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是情敌,你觉得可能吗。”许林溪半开玩笑。
江秋梧失笑,没说话。
“姐姐。”许林溪以茶代酒,碰了下江秋梧的杯子,“也祝你早日再次心动,摆脱那个小朋友。”
“谢谢。”
吃完饭刚到家,赵悦的电话打过来,许林溪瞟到备注上的名字,问:“需要帮忙吗?”
江秋梧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许林溪坏笑了下,“我帮你接,就说你睡着了,”
“.......”江秋梧表情很一言难尽,“算了吧,我怕她又发疯。”
许林溪笑起来,“你还挺了解她。”
“你先洗,我接个电话。”江秋梧放下包,往阳台走,“喂。”
“到家了吗?”赵悦问。
江秋梧说:“刚到。”
到家依旧是和许林溪待在一个空间里,貌似没什么可高兴的,赵悦沉默了会儿,问:“她买的奶茶好喝吗?”
江秋梧皱眉:“没事我挂了。”
“我明天有事,跟你请个假,不去上课了。”赵悦说。
联系今天下班前赵悦的反应,江秋梧一下子就猜到她为什么不来上课,学生因事请假本来是件挺正常的事,江秋梧只是气赵悦为什么总这么任性,分不清事情轻重,“为什么请假,心情又不好了?”
江秋梧说的阴阳怪气,赵悦听了心里堵得厉害,顺她话说:“对,心情不好,不想去上课。”
“好,知道了。”江秋梧挂断了电话。
许林溪洗完澡,洗了些水果放在茶几上,见江秋梧拿着睡衣进洗手间,叫她:“洗完来吃水果。”
“好。”江秋梧闷闷应了声。
许林溪觉得诧异,转头看了眼,“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
许林溪笑笑,把目光转回电视上,“骗谁呢,赵悦又气你了?”
江秋梧没出声,洗完澡出来见许林溪举着手机,面色沉重,电视机里放的综艺哄笑声不断,她连眼都没抬一下。
“怎么了?”江秋梧把毛巾搭在胳膊上,走近问。
许林溪抬jsg头,痛心道:“陈安琪那孩子这次又没过线,想不开吞药了。”
“那现在怎么样?送医院了吗?”江秋梧忙问。
许林溪点头,“她父母及时发现,人已经送到医院洗胃,没什么大碍。”
陈安琪是智思考研班的学生,江秋梧来得晚不清楚情况,还是许林溪告诉她的,那孩子自学考了两次没过,整天闷在家里,不找工作也不愿意见人,固执的还要试一次,跟家里吵过闹过。
无奈之下,父母还是妥协了,让她再试一次,并且立下协议,要是再不过就出去找工作,陈安琪在机构报了班,拼尽全力搏这最后一次,没想到还是失败。
“李老师跟这孩子聊过几次,发现她给自己的压力特别大,开导她放轻松点,看来没什么用,不过也是,一次不过两次不过,慢慢就成心魔。”许林溪越说越愁,单手拖着下巴,眼睛盯着电视一点都没看进去,“她可能已经忘记考研的初心是什么,这以后可怎么办。”
江秋梧抿唇,安慰:“现在人没事就好。”
“哎,现在的孩子压力真是大。”
陈安琪作为机构的学生,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在公司引起不小轰动,总部领导的意思是,让分公司这边派两位老师带点水果,周末的时候去医院看望下那孩子。
李老师是陈安琪的考研老师,首先被第一个想到,但经理找到她时,她却推脱不愿去,“我现在看到那孩子,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
“我就是觉得那孩子有点学魔怔了,不太正常,完全没办法交流,我实在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
经理皱眉:“你去的主要目的是慰问家长,那孩子被诊断出有抑郁倾向,你不用跟她交流。”
李老师还是不情愿,“表姐,我是真不想去,公司里这么多老师,你就让别人去吧,我真害怕那孩子。”
“可你是陈安琪的老师,你不去让个不认识的老师去,多不合适。”
李老师凑近说:“不是还有助教,我平时就负责上课,助教才是管学生的,应该更清楚情况。”
经理想了下,觉得挺有道理,“行吧,助教去也一样。”
“谢谢表姐,你都好长时间没来家里吃饭了,今晚去吧,我妈都想你了。”
“今晚要加班,下次下次。”
“好吧。”
考研班总共就两个助教,江秋梧是在上批学生考完研才入职的,所以跟陈安琪并无交集,另外一位助教是大四学生,忙着毕业论文,江秋梧跟她商量周末去医院看望陈安琪的事情时,她态度很敷衍。
“秋梧姐,就是去医院看个人而已,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陈姐说去医院的路上买点水果就可以了。”
江秋梧说自己的想法:“陈安琪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的父母肯定很着急和难过,我是担心去了医院,他们会过问陈安琪平时学习的细节,我入职晚,不太清楚之前的事情。”
“我清楚,你放心吧,都交给我,到时候她父母问了什么,我来回答就行,秋梧姐,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
“好,那你忙。”
两人约的时间是周日上午九点钟医院外面碰头,可当天上午,许亚妮迟到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来,手里提着两个包子,大概也知道自己迟到没理,讨好地说:“秋梧姐,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早餐。”
江秋梧脸色不太好,“我吃过了,你吃吧。”
“不好意思啊,秋梧姐,我学校离这里太远了,路上又有点堵车,所以才会迟到。”许亚妮解释。
等会儿还有工作,江秋梧没把情绪带进来,扯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没事,走吧。”
“你真不吃吗?”许亚妮把袋子打开,又问了遍。
“嗯,我吃过了。”
“那我吃了。”许亚妮拿着包子边吃边往医院走,到病房门口才把最后一口吃掉,江秋梧等她擦完手和嘴才轻轻敲了下病房的门。
病房里有两个床位是空着的,陈爸爸身子靠在女儿病床床尾,愁眉不展,陈妈妈坐在床边,拉着女儿的手,低头抹眼泪。
见有人来了,陈爸爸冲她责备:“别哭了,没听医生说要给女儿营造一个愉快的氛围,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你好,叔叔,我是智思的老师,特意代表全公司来看望安琪同学,这位是江老师。”许亚妮态度很恳切,走到床边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熟睡的人,问:“安琪她今天好点了吗?”
陈爸爸别开脸,呛道:“你看这情况像好吗。”
“你干什么你。”陈妈妈见状立马呵斥,“人家好心来看望我们琪琪,你这什么态度。”
陈爸爸梗着脖子,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琪琪刚打完镇定药剂,他心情不好,说话难听,你们别搭理他。”陈妈妈接过江秋梧手里的果篮,“谢谢你们能来看琪琪。”
“没关系,安琪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都很难过,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江秋梧说。
陈爸爸冷哼了声,“漂亮话谁不会说啊,当初报名的时候,机构可是跟我们保证说百分之九十能过,结果呢?要我看你们机构也有责任,到你们那学习,一分没提升,还掉了十七分,你们老师教的都是什么,有没有教书凭证。”
“叔叔,你这么说可不对了。”许亚妮说:“机构保证的百分之九十能过,那不是还有百分之十。”
这话一出,陈爸爸和陈妈妈都愣住。
“亚妮,说什么呢。”江秋梧连忙阻拦,“不好意思啊,她不是那个——”
“你别说话,让她说!”陈爸爸拍了下床尾的桌子,站起身,食指指着许亚妮:“你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我花钱报了你们机构,分数没提反倒还降了,怎么?这还怪我们啊?”
许亚妮皱眉解释:“叔叔,我不是怪你们,我的意思是考试本就是个说不准的事,每年的题目也不一样,发挥失常很正常,你不能把责任都怪到老师头上,机构的老师都很负责的,不信等安琪醒了,你问她,李老师找她谈过很多次话,让她不要太紧张,可安琪听不进去,她压力太大了。”
“别说了,亚妮!别说了。”江秋梧扯许亚妮胳膊,让她赶紧闭嘴,又转身跟陈安琪的父母道歉,可学生遇到自己觉得没理的事情,总想要辩解几句:“秋梧姐,你别拦我,我是实话实话。”
江秋梧没想到许亚妮口中的‘我清楚,都交给我’会弄成现在这个局面,她急的都快要出汗了,挡住许亚妮小声提醒:“可现在不是实话实说的时候,我们来是干什么的,你忘了?”
许亚妮心里虽然不平,可也分得清轻重,眼下只能先服软,往前走了步,“对不起,叔叔,我——”
话还没说完,陈爸爸突然抓起床头的果篮朝她扔过来,“给我滚!都给我滚!等老子有时间了,绝对要你们机构给个说法!我女儿之所以会抑郁,都是你们这些狗屁老师的责任!话都不会说,还教个屁书!”
“秋梧姐!”
许亚妮被吓得尖叫了声,连忙往后躲,果篮砸在江秋梧手臂处,疼的她皱了下眉,眼下事情已经失控,避免出现更严重的事故,只能先带许亚妮离开。
陈妈妈也担心陈爸爸情绪失控会做出什么事来,把两人往外推,态度没有刚才那么和气:“你们快走吧,别再来了。”
“真是对不起,阿姨。”江秋梧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愧疚道歉。
陈妈妈冷着脸把病房门关上,“别来了。”
许亚妮和江秋梧被赶出病房,落魄的站在走廊里,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也能让她们办砸了。
“对不起啊,秋梧姐,是我太冲动了。”
江秋梧抿抿唇,事情已经成这样,道歉也没什么用,“你先回去吧。”
“你别太担心,我会跟陈姐好好说明情况的,不会连累你。”许亚妮想起刚才江秋梧胳膊被砸了下,连忙问:“秋梧姐,你胳膊没事吧?要不要去急诊上看看?”
江秋梧摇摇头,“不要紧。”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和他解释清楚,陈姐交代了,如果他们想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一定要解释清楚的。”
许亚妮说完先回公司报备情况,江秋梧到洗手间挽起袖子看了眼,胳膊没事,但手jsg腕被果篮里的苹果砸到,有点发青,刚没什么感觉,现在稍微动一下就酸疼的厉害。
正犹豫要不要去拿点药,背后传来询问声,“你手怎么了?”
身后来了人,还神出鬼没的,江秋梧被吓得不轻,转身看到是赵悦,惊吓和意外混在一起,怔半天才想起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上洗手间。”
江秋梧把袖子放下去,表情很无语:“我是问你怎么在医院?”
“我姥姥生病了。”赵悦说。
江秋梧愣了愣,“所以,你是真的有事才请假?”
“不然呢。”
赵悦一边瞅江秋梧,一边抓住她胳膊把袖子重新撸上去,看见手腕处淤青的那片,眉心皱了下,抬眼问:“怎么回事,谁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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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磕了下, 没事。”
江秋梧欲把胳膊往回收,赵悦紧抓不放,皱眉说:“都青了, 还没事,疼不疼?”
“不要紧,回去擦点红花油就好了。”江秋梧手挣开插到兜里,顿了下, 问:“金老师怎么样?没大碍吧。”
赵悦微愣, 抬眼看着江秋梧,“她有哮喘,老毛病了,送来的及时现在已经没事。”
江秋梧点点头, “那就好。”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赵悦问。
江秋梧怔住,神情有些犹豫,她和赵悦已经分手, 顶着前女友的身份去探望, 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可抛开这层来说,金书禾确实待自己不错。
赵悦等了会儿,见江秋梧不吭声, 也没有强求:“不去也行, 反正没什么大事, 明天就出院了。”
江秋梧有预感现在不去,后面至少一周时间里,这件事会时不时跳出来撩拨她, 索性不再纠结。
“金老师住在哪间病房?”
“302章 。”赵悦脸上藏不住的喜悦,“你要去吗?”
“嗯。”江秋梧往外走, “我下楼买点水果。”
赵悦侧身拉住江秋梧,“你能去看她,她已经很高兴,不用再买水果了。”
礼节这东西任何时候都不能少,江秋梧回头看赵悦一眼,“你去忙你的,我买完就过去。”
病房里。
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金书禾热情招呼江秋梧快坐,脸上笑眯眯,像招待老友一样,亲切询问:“好久没见了,秋梧,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挺好的。”江秋梧把水果放在床头柜子上,关心:“气温还没回升,金老师,你要多注意身体。”
金书禾笑着点头,“是啊,确实要注意,这次把小悦那孩子吓得不轻。”
江秋梧不太想提赵悦,目光转向柜子上的水果,很自然的将话题转开,“金老师,我给你剥个橘子吃吧,橘子助消化,还能润肺。”
“好。”金书禾盯着江秋梧看了会儿,问:“小悦最近没去烦你吧?”
江秋梧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烦没烦这个还真不太好定义。
到智思学习算烦吗,貌似算不上,赵悦出国确实需要雅思成绩,而报哪个机构是她的自由,大老远跑到乡下找她过年算烦吗?如果算,那自己跑出去和她待到零点,又算什么。
“分手”二字,字面意思简单,一刀两断不相往来,可真正实践起来,不拖拖拉拉些日子,好像很难分干净。
所以就挺乱的,答不上来。
“做错事就需要承担责任,付出代价,年纪小也不是借口,你又不欠她的,所以没必要忍让。”金书禾说:“以后,小悦要是再去烦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的话她还是听的,别让她影响到你生活。”
这话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故意说给她听,江秋梧听完心情莫名舒畅,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金书禾,笑了笑:“没那么严重,她现在已经冷静不少,等时间长了慢慢就放下了。”
“那你现在是已经放下了?”金书禾饶有兴致问。
江秋梧眼皮微垂,没出声。
金书禾叹了口气,“明明是小悦不占理,还弄得跟她是受害者一样,秋梧,真的很抱歉,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金老师,我和赵悦的事,不牵扯第三人,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这不是你的错。”江秋梧说。
金书禾开玩笑说:“那你以后不理小悦就行了,可别不理我,我不想被她牵连。”
江秋梧被逗笑,“不会的,金老师。”
还在上班时间,江秋梧没在病房逗留太久,离开等电梯时碰到赵悦,她从里面走出来,语气有点着急:“你要走了?”
“嗯。”江秋梧应了声,“我得回公司。”
“走吗?不走我们下去了。”电梯里有人问。
“走。”
“不走。”
两人异口同声,电梯里的人惊讶地看着她们,赵悦回头冲里面的人说了声抱歉,然后把江秋梧拉到一旁坐下,“等会儿。”
江秋梧皱眉,刚坐下又站起来,“什么事?”
“你手腕都肿了,我刚买了药。”赵悦把药盒拆开,扫了眼使用说明书又塞回去,朝江秋梧伸手,问:“站着擦还是坐着擦?”
江秋梧愣住,心底的不爽悄无声息散去,甚至连赵悦握住她手时都忘记要抽回,直到药膏涂上来,冰冰凉凉,江秋梧蓦地抬眼,手指轻颤。
“疼吗?”赵悦抹药的指腹立马停住,站起来,“我再轻点,你忍一下。”
江秋梧轻呼了口气,抬起另只手,说:“我自己来吧。”
赵悦拿药膏的手躲了下,眼睛一直垂着,神情很认真,“我都沾手了。”
江秋梧抬头看向窗外,安静等赵悦涂完,才把手收回去,“谢谢。”
“回去再冰敷下,能消肿,尽量别碰水。”赵悦把药装回去,递给江秋梧,“你今天来医院不是拿药?”
赵悦没去上课,不知道陈安琪的事,江秋梧挑重要的说:“有个学生身体不舒服,我代表公司来探望。”
“这样啊。”赵悦头转向一旁,盯着跳跃的数字,电梯已经到六楼,药也擦完了,江秋梧这次肯定要走了。
“那我——”
“抱歉。”江秋梧突然说。
赵悦愣住。
“我那天语气不太好。”江秋梧说。
“啊?”赵悦脸上很茫然。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江秋梧看了眼,往那儿走,“回去吧,金老师一个人在病房。”
赵悦转头,嘴唇动了动,“下次能不能不说那三个字。”她现在听到江秋梧说回去吧,就莫名心慌。
电梯里挤满人,江秋梧眉心扬了下,不知道听懂没有,门已经合上。
回到病房,金书禾正靠在病床上剥橘子吃,听到开门声,眼皮掀了下,问赵悦:“吃不吃?特别甜。”
赵悦坐在椅子上,眉眼耷拉着,兴趣缺缺。
“你前女友买的。”金书禾补充。
赵悦抬头,盯着袋子里的橘子看了会儿,伸长手去拿。
金书禾笑,“不是不吃吗。”
赵悦边剥橘子边说:“没分手,不是前女友。”
“别自欺欺人了,有这糊弄自己的功夫,还不如操心下补考。”金书禾往嘴里塞了个橘子瓣,问:“能过吗?”
“能。”赵悦说。
金书禾高兴道:“这才差不多。”
赵悦沉默了会儿,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等你补考过了,就告诉你。”
赵悦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讲条件。”
金书禾呵呵笑起来,“在姥姥心里你就是小孩子,不管你做什么,姥姥都觉得可爱,心里稀罕的不行,但爱情不一样,爱情里讲究平等,她没那个义务惯着你的臭毛病,要学会将心比心,懂吗?”
“嗯。”赵悦声音闷闷的,“懂。”
金书禾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懂就行,我眯会儿,你去玩吧。”
“都中午了,还玩什么,该吃饭了。”
金书禾看向赵悦,眼神耐人寻味,“知道中午了,也不留人吃个饭。”
“......”赵悦愣了愣,神情很纠结,“她肯定会拒绝。”
金书禾叹口气,“你不张嘴,怎么知道人家要拒绝。”
赵悦低着头,不言。
“算了,下次也一样,学生请老师吃顿饭,不过分。”金书禾躺下,说:“你饿了就先去吃,不用等我。”
赵悦哪里还吃得下,心里揪成一团,犹豫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江秋梧走哪儿。
·
把简单的工作办砸了,江秋梧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公司,办公区一片祥和,大家都在忙自己工作,快到吃饭时间,熟识的几位同事已经开始小声商量中午吃什么。
“秋梧姐,我和翠姐中午打算点新疆炒米粉,它家有个满减活动jsg,你要不要一起拼单?”旁边的女生凑过来悄声问。
江秋梧放下包,往经理办公室看了眼,“你们点吧,我还有点工作没忙完。”
“好吧,那我们点了。”
许亚妮工位上没人,江秋梧掏出手机打算问问情况,文字打完还没来得及发出来,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许亚妮蔫儿吧唧地朝办公区看了眼,公司人多,她给江秋梧使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到洗手间,江秋梧见她这样,“挨批了?”
许亚妮胳膊搭在门把手上,长叹一口气:“我们刚走,陈安琪的爸爸就打电话投诉我们了,哦不对,主要投诉的是我。”
江秋梧抿抿唇,“女儿还在病床上躺着,作为父亲,他心情肯定不好,你不该说那些话的。”
许亚妮又叹了口气,低下头:“我也知道自己有点冲动,可他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叫都是我们老师的责任啊,陈安琪比我还大,又不是小学生了,考试是她自己的事,要是考不上都来赖老师,这公司还开不开了。”
“就算心里有意见,也不能当他们面说。”
许亚妮皱眉,“算了,管他的,反正我也要辞职了,这伺候人的活我是干不来。”
“你要辞职?因为这件事吗?”江秋梧忙问。
许亚妮说:“不全是,我快毕业了,事情一大堆,忙不过来。”
大学毕业后,确实会有比做助教更好的出路,所以江秋梧也没劝许亚妮留下。
“秋梧姐,这件事都是我的责任,我已经跟陈姐说了,不赖你,你别担心会影响到工作。”
江秋梧扯扯唇角,“我没事,倒是你,以后不管做什么工作,千万别冲动。”
“工作不行就再换个,我是不受那气,反正也没指望给人打工来发财,饿不死就行了,但就那几个钱,想让我当牛做马,没门。”
江秋梧笑笑,心中颇感慨,年轻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没有后顾之忧,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以随心所欲。
“走吧,秋梧姐,吃饭,别被工作影响心情。”许亚妮挽住江秋梧胳膊,还反过来安慰她了。
江秋梧哭笑不得,“好,中午这顿我来请。”
过完元宵节,这边已经安顿妥当,江秋梧抽了天时间把杨金凤接到城里,带她到周边转了转,熟悉环境,“等天暖和了,你多来公园里溜达溜达。”
“超市小区门口就有,不用过马路。”
杨金凤状态看着不错,不仅听江秋梧说,还问了许多问题,“我都记下了,你安心上班。”
才来那两天,江秋梧不是很放心,一到中午就给杨金凤打电话,询问吃饭没有,后来次数多了,杨金凤到点后,自觉给江秋梧报备,给她发中午吃了什么,发自己在看电视,下楼遛弯,公园里的环境。
时间久了,还和小区里的老太太们唠上嗑,大家互不相识,聊的都是爱听爱说的话题,不像村里那样,专门戳人脊梁骨,笑话人。
江秋梧这才放心不少。
许亚妮月初办完离职手续,离开公司,陈爸爸接连投诉了好几次,领导告知他那位老师已经被开除,这才消停下来,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没想到陈安琪再次寻短见,陈爸爸气不过闹到公司里,执意说是老师不负责任,才造成如今的局面,非要领导给个说法。
当天还有学生在上课,怕学生因此受到影响,几位领导轮番去安抚陈爸爸,商量解决办法。
会议室里不时传来威胁声,不知是谈崩了还是怎么,陈爸爸扬言要打电话叫人。
课后休息时间,赵悦跟到茶水间,正好堵着门,扭头看眼会议室,问:“里面什么情况?”
江秋梧瞅她一眼,“上你的课,和你没关系。”
“是不是想要钱?”赵悦猜测。
江秋梧抿唇:“你是不是很闲?”
赵悦摸了摸鼻子:“现在是下课时间。”
江秋梧想起许林溪说现在孩子压力都很大,为了份工作挤破脑袋去考研,考公,赵悦家境优渥,但到底也还是学生,逃不过考试,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压力。
杯中接满水,江秋梧端起来,转身往外走时,不经意问了句:“怎么样,能跟上吗?”
赵悦愣住:“什么?”
“雅思课。”江秋梧停顿住,扭头看她:“你耽误了不少。”
赵悦嘴角勾起弧度,“你在关心我。”
“助教关心学生,不是很正常。”江秋梧淡淡道。
赵悦一直笑,定定望着江秋梧:“我补考都过了。”
江秋梧点点头,“嗯,挺好。”
“那你有没有稍微高兴点?因为我。”
“赵悦。”
两人面对面站着,江秋梧眼眸微垂,她想说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不论旁人高不高兴,都要认真对待,她还想说,她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补考过了就能解决,也不是高兴了就会原谅,现在之所以能心平气和交流,只是因为你是这里的学生。
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江秋梧看眼时间,“快上课了,回——”
余光不经意扫去,会议室里的谈话不知何时已经结束,领导奉承在陈爸爸左右,又是端茶递水,又是赔笑安抚。
而陈爸爸正好和她们形成两个极端,脸红脖子粗,满脸凶相,拨开几位领导快速往茶水间这边走来,嘴一张一合骂骂咧咧。
赵悦见江秋梧表情古怪,扭头去看。
“不是辞退了吗!她怎么还在这里,我女儿就是被你们这种不负责的老师害的。”
江秋梧心颤了下,手刚碰到赵悦衣服:“你快回教......”
最后一个字还没发出来,眼前突然一黑,人被摁到怀中,与此同时,玻璃水杯的炸裂声和痛苦的闷哼声一起在耳边响起。
嗡嗡嗡——
像是耳鸣了般,江秋梧瞪圆眼睛,直直站立着,刚才还有力攥住她胳膊的那条手突然松开,手的主人往前跌了步,身体全部重量集中在她肩膀上,往下掉。
听不到声音,只能看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丰富,面露惊恐,手忙脚乱,还有原地跳脚打转的。
宛如磁带卡带,吱吱嗡嗡半晌,嘹亮哄乱的声音终于爆发。
“啊啊啊打人了,快去叫保安!”
“那是我们的学生,先打120!”
“报警!快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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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区的同事一涌而来, 围住二人,欲上手帮忙又怕帮倒忙,急切地问:“砸到哪儿了?”
“没事吧, 我已经打120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丢东西砸人。”
“没砸到脑袋吧。”
“不会吧......”
“我刚没看见杯子砸到头。”
“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吵的江秋梧脑子嗡嗡直叫, 她没看见玻璃杯砸到什么部位, 但力道绝对不轻。
“砸......砸到头了吗?”
江秋梧不敢乱动,声音控制不住的抖,“赵悦?”
肩后像是被硬生生给撕裂开,连带整个后背, 疼得赵悦脑袋发懵,好一会儿才提上来口气,有气无力说:“......没, 我缓缓。”
“好, 好。”江秋梧顿时松了口气, 出声提醒挤凑过来的同事,“大家不要围这里。”
“对对。”有人反应过来,指挥道:“不要围在这里, 不然空气不流通。”
救护车来的很快, 护士在路上了解完情况, 到医院就给安排做检查,赵悦吃了止痛药,疼的没那么厉害, 可额头上一直出汗,脸色也惨白惨白的。
江秋梧蹲在赵悦身前, 抬手给她擦汗,将额前的碎发拨到一旁,满脸担忧:“是不是还疼?”
“没事。”赵悦扯扯嘴角,抓住江秋梧胳膊想把她提起来,“坐这儿,别蹲着。”
江秋梧顺她力道站起来,回头看了眼排号,“下个就是我们。”
“已经没那么疼了。”赵悦用手指碰了下江秋梧手指,“你坐下歇会儿。”
江秋梧回头,愁眉不展,“我不累。”
说完又继续盯着磁共振检查室旁的叫号屏幕。
赵悦看着她,扬唇笑了下,视线下移瞅江秋梧垂在身侧的手,这个时候去牵她手,她肯定不会拒绝。
但......
算了。
还是算了吧。
赵悦抬抬手又放下,别开眼正要看向别处,江秋梧突然弯下腰握住她手,赵悦愣了愣,看她,“怎么了?”
“到我们了。”江秋梧搀住赵悦没受伤的那边胳膊,说:“我扶你过去。”
赵悦搭了下手,如愿牵住江秋梧,神情有些许不自在:“其实,我自己能走。”
“我扶你。”江秋梧根本没想那么多,紧jsg张道:“那边别乱动,我怕更严重。”
赵悦乖乖应道:“好,我不乱动。”
做完检查又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出结果,江秋梧拿上片子去找医生,被告知病人右肩胛骨处位移骨折,好在是轻度的,保守治疗即可。
护士用三角带给赵悦固定包扎完,叮嘱回去要注意休息,不要做剧烈运动。
“真的不用住院吗?”江秋梧放心不下,“她肩膀后面都肿了,刚疼的一直出汗。”
护士笑笑,安抚说:“轻微骨折不用住院,红肿是因为软组织挫伤,回去喷点药再冰敷一下就好了。”
“静养这段时间,让妹妹多吃蔬菜,鸡蛋,牛奶,有利于恢复,这是医生开的药,你等会儿到一楼去拿。”
江秋梧接过来,“好的,谢谢。”
“不客气。”护士往帘子里看了眼,“还疼的话,可以休息会儿再走。”
“好。”
护士说完去忙别的,江秋梧原地站了会儿,推开帘子走到床边,问:“感觉好点了吗?”
赵悦半靠在床上,一条胳膊被三角带固定在胸前,抬着眼看江秋梧,“好多了,你来坐会儿。”
“嗯。”
江秋梧过去坐了个边儿,眼眸微垂,沉默了会儿,抬头看向赵悦,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赵悦因为她才受伤,她没办法装傻,也没办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觉得只带她看完病就万事大吉。
为什么要替她挡那一下,大家心知肚明,如果这个时候赵悦说什么话,或者提什么要求,江秋梧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会答应吗,她也不知道。
心底柔软的时候容易丧失理智,所以她期望赵悦现在什么都不要说,能给她点时间,好好想想。
“对不起什么,我自愿的,和你没关系。”赵悦说。
江秋梧抿了抿唇,酝酿措辞:“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因为我才成现在这样。”
“我成哪样,又不是瘫痪了。”赵悦定定望着江秋梧,问:“你现在很紧张吗?”
江秋梧眼皮跳了下:“啊?”
赵悦笑了,“不用紧张,我不会因为今天的事,逼你跟我谈恋爱,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爱我,道德绑架来的感情,我不要。”
江秋梧愣住。
“别害怕,我没那么坏。”赵悦说。
江秋梧现在也没头绪,索性不再提,“嗯,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想吃你做的饭。”赵悦这次没客气,问:“行吗?”
江秋梧拒绝不了,边掏手机边说:“可以,但今天有点晚了,要不——”
“明天,后天都行,只要是你做的。”她已经太久没吃到江秋梧做的饭。
“好。”江秋梧轻应了声,低下头,手里攥着手机,摁亮屏幕看眼时间,发现有两通未接电话,公司领导打来的,应该是要询问赵悦受伤的事。
江秋梧抬头冲赵悦说:“我出去回个电话。”
“好。”
电话里,陈经理询问赵悦的伤势如何,江秋梧回头往急诊室里看了眼,如实说:“肩胛骨被打骨折了,刚处理完。”
“什么?这么严重!都骨折了。”陈经理惊道。
“嗯。”江秋梧提醒:“那是玻璃杯。”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儿,说:“刚忙着把赵悦往医院送,没注意到,陈安琪爸爸估计是看事大,自己偷溜回去了。”
“然后呢?”江秋梧预感到陈经理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
“你跟赵悦是不是挺熟的?能不能和她说说,要不这事......就算了,陈妈妈刚打电话来,说他们不会再因为陈安琪的事来公司追究责任,看我们能不能也别追究陈爸爸的责任。”
江秋梧淡声问:“赵悦是我们的学生,发生这样的事,公司难道不该给她个交代?”
“是,是该给她个交代,可这事闹大对谁都没好处啊,况且陈爸爸之所以会来公司闹事,还不是因为你那天去医院没处理好。”
江秋梧笑了声:“陈经理,你是不是把逻辑弄错了,陈爸爸追究公司责任,公司追究我的工作失误,这都是我们之间要解决的问题,和赵悦没有关系,她没有任何错,没有义务要因为公司放弃追究责任,反过来她作为学生在公司受伤,真要追究起来,公司也有责任。”
“你要这么说,那追到底还是你的责任,要不是你和许亚妮办事不力,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江秋梧不去争辩,“嗯,我有责任,公司可以处罚也可以辞退,但赵悦受伤的事,总要有个说法。”
“你......”陈经理被气到语结,“你到底是站在哪边啊,别忘了你可是智思的员工。”
“我没忘,并且时刻都记得。”江秋梧心平气和地说:“可公司没有,陈经理,赵悦是受害者,我是公司员工,今天如果不是赵悦替我挡那一下,进医院的人就是我,按理说老师和学生都是公司的人,可出了事,你们也没有要替我们着想的意思。”
只想着息事宁人,而始作俑者甚至连个脸都不敢露。
“......”
那边沉默了会儿,直接挂断电话。
江秋梧垂下手,轻呼了口气,见已经到饭点,回急诊室问赵悦:“晚饭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还不是太饿。”赵悦犹豫了下,“要不吃两个鸡蛋,护士不是让多吃鸡蛋。”
江秋梧被逗笑,“行,你休息会儿,我去买。”
“等下。”赵悦抓住江秋梧胳膊。
江秋梧诧异回头,“怎么了?”
“累不累?”赵悦盯着她问。
江秋梧愣了愣,笑笑摇头:“不累啊。”
“可你都跑一天了。”赵悦伸手够床头柜子上放的药和片子,“已经没那么疼了,我们回家吧,楼下随便吃点就行。”
“慢点。”江秋梧见赵悦要起来,连忙伸手去扶,“我真的不累,你可以再休息会儿。”
“我想回去了,医院里味道不好。”赵悦手搭着江秋梧的胳膊,小心翼翼坐起来。
江秋梧见她这样,有些担忧,“你现在住哪儿?”
“老地方。”赵悦说。
“那你一个人——”话说一半,江秋梧发现不合适,就把后半截给咽回去了。
一个人住又如何,难道她要去伺候吗。
赵悦眉头轻挑,帮她说完:“我是一个人,你陪我?”
江秋梧不说话。
“跟你开玩笑的。”赵悦慢慢站起来,把衣服往下拉了拉,说:“一开始确实挺疼的,现在好多了,我这条胳膊还能动,不要紧。”
江秋梧喉咙处咽了下,“要不我给你找个护工。”她白天还要上班,没办法二十四小时都顾到赵悦。
“不要不要。”赵悦强烈拒绝,说:“我回姥姥家住,她那有厨师,你安心上班,我刚逗你的。”
江秋梧心里很不是滋味,看看赵悦,欲言又止。
“道歉的话就别说了。”赵悦说:“太见外,我们之间不需要。”
江秋梧嗯了声,接过赵悦手里的片子,“做饭的时候,我会多做点你爱吃的。”
“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赵悦以前除了在床上,很少说甜言蜜语,江秋梧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好了,看路。”
“你害羞了吗?”赵悦问。
江秋梧撩了下头发,故作轻松:“没有。”
“那耳朵为什么红了?”
江秋梧扭头看了赵悦一眼,面色很平静:“我是那么好撩的吗。”
赵悦勾唇笑起来,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有人小步跑过来,声音很甜,“抱歉,打扰一下。”
两人同时回头,江秋梧目光在来人身上停顿了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刚才给赵悦包扎的护士,这会儿估计是下班了,换上自己的衣服,所以猛地没认出来。
“现在是下班时间。”女生掏出手机,看向赵悦,“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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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不是没被要过微信, 可今天情况不同,赵悦神情微怔,下意识去看江秋梧的反应, 江秋梧视线立马回避开,不知是觉得尴尬还是什么,抬手拢了下头发。
“我到外面等你。”
说完头也不回往绿箭头指的方向快步离开。
夜里凉气重,江秋梧双手插在兜里, 背对门口没站多久, 赵悦就跟出来,“走那么快干嘛,肩膀要追散架了。”
江秋梧回头,扫了眼赵悦胸前被三角带固定的胳膊,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了。
“没事吧。”她伸手搀扶赵悦的胳膊,眼皮微微垂下打量,紧张地问:“是不是又疼了?jsg”
赵悦看着她, “要是没在门口看到你, 可能真的会散架。”
看样子是没事, 江秋梧撒开手,插回口袋里,“我说了在外面等你。”
“我没加。”赵悦突然说。
肩后骨折影响走路速度, 江秋梧没走太快, 顺着赵悦的节奏来, “这是你的私事,不用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