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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的殷薄语独自站在奥斯陆国际机场的出口。
他身边立着一个行李箱,不大。
挪威的夏很凉快,他裹了下身上的风衣,四下张望,等车来。
钱樛宜的车停在他面前。
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打开副驾的门坐上去。
“外婆。”他打招呼。
钱樛宜六十好几,头发依然乌黑,笑起来眼角的皱纹也显得有风韵。
“小语,好久不见啦,”钱樛宜弯着眼踩下油门,“上次见面你还在幼儿园呢。”
殷薄语笑得不行,两人又闲聊几句,他靠在车窗上看风景。
汽车开了很久,渐渐驶入居民区。
这里的住楼都不高,颜色也丰富,只是看着都叫人心情愉快。现在又是夏天,彩色的小楼伴着路边绿茵茵的树叶,殷薄语无故觉得雀跃。
银色的车停在蓝色外墙的房前,门边摆了许多植物,生机盎然的藤枝沿着外墙肆意生长。
殷薄语拿出行李箱拎在手上,开门的声音都悄悄。
“她在楼上。”钱樛宜小声说。
金发的中年人坐在桌边喝咖啡,见他们回家小声说:“Welcome。”
“Bestefar。”殷薄语低声打招呼,轻手轻脚上楼。
他悄悄看了眼Petronella,后者正安安静静在床上睡觉,于是他又离开。
看来她的状况比自己想象中好多了。
殷薄语下楼,对钱樛宜说:“看来不太需要担心她了。”
说话时他眼睛弯弯,看上去很高兴。
钱樛宜欲言又止,片刻后下定决心道:“其实是她让我们把你叫来。”
“我知道,”殷薄语平静地点头,“她担心我还没走出来。”
祖母垂下眼,觉得不忍,片刻后拥抱他。
“既然来了,好好住一年,想做什么就去做,也多陪陪你妈妈。”
殷薄语俯着身子点头,他好久没有被这样拥抱过,忍不住抬手轻轻回抱。
殷薄语的日子过得很悠闲,回了家的Petronella自告奋勇,要带儿子四处逛逛。
殷薄语问她:“会不会有类似东方明珠的景点?本地人买了票就相当于吊销户籍那种。”
女人不说话,狠狠拍了他一下。
他们只在奥斯陆闲逛,维格朗雕像公园、奥斯陆市政厅,网上查得到的景点他们都去了一趟。殷薄语还混在英语导览团里,在诺贝尔和平中心逛了一圈。
毕竟他用不着念书,一整年都无所事事。
秋季某天,殷薄语起了个大早,他套了一件大衣,悠悠出门。
街上人不多,他慢慢沿着下坡路走。
走过下坡后过一条街,再右转走三分钟,有一家面包店。
钱樛宜说他们的圆面包超级好吃。
店面不大,看上去是一家人一起开的,装潢看着温馨。
“A bread and a sandwich, thanks.”他说。
店主是一位奶奶,头发花白,茫然地同他面面相觑。
殷薄语沉默片刻,低头按手机。
片刻后手机里传出机械女声。
“Et brød og et smørbrød, takk.”
奶奶皱眉听了半天,终于露出了然的神情。
殷薄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拿过纸袋装好面包,对他说:“Åtti。”
两人的沟通再次出现障碍,殷薄语哽住,点开语音输入把手机伸过去。
奶奶拉长声音慢慢说了一次。
叮咚。
殷薄语看着屏幕上80两个数字,默默掏钱。
出了店他掏出三明治偷吃,或许是劳动成果,他觉得格外好吃。
他还在冬天去了一趟森林,枝桠上压着厚厚的白雪,他站在雪地中呼出一口热气,看着水雾瞬间凝结,又消失在空气里,突然觉得以前遇见的事情都无所谓了。
第二年夏天,他回到这里。
殷薄语说完故事,时维清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在前者停下后意犹未尽地问:“就完啦?”
殷薄语失笑,说:“啊,完啦。”
“我也好想去,”时维清给自己翻了个面,“我们以后会不会有机会一起去玩?”
殷薄语点头,庄重说:“一定会有的。”
回到客房后他直接躺下,房间很凉快,也很安静。
他轻轻闭上眼睛,恍惚中回到秋天的挪威。
很难得,他睡了个好觉。
开学后时维清升上大二,殷薄语研二。
在大学生依然享受生活时,研究生开始忙起毕业论文。
“研三基本都是实习。”他解释。
论文对殷薄语来说似乎也不是太大的难事,因为他依然有空和时维清一起上学,一起吃饭,还能一起出去玩。
时维清某天晚上认真观察他,殷薄语被看得发毛,问:“怎么呢?”
“会不会有三个你?”时维清煞有介事,“一个你负责24小时学习,一个你负责上课,一个你专门来和我玩。”
他似乎被自己说服,目光灼灼地补充:“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样你就有办法完美地运用时间,把每件事情都做得得心应手!”
殷薄语点头说:“事已至此我也不再瞒你……小时候我被忍者村收留,教授我失传秘籍后老师带着满足的微笑离开世界,我重新回到这里开始我大隐隐于市的生活……”
他说得头头是道,时维清最爱听吹牛,火车呜呜叫,车次直达新几内亚。
“那你展示一下。”
殷薄语点头,左手比二右手比一,说:“注意看。”
他双手猛地同时向右移动,下一秒左手变一右手成二。
时维清眯眼看室友,咬牙切齿问:“你是不是越来越得寸进尺?”
“谁给的权限?”殷薄语叹着气乐。
“我,”时维清扼腕,“糊涂啊!”
快到月底,殷薄语对时维清说:“简凫下周生日,盛情邀请你一起去吃饭。”
时维清愣住:“我也去啊。”
“你不想去我就拒绝他,”殷薄语说,“这人对外漠不关心,其实缠人得很。”
时维清听着心里觉得怪怪,较劲似地说:“去呗,为什么不去。”
事情就这样敲定。
饭店定在市区,一共八人,一个包间正正好。
他俩到得早,殷薄语随意坐下,拿过菜单递给时维清,让他随便看,有想吃的就记下,待会直接点。
“这不是简凫的生日?”他好奇问。
“不重要,”殷薄语挥手,“他什么都吃。”
时维清闻言低头狂翻,把心里微妙的感觉归结于饭没吃饱。
“这里!速来!”有些稚嫩的童声响起,时维清抬头看,一个颇为俊秀的男生进了房,后面跟着和他好像的女孩儿,应该是双胞胎。
然后是两位成年人,最后才是简凫和另一个男人。
“好多人啊。”时维清小声说。
“人丁兴旺。”殷薄语小声回。
双胞胎看见殷薄语眼睛亮了。
“小语!”他们大喊着朝殷薄语扑,被后者利落躲过。
这时他们终于注意到一边拿着菜单的时维清。
“时……时维清!”小男孩喊。
殷薄语给了他一拳:“叫哥哥。”
小男孩嗷了一声说:“维清哥哥。”
秦赋琅和简雨霁已经落座,看着时维清眼中闪烁光芒,时维清无端想到自己父母看殷薄语的眼神,大胆预言下一秒对方会问自己怎么和殷薄语认识,相处如何。
“维清是吧,小凫总和我们提你!”
看吧,他就知道。
“真的吗?“时维清说着感觉到大腿被人划拉,他心不在焉地感觉,发现殷薄语给他写了两个大字。
“假的”。
落款是一只小猪。
时维清在桌底给了对方一拳。
点菜时他耳朵尖留意了一下,发现没有点酒,于是他终于确定这家人是真的与殷薄语交好。
双胞胎一个叫秦简,一个叫简秦,时维清评价说像是懒得起名才组合排列,此时三人已经混熟,叫秦简的小男孩儿作势要咬他,被秦溪临一把拎起。
“不好意思,”秦溪临说,“欠的。”
时维清在这里听秦溪临说起他们的关系和往事。
比如Petronella和简雨霁是发小,后来她出国,殷薄语不肯一起,才把小孩交给简雨霁照顾;比如殷薄语和简凫、秦溪临虽然同级,但没有一起念过书,殷薄语本来是他们的学长,去挪威休学一年,这才和他俩同一年考大学,最后还和简凫考上同一所大学。
时维清听得津津有味,察觉简凫占比挺高,下意识去看殷薄语,发现故事两位主角放松地坐在一起,总觉得酸溜溜。
“你们怎么还不谈?”简凫八卦道。
“关你什么事?”殷薄语反击,“你怎么还不谈?”
简凫拿了一颗金桔慢慢吃,模糊不清说:“我大概率forever单身。”
殷薄语心说这话放在小说里就是flag,大概率十章后就会让他天降对象,好似包办婚姻。
他们又胡扯一通,殷薄语被简雨霁找了出去。
时维清正被双胞胎缠着玩游戏,心生好奇却没机会满足。
“那人有没有联系你?”简雨霁皱眉问。
“还没有,”殷薄语温声安抚,“不要担心简姨,我已经快22了,不会再怕了。”
他顿了顿又笑:“你和我妈一模一样。”
简雨霁仍然担心,但顺着他转移话题,说:“你以为呢,发小哎。”
殷薄语闻言又开始笑:“时维清说我和简凫是发中,因为我俩初中认识。”
简雨霁看他笑得高兴,也觉得欣慰,打趣道:“那么喜欢人家,不如过年带来玩儿。”
随即她看着殷薄语的模样愣住。
殷薄语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嗯……说不定呢。”
他弯着眼睛说:“真的能成就好了。”
“会成的。”他总结。
散场后时维清心里还有些堵,于是旁敲侧击。
“殷薄语,”他说,“你和简凫有没有过微妙的情愫?”
殷薄语被他文艺的说辞搞得浑身一震,说:“不曾、绝不、没可能。”
时维清见他坚决,反而好奇:“为什么?他长得那么好看,也和你合拍。”
“小学弟,”学长语重心长地教育,“不说他的脸在我的好球区之外,他浑身上下就没有哪里符合我的预期,高中时我们还说这辈子就是死都没可能搭伙。”
时维清阅文无数,听完更慌:“放在作品中,就是死对头变情人,发展出相爱相杀的关系,最后一起沦陷,翻云覆雨,从此情比金坚。”
殷薄语头皮都要飞出去,立刻撇清关系:“所以这些作品才是作品。”
时维清勉强放过他:“好吧,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殷薄语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离我近的小狗,要可爱又想象力丰富。”
时维清心跳漏了一拍,有些飘飘然又不敢确定,最后挠挠鼻尖,装作不懂。
“……很有眼光。”他一句话夸了两个人。
回到公寓,他洗漱完趴在床上,仔细回味今天的对话。
片刻后抱着史莱姆滚了一圈。
史莱姆的脸皱在一起,仿佛在用脸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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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数骤增而且没必要(反省