要上班,本来想留个纸条,让赵悦走的时候记得关门,没想到她醒的这么早,那正好省事。
“醒了就回去吧,我也要上班。”江秋梧边说边检查包里的东西带齐没有。
“......”
赵悦很懵,怔怔盯着江秋梧背影看,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原来昨晚的不是梦,心里还没来得及庆幸,有人敲了敲门。
许林溪端着水杯进来,笑眯眯地询问:“小朋友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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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扬起的唇角瞬间凝固, 赵悦脸色阴沉的吓人,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撞击,直通通往上冲, 抵达喉管时,口腔里一酸,她忙探头出去,手撑在床边吐起来。
许林溪愣在原地, 眼睛眨了眨, 一脸不可思议:“不......不是吧。”看见我有这么大反应。
收拾好出门要带的东西,江秋梧转身,朝许林溪说:“我来吧,别耽误你上班。”
许林溪把醒酒的汤递过去, 瞅了眼还在吐的人,神情难尽:“那你看着点时间,别迟到。”
“好。”江秋梧接过杯子, 手背感受了下温度, 还很烫, 她用嘴吹了下,顺手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
许林溪转身要走, 想起什么又扭头问:“你早饭怎么办, 需不需要给你带?”
“不用了, 我路上随便买点。”江秋梧冲她笑笑。
许林溪迟疑了下,点点头,又往床上看了眼, 才道:“行,那我先走了, 所有老师今天要开早会。”
“嗯,路上小心。”
等许林溪出去,江秋梧侧身望去,赵悦吐完爬在床边,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怎么,一动不动。
江秋梧走近到床边,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赵悦无视掉江秋梧递过来的纸巾,手撑起身体躺回去,感觉两眼发黑,索性直接闭上,什么也不看。
见她这样,江秋梧几不可闻叹口气,把纸巾放回柜子上,“把醒酒汤喝了,我要上班了。”
“......”
赵悦头动了下,转向靠墙那面,一副不愿意沟通的模样。
这样耽误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还要上班,江秋梧抿抿唇,交代:“你要是还难受就再睡会儿,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说完,弯腰把垃圾桶上套的黑色塑料袋小心翼翼扯掉,打了个死结,准备下楼的时候扔掉。
察觉到江秋梧要走,赵悦眼皮动了下,余光斜过来,闷声问:“你们......现在一起上班?”
“嗯。”江秋梧瞟了眼柜台上的醒酒汤,催道:“起来把汤喝了。”
赵悦神情有所松动,看过去:“你给我弄的?”
“不是,许老师一大早给你煮的,我没时间。”
赵悦脸色顿时沉下来,头转到一旁,抵触道:“她煮的,我不喝。”
江秋梧也不惯她,淡声说:“不喝你就难受着,我上班了,还吐就去洗手间,别弄地上。”
“......”赵悦置若罔闻。
江秋梧拎起包出卧室,走到客厅看见厨房的垃圾桶也快满了,就顺手给换个袋子,一起丢下去。
新塑料袋刚套上,卧室传来脚步声,江秋梧转头看了眼。
赵悦站在餐桌旁,盯着挂在门口的黑色冲锋衣,很突兀的冒出一句:“她穿和我一样的衣服。”
江秋梧手指顿住,不解地看赵悦。
赵悦扭头和她对视,大言不惭地说:“你在找替身。”
“你说什么。”jsg江秋梧满脸震惊,又特别想笑,“你是不是疯了,一件衣服能说明什么。”
赵悦说:“现女友和前女友穿一样的衣服,你说能说明什么。”
江秋梧很无语,“有没有可能我只是知道喜欢这种类型的人,和你没关系。”
“是吗。”赵悦看她,“如果我也只是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呢。”
江秋梧愣住,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赵悦是指她和宋玉婉是同种类型,她只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人。
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可笑,“你骗的了自己吗。”
“就知道你不信。”赵悦眼皮微垂,落寞地问:“为什么非要是她?”
本以为自己到这年纪不会再幼稚到因为想气谁而故意说违心的话,不曾想,是江秋梧高估自己了:“她比你成熟,比你有魅力。”
“教个破书就有魅力了!”赵悦不快地皱眉。
江秋梧平静道:“另外她比你有责任心,知道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不像你,逃学挂科,毕业证都难拿到。”
赵悦被气得瞪直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嫌我学历低?”
江秋梧怔住,露出比赵悦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非常不理解,激她回去读书怎么就成嫌弃她学历低了。
完全没办法再交流下去,江秋梧提起垃圾袋,“我上班要迟到了,你出去记得把门锁好。”
赵悦往前跟了步,嘴比脑子快:“我送你。”
“不用。”江秋梧带上门走了。
赵悦失落地低下头,在原地站了会儿,胃里突然又开始泛酸,她忙用手捂着嘴,抬头四处张望,寻找洗手间。
·
晚上。
江秋梧下班回到家,赵悦已经走了,卧室的地面被拖过,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床头的杯子里空空如也,醒酒汤不知道是被倒掉还是被喝掉,江秋梧没多想,把杯子拿到水龙头下面冲洗了下,顺道接杯热水回屋。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江秋梧放下水杯,掏出来看。
【赵悦:挂的科目可以补考,我没逃学,只是缺了一个实践活动,不影响毕业。】
【赵悦:我已经联系辅导员了,以后会认真对待考试。】
【赵悦:你......下班了吗?】
江秋梧静静读完,没有回复,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脑子放空,定坐了会儿,等杯中的热水凉到合适温度,江秋梧端起喝了两大口,便起身去洗漱。
分手后各自安好,对她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
顾及外地的学生要回家过年,留太晚票不好买,年前最后两节雅思课改为线上教学,小班教学,只有六位学生。
上课前半小时,江秋梧调试好设备,投放课件,预览这节课教学内容,然后根据杨老师的提示,提前标注好疑难点和要特别注意的地方,便于到时候关注学生对知识点的掌握程度。
到了上课时间,学生陆续进来,江秋梧提醒她们签到,然后对照名单一一核对,只有六个学生,其实扫一眼就知道个大概,但江秋梧却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因为这六位学生里面有一位叫赵悦。
线上授课,学生ID都是使用自己的名字,江秋梧盯着那两个黑体加粗的大字,心里存有一丝侥幸,可能只是重名。
直到课上提问,赵悦开麦回答问题,江秋梧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彻底愣住,天底下重名的人可以有很多,可重名连声音都相似的,恐怕没多少。
课上一半中途休息,杨老师关麦,特意交代江秋梧:“赵悦同学刚报名,缺了两节课,小江,等会儿下课了你把我们之前的课件发给她。”
江秋梧咽了下喉咙,问:“她什么时候报名的?”
“前天吧,哦不对,大前天,反正没几天。”杨老师在关注下节课的教学内容,没注意到江秋梧的反应,只叮嘱说:“别忘记哦。”
江秋梧忙点了下头,笑笑应道:“好。”
公司员工做完年前工作接洽,都陆续放假,江秋梧把课程进度和学生名单整理完,也迎来了上班族的第一个假期。
许林溪比她先放假,昨天已经回家了,下班回去家里只剩她一个,江秋梧简单收拾了些行李,也打算早点回家,她想多陪杨金凤几天。
刚装完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赵悦打来的,江秋梧接通还没来得及问她今天是怎么回事,对方倒是先发制人。
“前两节课的课件,你还没发给我。”
江秋梧愣住,放假前事情多,她一忙就把这个给忘了,赵悦现在在智思上课,工作上的请求也确实不好拒绝,“等会儿发你。”
“好,我等你。”赵悦说。
江秋梧皱了下眉,把压在行李箱上的腿拿开,坐到沙发上,“能跟我说下是什么情况吗?为什么突然来智思上课。”
“提升学历。”赵悦语气古怪,“你不是嫌弃我学历低。”
江秋梧噎了下,“我没有嫌弃你学历低。”
“反正差不多都是那个意思。”
江秋梧想起赵悦是要出国留学的,顿时觉得报名学雅思也合理,便不再反驳:“也行,反正出国用得到。”
“嗯。”赵悦语气淡淡,漫不经心说:“这次打算换个专业申请,之前的成绩不够。”
江秋梧抿唇,“好,我现在发你。”
说完便挂断电话去开电脑,刚按开机键,赵悦的电话又打过来,“你生气了吗?”
江秋梧觉得奇怪,“我气什么。”
“没什么,你找吧,我挂了。”
“......”
江秋梧找到课件,没有登录线上授课用的那个软件,而是直接从微信发过去,赵悦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
第二天清早,江秋梧乘大巴回家,昨晚的小插曲很快被回家过年的喜悦冲淡,杨金凤见江秋梧回来格外高兴,肖艳也笑眯眯过来,不知道是心疼江波走了还是什么,说今年到她家吃年夜饭,家人一起聚聚,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小平房里一时间热闹许多。
江秋梧跟着江涛一起去镇上置办年货,又给家里的人都添了新衣,年三十下午,去坟上给江波烧纸,遇到村里一位长辈,按辈分江秋梧应该叫她婶婶,两人迎面打了声招呼,“秋梧回来了,去给你爸烧纸送钱?”
“嗯。”江秋梧淡淡应道。
女人叹口气,走近了些询问:“你爸头七那天,你没回来是吧?”
这种事江秋梧不想对外说,只礼貌地应了个表情,没说话。
“哎。”女人摇摇头,一脸痛惜说:“你当闺女的不回来,就没人给你爸烧纸送钱啊。”
江秋梧没放心上,只当是村里人爱管闲事,后来回去路上才知道头七那天她没回来,杨金凤半夜三更偷偷跑到坟上给江波烧纸钱,自古没有长辈给晚辈添纸钱的道理,怕被人议论,杨金凤特意选在晚上去,可还是被人看见。
导致她们这家成了村里饭后的谈资,心疼杨金凤不容易,奚落江秋梧不孝顺,还有偷偷笑话江波活该的。
村里闲话多,江秋梧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杨金凤在乎,但她什么都没跟江秋梧说,每天就坐在低矮的房檐下,听别人戳自己儿子,孙女的脊梁骨,不知道掉过多少眼泪。
江秋梧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三十晚上,不知何处又得罪了肖艳,她没喊杨金凤和江秋梧去吃团圆饭,奶孙俩习惯了,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冰箱里菜都有,添把柴火的事。
饭菜端上桌,江秋梧给杨金凤碗里夹鱼肉,直言:“奶奶,过完年,你跟我进城住。”
“去城里做什么,我在这儿住的挺好的。”杨金凤诧异抬头。
江秋梧知道杨金凤会拒绝,但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好,你去跟我住,现在理发店租出去了,我有工作,再加上江波出意外要赔的钱,足够我们生活。”
杨金凤放下筷子,面色沉重:“你爸出事那钱都是你的,你收好,我就住乡下挺好的,你过节就回来了,还有小赵也不时来看我,我个快入土的老太太了,能被你们这么惦记着,已经非常知足。”
“赵悦来看过你?”江秋梧挑鱼刺的手顿住,偏头问:“什么时候?”
“你爸走后没多久,她来还给我提了牛奶,好多水果,小赵这孩子真不错。”杨金凤说完看了江秋梧一眼,抿抿唇支吾其词,问:“你俩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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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梧没做声, 夹了根芹菜,细嚼慢咽,算是默认。
杨金凤笑着叹了口气, “小赵那孩子太年轻了,你比她成熟,想事情也更全面,出现矛盾在所难免, 只是人跟人jsg相处, 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牙齿都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更何况是你们,可不管是因为什么, 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嗯,我知道。”江秋梧把筷子递到杨金凤手里,起身用汤碗旁倒扣的白瓷勺给两人碗里舀排骨汤, 有意岔开话题, “排骨我多炖了会儿, 你能咬得动,多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见江秋梧不愿多提, 杨金凤也不勉强, 笑着点头, “好好,你也多吃点,都瘦了。”
“没瘦, 回来前刚称的,比夏天的时候还重了两斤。”江秋梧浅笑。
杨金凤脸上乐呵呵的, “胖点好,胖点健康。”
“嗯。”江秋梧放下汤勺,跟杨金凤商量:“今天冬天冷,要不这样,你和我先去城里住一段时间,等暖和了,我再送你回来,反正离得不远,现在交通也方便。”
杨金凤怕给江秋梧添麻烦,仍旧不怎么愿意,“屋里有空调,不冷,你就安心上班,别老惦记我,我好着呢。”
“有空调你也舍不得开。”老一辈的节省惯了,能省就省,这点江秋梧心里比谁都清楚。
杨金凤闪烁其辞,“我开,怎么不开,冷了我就开。”
“可我想让你去陪陪我,奶奶。”都说人老后需要人作伴,不然会孤单,可陪伴本就是相互的,江秋梧何尝不想有个亲人在身旁知冷知热。
杨金凤犹豫了,满眼心疼望着江秋梧:“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江秋梧握住杨金凤的手,“江波走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日子终究还要继续过,奶奶,你不能总闷在屋里,这样对身体不好,要多出去走走。”
江波再没用,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怎么不苦,杨金凤眼中闪着泪花,哽咽道:“都是命,都是命啊。”
江秋梧强忍酸楚,笑着安慰:“奶奶,今天过年,高兴点。”
“好,好......”杨金凤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我们都不哭。”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把那边安顿好,就来接你过去。”江秋梧说。
饭吃到一半,屋外传来嘭嘭的爆炸声,村里有人在放烟花,空气中弥漫着过年特有的烟销味。
没一会儿,佳佳来叫她们,兴奋道:“奶奶,姐姐,快来看烟花。”
“好,就来。”
江秋梧应声,放下筷子走到门口,江涛正把烟花往院子里搬,乐乐手里拿着打火机,跃跃欲试。
“你行不行?”江涛有点不放心。
“行,怎么不行,爸你就让我试试。”
站在堂屋门口的肖艳冲他喊,“儿子想放,你让他试试。”
江涛让开位置,交代:“别离太近,点着就赶紧跑。”
“知道了。”
引线被吞噬,很快燃烧到尽头,嘭的一声,烟花直冲而上绚丽绽放,留下一地红屑,孩子们激动的哇哇大叫,大人们也仰着头笑。
江秋梧被眼前欢快的气氛感染,心中微动,掏出手机对着烟花拍了张照片,配上祝福的话发了朋友圈,许林溪很快点赞,并且评论:“新年快乐,我是不是第一?”
“新年快乐。”江秋梧笑着回她。
开始上班后,微信里多出不少好友,陆续又有其他同事点赞祝福,彭莉看到直接打来电话,羡慕道:“我们这禁鞭,都没人放烟花,一点年味都没有,可无聊了。”
“村里还好,管得不严。”江秋梧笑说。
彭莉:“彤彤看到你发的烟花,羡慕坏了。”
江秋梧回:“我等会儿给她拍条视频看看。”
彭莉刚说完好,彭欣彤就凑过来,迫不及待地说:“干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彤彤。”
又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江秋梧走到大门口,拍村里其他家放烟花的视频发给彭莉,“给彤彤看。”
很快,彭莉录了条彤彤看烟花大叫的视频发过来,“看把她高兴的。”
大门外刚好是风口,冻得人直哆嗦,江秋梧拢紧风衣,低头看完视频抿唇笑了笑,转身正要往院子里走,余光稍转,鬼使神差的往右侧交汇的大路上望了眼。
这几年农村建设快,大路边都装了路灯,太阳能发电,光线不是太亮,可隐约能看见路旁停着辆车,瞧不清车牌号,但车型很眼熟,像是......赵悦的。
江秋梧一边觉得不太实际,一边又忍不住探身想看得更清楚点,但没想到车里坐的有人,突然启动车子,远光灯射过来,江秋梧被光刺得下意识别开脸,抬手挡了下。
等转头再去看时,车已经开走了。
这几年,在城里混出样子来的,春节基本都是开私家车回来,这里面也不乏有好车,一辆车而已,没什么稀奇,江秋梧把自己说服了,搓搓手回身进屋。
收拾完饭桌,春晚已经开始好半天,杨金凤跟江秋梧说了会儿话,听着电视机里的声音,开始打瞌睡,江秋梧把音量调小些,低头看手机,心思其实根本没在春晚上,之所以没关就是图个仪式感,过年不看春晚总觉得缺点什么。
赵悦二十分钟之前点赞了她那条朋友圈,一排排头像看过去,唯独她的小兔子最显眼。
江秋梧盯着头像,思绪不受控制。
不知道赵经年和冯媛会不会回家过年,可依照赵悦的性格,就算那两位在家,她肯定也不会回去,至于能去哪儿,大年三十还是一个人住酒店吗。
心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同情,可怜还是心疼,说不清楚,就是突然间很不是滋味,江秋梧仰头,缓缓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怎么样都和自己没关系。
念及明天要起早拜年,时针刚过十,江秋梧就把电视关了,准备睡觉,可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将近二十分钟,都没睡意,只觉得耳边太静了,静的让人心慌。
江秋梧又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到合适的高度,再次尝试睡觉,但耳旁有声,心里还装着事,一旦开个头后怎么都拉不回来。
确实是睡不着了,避免闭着眼睛胡思乱想,江秋梧打算再看会儿手机,翻身手刚伸出去。
嗡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微信聊天框弹出来。
【赵悦:倒计时了。】
四个字配上熟悉的兔子头像,一目了然。
江秋梧用指纹解锁手机,点进微信又看了遍,距离零点转钟足足还有一个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未免过早。
大年下,虽然发的不是新年快乐,但也算有那个心意,对自己而言是份祝福,江秋梧没有吝啬,礼尚往来回了句:“新年快乐。”
消息发出去,江秋梧刚要退出微信,手机又响了声,‘新年快乐’下面出现一张图片,漆黑的夜空中,绚丽绽放的烟花格外夺目。
镇上卖烟花的就那几家,一百来块的东西放出来,效果相差不大,第一眼看过去,江秋梧还以为是自己刚发在朋友圈的那张,直到点开放大。
朦胧夜色下,正红色的大门口站有人,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一只手插在兜里,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烟花爆炸时那一瞬间的光芒映在她侧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娴静和美好。
江秋梧目光在照片上定格两秒钟,给够脑子反应的时间,猛地坐起来,将照片放大又看了半分钟,终于敢确定刚才那车就是赵悦的。
大脑空白一瞬,又突然乱糟糟的,像是好多东西搅在了一起,怎么都理不清,给不出结果,当下做出的反应皆出自本能。
“你在哪?”江秋梧打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赵悦:车里。】
江秋梧抿唇,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未动。
【赵悦:出来吗?一起跨年。】
【赵悦:也可以拒绝。】
消息一条接一条进来,闹得江秋梧根本静不下心来忖量,但行动总是快过脑子,她伸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小心翼翼拉开门,轻手轻脚出去。
夜里温度又凉了些,村子里已经安静下来,明明没什么太大声响,可因为节日烘托,莫名觉得很热闹,喜庆。
赵悦坐在车里,玻璃下拉开一条缝,方便看有没有人过来,明早要去给金书禾拜年,她没打算在这儿坐一夜,转钟后就走。
就算没见上面,隔这么近,也算是一起跨年了。
寒风侵肌,赵悦打了个寒颤,抬手将车窗玻璃升jsg上去,无聊的把手机屏幕开了关,关了又开,亮光在脸上忽暗忽明。
没什么其他可以娱乐的,就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倒计时。
还有五十分钟,时间很充裕。
四十分钟,江秋梧也需要时间考虑。
三十分钟,万一睡下了,再起来也需要时间。
二十五分钟,春晚大概放到最精彩的地方了。
二十分钟......
想不出其他理由了,但也没有太难过,顶多算有点失落,来之前金书禾给她打过预防针,还劝她别来,让给江秋梧点时间和空间,是她自己不听。
照金书禾的话说,就是死犟,赵悦心里也明白这个理,追太紧会适得其反,但有时候吧就是很难控制,给自己找一万种借口,反正春晚也不好看,来就来吧,路程又不远。
手机屏幕又亮了,只剩十分钟。
赵悦知道时间越近代表着什么,她身子往后靠,举着手机,打开播放音乐的软件,想找首歌应应景。
咚咚——
赵悦猛地转头,身子还没坐直起来,手已经扣动把手把车门推开,迈腿下车,江秋梧手插在兜里,鼻尖通红,站在车门边看她,像是责备,还有其他道不明的东西。
两人像拍电影似的,她看她,她也看她,眼睛里蕴含的情绪太多,不用说话已经诠释一切。
最后,赵悦眼神先躲闪开,拉开后面的车门,“上车坐会儿?”
江秋梧提起大衣后摆,坐进去:“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没走。”赵悦坐到江秋梧旁边,把车门带上,“刚停的地方挡住别人家大门了,狗总叫。”
江秋梧抿唇,“我还以为看错了。”
赵悦笑笑:“我和自己打赌,你要是回我消息,我就把照片发给你,邀请你一起跨年。”
“要是不回呢?”江秋梧问。
赵悦说:“不回,我坐会儿就走。”
江秋梧哼笑了声,扭头看车窗外,不知是嘲讽还是调侃:“弄得还挺深情。”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过个年,没其他意思。”赵悦解释。
江秋梧点点头,“我知道,你微信里说了。”
“所以你同意了?”
江秋梧不带什么情绪说:“过年不就是图个热闹,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赵悦嘴角扬了扬,摁亮手机见只剩五分钟,屁股抬了下,弯腰去够副驾驶座上的东西,江秋梧被动静声吸引,刚一扭头,就看见一束火红的玫瑰,夹在她和赵悦中间。
“送给你的。”赵悦递过去。
江秋梧没接,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努力掩饰心中的波动,“不用这么破费。”
“可你都同意和我一起过年了。”赵悦把玫瑰往江秋梧身前凑了凑。
赵悦送的是红玫瑰,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江秋梧撇开眼,“真不用,拿回去吧。”
“送花不是要你和我谈恋爱。”赵悦把玫瑰搁在她和江秋梧胳膊中间,笑了笑,“我就是觉得这花很好看,想送给你,要真是......”
江秋梧看她。
赵悦顿了下,“要真是表白,我不会只送花,太寒酸了。”
江秋梧斜她一眼,揶揄:“说得好像你之前表白,有多隆重一样。”
“第一次没有经验,下次肯定让你满意。”
江秋梧愣住,她其实没那么多计较的,表白这事讲究水到渠成,感情到了自然就成了,隆不隆重都是次要,她也没有不满意,只是顺赵悦的话这么一说。
“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悦说:“你放心,我现在不会表白的,就算没忍住表白了你也可以拒绝,别有压力。”
绕到这个话题上,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江秋梧索性保持沉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差一分钟。”
马上就零点了,江秋梧扭头准备说声‘新年快乐’,好结束这次跨年活动,让两人都不陷在尴尬中。
“江秋梧。”
赵悦的脸突然放大凑近到眼前,嗓音不轻不重,连名带姓叫江秋梧名字时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像会蛊惑人心。
江秋梧睫毛轻颤,连呼吸都轻下来,抬手欲去推赵悦肩膀,“你......有事说事,别离我这么近。”
“我现在表白,你女朋友会不会吃醋?”赵悦不顾江秋梧防备,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一字一句道:“还是你压根没有女朋友。”
话音刚落,江秋梧的手机响起来,两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赵悦睨了眼备注,失笑:“你女朋友来查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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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空间里, 来电铃声格外响亮,让人心慌,再加上一旁赵悦意味深长的眼神, 更是叫江秋梧如坐针毡,下意识要避开,可手刚碰到车门把手就被赵悦一把抓住手背。
“外面冷,别下去了。”
江秋梧眉心皱成一团, 这种受制于人的处境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正要说什么表达不满。
“新年快乐。”
时间掐的正准,一分钟不差,说完,赵悦拉开另外一边的车门, 弯腰下车,又把车门轻轻带上,“你接吧。”
江秋梧盯着车窗玻璃上模糊不清的身影, 足足愣了有半秒钟, 来电铃声停止, 没隔多久再次响起来,还是许林溪打来的,江秋梧被惊动回过神, 上划接通键。
听筒里传来欢快的祝福声, “姐姐, 新年快乐。”
江秋梧扯扯嘴角,礼尚往来地回以祝福:“新年快乐。”
“哎呀,晚了一分钟, 没卡上点。”许林溪遗憾地说:“我特意提前了一分钟给你打电话,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江秋梧眼睛瞟向手边娇艳的玫瑰, 有点心不在焉:“不好意思,我刚睡着了,没听到。”
“没关系,也就晚了一分钟而已,姐姐,我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人?”许林溪问。
江秋梧没答,余光瞟向车窗外,只看到一个背影,外面应该挺冷的,坐在车里都能听到风声。
“姐姐?”
“嗯?”江秋梧回过神,说:“许老师,祝你新年快乐。”
许林溪愣愣,“你已经说过了。”
“嗯,我有点困了。”以前不知道许林溪的心意还好说,现在已经心知肚明,那就没办法装傻,没有可能的事情,江秋梧不愿随便给人希望,不然对她不公平。
许林溪哦了声,失落道:“确实,时间也不早了,那你睡吧。”
“好,年后见。”
身后传来开门声,赵悦扭头,“这么快?”
江秋梧点头,“年也过了,快回去吧,挺冷的。”
赵悦指指车内,试探问:“花真的不要吗?我都买了。”
江秋梧转头看了眼,犹豫片刻,折回去弯腰把玫瑰抱进怀里,“谢谢,确实很漂亮。”
“你女朋友会不会吃醋?”赵悦问。
江秋梧睨她一眼,把花递出去:“那我不要了,还给你。”
赵悦没伸手接,看着江秋梧,“你没和许林溪在一起,只是合租,对吗?”
她也是那天彻底酒醒后才发觉不对劲,江秋梧住的是次卧,洗漱用品都是分开的,再说两人相处的氛围,怎么看都不像热恋小情侣。
既然对许林溪没有那意思,江秋梧也不愿拖人下水,“我从没说过我跟她在一起。”
赵悦抿抿唇,闷声说:“可我问你的时候,你也不否认,我难过了好久。”
“是你自己笨,怪不了别人。”江秋梧看眼手机,确实不早了,赵悦开车回去还要时间,于是就没再跟她啰嗦,“我也该回去了,路上开车慢点。”
赵悦转身,冲江秋梧背影问:“我到家后需要和你报平安吗?”
江秋梧脚步顿了下,没回头:“随便。”
“好。”赵悦咧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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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开工,江秋梧提前两天就回去了,打算重新找个地方住,之前一个人怎么住都无所谓,如今带着杨金凤继续跟人合租,怎么看都不合适。
走之前,江涛偷偷给江秋梧塞了一千块,不管是觉得麻烦了江秋梧还是给伙食费,反正是点心意,但江秋梧没要,她知道江涛刚盖完新房子,手头没多少钱,还有双儿女要养,一家人日子也不好过。
为此,江涛差点和江秋梧急眼,但也不单纯为她不收钱,绕来绕去还是怪自己没本事。
“小叔,我现在不缺钱,你先供佳佳和乐乐上完大学再说,他们成绩都那么好。”江秋梧跟他解释。
江涛叹了口气,这才没有再坚持要把钱塞给江秋梧。
房子重新找了个二室的,房租比之前稍微贵点,但归属感特别强,江秋梧觉得jsg挺值得,在杨金凤来之前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年后,公司员工陆续到岗,学生也返校,六人小班教学选定在公司上,两人不可避免的又见了面。
赵悦坐在第二排靠墙的位置,上课除了时不时的瞄江秋梧几眼,也没做出太过分的事,江秋梧索性装没看见。
两节课结束,学生陆续离开教室,江秋梧把上课情况反馈给杨老师后,拿上杯子到茶水间接水。
开水刚过杯子一半,赵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肩上背了个包,乖巧站在她身旁问:“晚上有空吗?”
江秋梧愣了下,抬手把出水阀门关上,才说:“没有。”
赵悦往旁边挪了步,正好挡住江秋梧出去的路,“那明天呢?”
“也没有。”
那晚的赵悦确实让她心中有触动,可分手了是事实,很多苦都吃在心软上,她不是那种记吃不记打,不长记性的人。
江秋梧掀掀眼皮,正犹豫找什么借口才不显突兀,许林溪凑巧找过来,“原来你在这啊,忙完了吗?我们赶紧去吧,那家店特别火,去晚了要排队。”
来的刚刚好,借口也不用找了。
“好。”
江秋梧看了赵悦一眼,她倒也识趣,侧身让开,“你们要去吃什么?”
“火锅。”许林溪递给江秋梧一杯奶茶,犹豫了下,把另一杯递给赵悦,“不知道你也在,没买你的,我这杯给你喝吧。”
赵悦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喝奶茶对身体不好,我不爱喝。”
“是吗?”许林溪当着赵悦面,把奶茶戳开吸了口,“可我和姐姐都挺爱喝的。”
赵悦扭头看江秋梧:“她不爱喝,只是给你面子,不好拒绝,这都看不出来?”
两人之间火药味很浓,江秋梧担心赵悦脾气上来了不给许林溪面子,打圆场说:“那家店生意确实不错,我们快点去吧,不然人多了还要等。”
“好。”许林溪看向赵悦,不知道是故意的还只是客气客气,问:“一起吗?”
江秋梧莫名紧张起来,看了赵悦一眼,赵悦也在看她,目光停顿几秒,摇摇头,“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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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赶得紧,可下班时间摆在那儿,到店里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江秋梧拿了号,“前面还有三位,要等一会儿。”
许林溪笑笑,“没事,反正也下班了,不着急。”
“嗯。”江秋梧手里提着奶茶,偶尔抿一小口,许林溪那杯已经喝完,她的还剩一大半。
许林溪看了眼,问:“你真不爱奶茶?”
“没有不爱喝。”
奶茶这东西对江秋梧来说不是必需品,没有的时候不惦记,有的时候也没讨厌到喝不下去的地步,所以谈不上爱不爱的。
“是吗?她说你嘴很挑,我不怎么信。”
江秋梧咬住吸管又抿了一小口,“别听她说。”
许林溪低头,沉默了会儿,突然扭头问:“她是怎么追到你的?”
江秋梧愣住。
“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挺羡慕赵悦的,我一直觉得你这么理智、有主见的人,不会随便找个任性的小孩谈恋爱。”许林溪说。
怎么追到她的?
头次听人这么问,江秋梧觉得挺新颖,但她和赵悦好像也没分特别具体的谁追谁,先开始暧昧不清的,等心里慢慢都有点那意思,顺其自然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爱情这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爱上一个人,没有特别多理由,好像就是电光火石那一下子深陷其中,逐渐无法自拔,尽管理智在拉扯,在警告,可潜意识还是趋于靠近,沉迷。
明明酒吧那么多人,偏偏是赵悦,不愿承认的时候可以拿缘分当借口,可扪心自问后,就会清楚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全是人为见色起意。
心里但凡埋下那颗种子,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回不了头了。
虽然她和赵悦没能有个好结果,但江秋梧从不否认,有的人就是能一下子闯进你眼里,符合你所有的审美条件,知道很危险,知道不牢靠,知道大概是没什么结果,但爱意足够汹涌时,就有勇气拼死一试。
“她是任性了点,但人挺不错的。”江秋梧对赵悦的评价也只能到此。
许林溪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我想要的太多了。”
感情里出现瑕疵,有的人能忍受,有的人无法接受,江秋梧恰好属于后者,她将就不了。
许林溪笑了笑,问:“所以,我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抱歉。”
江秋梧始终认为感情里,直接明了,不拖泥带水才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她不会因为怕伤害许林溪故意把话说的委婉,“你帮了我很多,我是发自内心感激你,也一直把你当我的好朋友。”
“好吧......”许林溪叹了口气,低下头好半天没说话。
直到叫到她们的号,江秋梧拍拍她肩膀,“到我们了,先进去吧。”
许林溪站起来,看了眼江秋梧,苦笑道:“你说爱情这东西,是不是就要转着圈追逐,我追着你,而你又放不下她。”
“不管放不放的下,每天都要吃饭的。”江秋梧给许林溪倒了杯水,“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晚上多吃点,不要客气。”
许林溪失笑,“其实你没必要搬走的,小梁年后就退租了,奶奶住进来也是够的,你们都走了,我还要重新找室友。”
“我奶奶特别怕给人添麻烦,一起住她会拘谨,不自在。”江秋梧说:“我还是搬出去吧,房子已经找好了。”
“好吧,那我就不强留了。”许林溪看着江秋梧,始终觉得遗憾:“我真挺喜欢你的,遇到你我才相信什么叫一见钟情。”
江秋梧笑了笑:“人这辈子,不会只心动一次,你以后还会遇到其他钟意的人。”
“这算安慰吗?”许林溪问。
“怎么不算。”江秋梧说。
许林溪叹气:“你说你已经看得这么开了,怎么还放不下她。”
“放不下她和继续生活不冲突,时间久了就好了。”江秋梧对此深信不疑。
许林溪看她,“你知道越清醒的人越会什么吗?”
“什么?”
“越会自欺欺人。”
江秋梧烫杯子的手顿了下,抬眼问:“你是赵悦请来的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