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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风炎热,殷薄语体质不易出汗,所以他不喜欢夏天。
他站在居民楼下,不懂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自己见时维清家长的地步。
时维清前两天恳求他,声泪俱下:“我爸妈要飞去出差,说他们临走前的愿望就是看看他们亲亲儿子的室友。”
说完时维清又眨巴眼睛,楚楚可怜地看他。
“行不行?好不好嘛?可不可以?求求你啦!”
时维清软磨硬泡,殷薄语被缠昏了头,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他给时维清打电话,一分多钟后后者小狗似地冲出来,毫不见外,往他身上挂。
殷薄语已经习以为常,缓冲接住上托,动作优美行云流水。
他甚至可以托着人往里走,神态自然地问:“几楼?”
“12楼,嗷嗷。”时维清表情嚣张,理直气壮。
三十多度的天气,两人肢体接触紧密,还好电梯里有空调,谁都不嫌谁热。
楼里没什么人进出,电梯到了12层,他才从殷薄语臂弯下来,神情非常遗憾。
殷薄语上门拜访没带什么,两人间没什么——应该是还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太过隆重显得奇怪,于是他只带了一盒食材礼包。
这是年初简凫家送给他的,时维清住进公寓前,他做菜简单,用不上这些素材。
时维清推开门,一股凉气争先恐后地挤出家门。
他先一步进门,随即站在门口纠结。
“我家没有毯子,那你还穿不穿拖鞋?”他眉头紧皱,用思考“To be or not to be”的表情思考殷薄语to wear or not to wear。
殷薄语哭笑不得,说:“穿。”
沈琼莹和时蓁在客厅严阵以待,把进门的殷薄语吓一跳。
“叔叔阿姨好。”他心有余悸,打招呼声音都在抖。
时维清眯眼看对面的夫妻,后者被看得尴尬,说:“哎,你好你好,小殷是吧。”
殷薄语点头,问:“这是带来的东西,请问放哪里?”
“给我给我,走我们进我房间玩儿,不要理他们。”时维清推着殷薄语往里走。
殷薄语被推着前进,消失前转头朝时维清的父母笑笑。
沈琼莹小声说:“好帅啊!”
“我也帅。”时蓁酸溜溜地喝了一口撑场面的咖啡,烫得龇牙咧嘴。
时维清的房间里摆满东西,墙上有拼图有画,地上摞着几盒乐高,柜子上也有买回来没动过的模型。他的书桌上摆着好几个透明柜子。
屋主领着客人参观。他从小到大的作品都聚在这件不算大的房间,最多的就是手工品,歪歪扭扭的盘子,丑丑的小动物,上色不太均匀的笔筒。
这间房间的一切对殷薄语而言都是为止。
他看得入迷,又看见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这是什么?”他问。
时维清瞥了一眼,耳朵有些泛红:“……没什么好看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是你可以看。”
殷薄语从善如流地翻开。
【灰姑娘的上流人套组12点过期,算不算是加速器一日体验卡?但是水晶鞋掉下来后没有消失,那这算是预购包的实体商品吗?或者说是卖方在灰姑娘身上写了串代码,让东西失效,但是限定在有肢体接触的东西上,最后被卡了bug。】
【人被蜘蛛咬一口变成蜘蛛侠,那被狼咬一口会否变成狼人?咬一口变二分之一的话,再来一口会不会身体的四分之三变成狼?这样咬下去就会无限接近于狼,但是人类的血液会无限小,却不会消失……燃起来了!】
【去查了怎么变成狼人,[新月之夜至一无人平地;午夜,画一半径不少于7英尺之圆,圆内画一半径不少于3英尺之圆;内圈点火,用三脚架架一盛满水之铁锅。水沸之时,扔入以下物品之其中三种:阿魏、香芹、鸦////片、天仙子、番红花、芦荟、罂////粟种子。念咒后将刚杀之牲之血(以猫为佳),混和上樟脑、鸦///片、茴芹子,涂抹身体。最后腰捆一狼皮制成之腰带,于第一个圈内跪下,等待火焰化为蓝色。若成功,愿主能怜悯汝之灵魂……]这什么东西,看到一半感觉是菜谱……再看一眼感觉会被食药监局请喝茶。我选择相信科学!!】
【白雪公主是否吸血鬼?】
【美女与野兽,总觉得是王子为了考验真爱串通巫女,给自己一张野兽皮,如果自己是野兽,对方也爱,那就结婚。那furry控怎么办啊……不许变!!】
殷薄语看完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太精彩了,童话故事被他解读得各个充满黑暗与遗憾,又确定自己永远无法比拟时维清的脑回路。
想到时维清,他意识到此人自他阅读后就一言不发,于是四下张望。
时维清趴在床上,鸵鸟似地把自己埋进枕头逃避现实。
他把自己扔上去时不太注意形象,下摆翻起来,露出一小截腰。
白白的,够细,脊柱沟有些深,往下延伸到……
OMG。
殷薄语猛地回神,把自己的目光撕下来扔到另一个角落。
“很异想天开,很有你的特色。”他喉咙发紧地夸奖。
直观看见时维清的身子,自己以前一直忽视的东西便朝自己冲锋陷阵,让自己无路可逃。
他胡思乱想,对自己说,还不是时候。
殷薄语强迫自己去想以前的事,烟雾缭绕的呛人牌桌,刺鼻的酒味和烂醉如泥的成年男人,Petronella的眼泪……
他冷静下来。何止是冷静,他都快发火了。
“你没事吧?”时维清出声,有些担心地观察他。
“没事,我……”他酝酿话语,却罕见地被打断了。
“看,我很喜欢手工,还会想一些千奇百怪的事情。很平凡很无趣是不是?”时维清笑着说。
“字歪歪扭扭,作品手法生疏,但都很可爱。”殷薄语说。
他再次试图开口,掰开自己挖一些东西出来等价交换,免得知晓别人的过去却不礼尚往来,有占便宜的嫌疑。
可时维清看透他的意图,再次打断。
“我可没想道德绑架你换点情报,”他乐得不行,在床上扭,头朝着殷薄语的方向仰头看他,“我只是想给你这位……嗯……很特别的朋友看看我小时候超可爱的样子。大家都喜欢珍珠,可我不想把蚌掰开,再也合不上。”
他伸出手拉拉殷薄语的裤子,小声又认真:“你什么时候说我都会听,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但我不想让你把自己切开,很痛。”
殷薄语垂眸看他,很想给面前的学弟一个吻。
“好,”他轻轻说,“你再等等我。”
他趁转头放笔记本,在自己的手指上吻了一下,回头后捏了捏时维清的脸。
晚餐时,四人坐在桌前,沈琼莹和时蓁似乎已经开过小会,对殷薄语满意得不得了,朝时维清挤眉弄眼。
“小殷,小殷喝汤。”
“小殷吃鱼呀吃鱼。”
两人热情得好似逢年过节聚会时努力打探小辈情感状况的长辈,又好像老小区会出现的,拉着街坊邻居嘘寒问暖的阿姨。
殷薄语难以招架,见招吃招,撑得不行,赶紧拿洗手当借口去躲一会。
时维清趁殷薄语去洗手朝两人挥挥拳头以示恐吓。
饭后不多久,殷薄语又陪着时维清的双亲聊了一会,卧底似地汇报时维清的真实大学生活情况,看天色已晚,准备告辞。
沈琼莹非常热情,留殷薄语过夜,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
她颐指气使,让时维清贡献出自己的衣服,他喜欢宽松的衣服,买衣服总大一号,殷薄语穿刚刚好。
殷薄语洗完澡,整个人热腾腾,去时维清的房间找他聊天,出浴模样看得时维清的心脏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
他本来盘腿坐在床上,见室友进来,往边上挪挪给他腾位置。
“来坐来坐。”他清清嗓,拍拍身边的空位。
殷薄语脚步顿住,片刻后依言行事。
柔软弹性的床垫往下沉,时维清的心脏往上跳。
时维清胡乱找话题:“你之前出国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吗?”
殷薄语皱眉思考:“我妈现在在英国,我去的时候她工作忙,倒是没太多机会见面……不过她的追求者我看见了。收掇得很干净,长得也不错,外貌过关了。”
“你跟踪他?”时维清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殷薄语噎住,说:“是我去接她下班时顺路看见的,还被当成情敌,被风度翩翩又威胁地打量了。”
殷薄语很擅长讲故事,平凡的一周都被说得有趣。
于是时维清顺势问了一个小小的问题:“你以前说去挪威住过一年,那里好玩儿吗?”
殷薄语沉默着,正当时维清以为他不愿回答,准备岔开话题时,他开口了。
“我是……高二时去的挪威。我提早一年读书,又跳了一级,所以休学一年问题也不大,”他皱眉,用力回忆,“去的理由先不说。”
时维清见他愿意分享,眼睛都亮了,他朝殷薄语靠近些,问:“感觉怎么样?”
殷薄语努力地思考形容词。
“很新奇。”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